分节阅读 54(1 / 1)

来时路 佚名 4769 字 3个月前

爸……我……”

袁北抬头一看,只见林豫明一脸阴森地站在门口,才一会不见,他却像是老了好几岁,眼窝深陷,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下巴上还冒出了一片泛青的胡茬。他发梢上结着层薄霜,好像刚从外边进来的样子,可刚才明明没有听到开门声的……

“豫明……”“不是说不要吃零食吗?你怎么不听话!”林豫明一眼瞅见西西握在手上的蛋糕包装纸,忽然勃然大怒,也不管袁北还在一旁,一把冲过来抢过包装纸,冲西西怒吼,吓得西西一个劲地往袁北身后躲。

“你吼什么吼?不给孩子做饭吃还有理了?”袁北看不过去,一手把西西揽到身后,冲着林豫明吼了回去。

林豫明像是被他这一嗓子给吼醒了似的,暴怒的狰狞渐渐从脸上消退,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只余下深深的倦意。他面带歉意地看着西西,可被吓到的孩子却只把脸埋在袁北身上,压根不敢抬头看他。林豫明有些颓然地退回到沙发上,重重地坐下。袁北看着他,忽然就觉得香炉上淡淡的熏香不知何时浓烈了起来,呛得站在附近的他有些透不过气。

“阿北,有些事不像是它们看起来那样的。”沉默良久,林豫明叹了口气,整个人在沙发上偻成一团。袁北忽然觉得,这个陷在沙发里的男人早已经疲惫不堪,身上的重荷随时都能将他压垮。

“来的路上有家kfc,我们去那里聊吧,还能带上西西。”袁北提议。他不愿意在这屋子里多呆一秒,可是如果出去,放西西一个人在看屋却又不放心。

林豫明没有异议,三人很快就到了附近的那家kfc。西西吃完东西后就被打发到儿童游乐区去了。她一走,两人间的气氛迅速压抑起来。最后还是林豫明抢先打破了沉默:“我没有跟你说过她吧。我是说,我的妻子。”

袁北握着咖啡,看着眼前陷入回忆的林豫明。这还是第一次听林豫明谈起他的前妻。他知道林豫明痴情,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痴情到这个地步。以至于在前妻离开他六年之后,还能准确地记起他们每一次约会的全部细节。听着他的叙述,袁北不禁想起方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甜美女子。想来在那些美好的日子里,这两人必定是对羡煞旁人的金童玉女。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美好的东西往往难以长久。

林豫明说得很投入,袁北也只是听着,没有打断他。然而林豫明却忽然笑了笑,带着点阴气:“还好,她终于回来了。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你知道吗,看到她的第一眼还以为我是在做梦。还好不是,她那么真实……老天对我真是不薄。”

“你真的分得出真假吗?如果这都不是真的呢?”袁北忍不住打断他。

“如果是梦,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林豫明的笑有点绝望的味道,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袁北差点跌破眼镜,“阿北,我知道,你看见的东西和我们不太一样。别急着否认,这事我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不会往外说的。我不知道我的事你看见了多少,但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疯了。没错,我是疯了,可我同时也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说过,我现在很幸福。所以也请你不要打扰。”

林豫明一口气说了很多,袁北握着那杯冷掉的咖啡,沉默着。他原本就不是为了阻止事情的发生而来的,现在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说林豫明为了一个虚幻的梦境付出一切简直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那么他呢?又是为了什么要拼命地寻找那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行为比林豫明更傻,更无厘头。他哪有什么资格指责林豫明?

“黄泉……”袁北低着头,忽然蹦出这两个字。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你身上阴气很重。”

“西西跟你很投缘,如果……你能帮忙照顾她么?”林豫明忽然很认真地说。

袁北抬头直视着他:“……还是交给她爷爷奶奶比较好吧。”

“也是。”林豫明笑了起来,笑容就像初春的落雪,很快就消逝个干净,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

袁北透过玻璃窗,看着林豫明的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不由收回了目光,抿了口冷掉的咖啡。真难喝,他撇撇嘴。眼前却突然一暗,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抱着只雪白的小猫,在他对面坐下。

“我刚回来,没地方住。”女孩笑着。

“刚好,我家还有两间空房,可以暂时租给你。”袁北看着她,嘴角不自

61、黄泉第二章 ...

觉地弯起来,这一天,他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要考试,要开题,实在是木精力了。。大家攒多点再看吧,这个故事最多写四章就结了。

62

62、黄泉(完) ...

袁北拖着行李箱跟在后边,前边的女孩子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时间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倒是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们住的小区,前后的楼盘都拆迁重建了,只剩下那一片老楼房,夹杂在成片的电梯房里反而显得格外醒目。程徽熟门熟路地拐到他家楼下,在一串钥匙里翻捡了一阵后摸出一片开了大门后,回头招呼袁北,让他快点。那副理所当然模样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后边的小尾巴。

袁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加紧脚步,走到跟前才猛然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了。对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上十来岁的女孩子,那声“徽姐”是断然叫不出口的。然而,直呼程徽,却又有几分底气不足。

一瞬间的犹豫过后,他只觉得肩膀忽然一沉,后颈像是被利爪给挠了一下。袁北一惊,肩头的那团白影却已经蹿回程徽怀里。“都十四年了,你还是那么爱惹事唉。”程徽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了阴阳眼也不安分。”俨然还是当年姐姐教训弟弟的态度。

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白。袁北嗓子里像是梗了团湿棉花,半晌只微笑着说了句:“家里的锁都没换。”说完,眼眶竟然有些发潮,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哪怕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离开。袁北怕一不留神真的掉下泪来,赶紧岔开话题:“白昕他怎么是这个样子?我是说……”他说着看向化为猫形的白昕。

程徽摸了摸小猫:“方便携带。”说了等于没说。

袁北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干脆闭了嘴抢先上楼开门。

家里的布置还是十四年前的样子,只是东西都显得陈旧了。程徽打开她原先的房门,里边的摆设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她看了一半的书,也还是翻到她当时看的那一页。但那干净的被褥,一尘不染的桌面,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天天打理。

“你也不嫌累。”程徽摸着书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一直在想,说不定你们哪天就回来了。”袁北说得轻描淡写。

“对不起,上次不辞而别。”程徽忽然正色道,然而很快又露出那种无所谓的笑来,“其实如果不是没办法消除你的记忆,我们也没打算回来。”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很轻,袁北几乎没有听清。而且说完话后,程徽马上嚷嚷着累了,要洗澡睡觉。他便也识趣地不去问,只是好笑,她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等把她送进浴室,袁北一侧头,发觉沙发上多了个人。还是漂亮到不像人类,即使穿着中规中矩的白衬衫也掩盖不了骨子里那股妖魅的气息。

“你们默契不错嘛。”沙发上的帅气少年挑挑眉,语义不明。

“所以?”袁北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拿了只苹果在手里把玩,“你吃醋?”

“啧啧,没错。”白猫两眼一眯,笑得眉眼弯弯,脑袋往袁北跟前一凑,“除了我,她留恋的一切东西我都吃醋。你不怕吗?妖怪吃起醋来是很可怕的。”

“特别是一只小心眼的猫妖。”袁北笑笑,抬手把苹果砸过去。“所以你们回来住是她的主意。”

“知道就好,只要她高兴,住多久我都不介意。”白昕说着,大爷一样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吧,你又碰到什么东西了?”

袁北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愣才吐出两字“黄泉。”

“嗯?”白昕微微挑眉,嘴角轻扬,似在等他细述。

“……不,只是一种感觉。”袁北两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眉头轻拧着,“他身上的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东西,但是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会跳出这两个字。每见他一次,这种感觉就会强烈一些……特别是这次,他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出来的。而且,如果我没有闻错,他家里有返魂香。我是说,林豫明,你们应该知道他。”

白昕不置可否,眯着眼,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手里不住地抛着那只苹果。就在袁北被他盯得发毛时,白昕忽然飞快地问了一句:“只有林豫明吗?”

袁北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再要问时,只听得白昕轻笑一声:“难怪小徽想要住回来。”紧跟着那只苹果就重新回到了他手里。

第二天下午,袁北又等在小学门口,准备接西西。他来得有点早,小学门外等候的家长还寥寥无几,袁北无聊地拨弄着花坛里的灌木树叶,不觉回想起了事情的原委。

大概是久别重逢,昨晚他精神十分亢奋,过了半夜一点却依旧没有睡意。不过想到第二天上午有课,他就不得不强迫自己赶紧入睡,朦朦胧胧有了睡意时,门外突然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浅薄的睡意顿时被驱逐了个干净,袁北听见声音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按亮了台灯。

凌晨三点整。分秒不差。

没有敲门声,事实上什么声音也没有。家里安静得可怕,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刚才的声音是梦么?袁北刚刚舒了口气,却忽然听见“笃、笃、笃”三声。在寂静的夜晚,这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可是这种时候会有人敲门吗?袁北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突然想起好像在许久之前有个老婆婆曾告诉他凌晨三点正是鬼魂出游的时刻,因为这时间正是活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生魂最容易与身体分离的时候。

正当他想起这些,又是三声敲击门板的声音,响度比刚才的还要大些。好像敲门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他该怎么办?是起来开门还是装作没听见?那个老婆婆貌似没跟他说过。袁北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当敲门声想过第三遍后,他终于再也坐不住了。爬起来套了件厚外套就蹑手蹑脚地朝玄关走过去。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从猫眼往外望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袁北观望了一会后便识趣地放弃了。有程徽和白昕在,还有几个不长眼的鬼怪敢随便上门?他摇摇头,裹紧了外套。不等回头,就听见了第四遍敲门声。

可声源却像在身后。袁北心里一凛,没错,这声音明明就是叩木门的动静,家里外面是防盗门,即使有人敲门又怎么会是敲击木头的声音?他想着,鸡皮疙瘩从脚底攀援而上,细细密密地布满了他每一寸皮肤。

袁北一咬牙,转头走向声源,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静。然而越走却越惊讶,为什么那个敲门声听起来像是来自于自己的卧室?而且,这时候那声音听起来也不那么像敲门声了,倒像是钉子钉木板的感觉,“笃……笃……笃”一下接着一下……

尽管害怕,但走到门口时,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忽然变得很空,甚至还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类似檀香和果香混合的味道,淡淡的甜。袁北一阵恍惚,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对这种味道是相当熟悉的。返魂香的味道!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床前。但是现在,他的床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棺材。两边的床板不知什么时候立了起来,刚好卡住睡在中间的人。睡在中间的人?他人在一旁,床上怎么会有别人?袁北弯下腰,只觉得棺材里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的眼熟。

不对,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

袁北一惊,踉跄着后退,本该撞上身后的柜子,可身体竟然嵌了进去!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看自己,这才发觉他整个人变得十分透明,透过自己的脚,他甚至能看到地板上的纹理。

这就是离魂么?好像很小时有人告诉过他,半夜醒来一定不要马上起来,否则很容易让魂魄离体。就这么一晃神,他忽然发觉床上多了个人。确切地说是棺材上多了个人。

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路口给过他警告的那个。只不过他终于换了身应季的衣服,一张小脸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如同鬼魅。忽然,那小孩对他咧嘴一笑,袁北一惊,只听得“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