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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路 佚名 4781 字 3个月前

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的袁北还有点茫然,不能确定刚才是不是做梦。几秒钟后,被他挥到地上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他这才猛然清醒,上午还有课!一顿慌乱后,袁北收拾好自己。冲出门的一刻下意识地往程徽房门看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看样子还没起。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松了口气。

袁北被晚上的梦搅得心神不宁,课讲得颠三倒四。好在冬天学生们也不愿早起,上课的时候睡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没几个在听课的。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袁北跟学生们一样深感得到解放。出了教室不到两步,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林豫明。

虽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但袁北还是到了他说的地方,学校外边的茶餐厅。林豫明坐在最里边的角落里,昏暗的光线多少遮掩了一下他不自然的脸色和过分凹陷的脸颊。他垂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当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豫明。”

“阿北”林豫明动了动嘴角,袁北不能确定他刚才的表情算不算微笑。

他对面坐下后,袁北只觉得他比昨天更加憔悴,满脸胡茬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我想有件事你已经知道了。”林豫明抢先开口,深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像两只黑洞。“我没有离婚,我老婆她六年前就死了。可是二十多天前她又回来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回来了。我回家的时候,她就站在家门口。我开始以为我在做梦,可是不是。她太真实了,除了没有心跳和体温,她还和生前一样。”

“真的一样吗?跟生前一样她怎么会做那种东西给西西吃?”袁北皱着眉打断他,心想林豫明怕是真的疯了,昨天在他家的厨房里,只发现了香烛和纸钱,可以想象这个“妈妈”每天给西西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而林豫明居然不加阻拦!

果然,林豫明并不是一无所知,面对袁北的质问,他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她毕竟不是活人……你……我们不能用活人的标准去要求她……”

“你疯了吗!”袁北压低声音,瞪着眼问他,“明明知道她不是人,你还留她在家里。还有卧室里的返魂香,你从哪里弄来的?在这样下去,你和西西都会被她害死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了!”

“闭嘴!”林豫明暴怒,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她是我老婆!是西西的亲妈妈!她怎么可能害我们?”

“那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袁北也怒了,抬手直指旁边的镜子。说完见林豫明不吭声,不觉放缓了语气,“豫明,如果你真的觉得她不会害你们,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林豫明像被他说中了心事,声音卡在嗓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你心里知道她的出现是反常的对不对?你怕她会因为不舍带走西西对不对?所以你每晚每晚的看着她,防的就是这个对不对?”在袁北的三连问下,林豫明眼神渐渐暗淡。

“可是你还是舍不得她,找来了返魂香,还为她去了一些活人不该去的地方。”袁北喝了口水,十分诚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豫明,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至少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听了这句话,林豫明的神色一刹间十分纠结,半晌才说:“下去我和老婆有点事情,麻烦你把西西接到她爷爷奶奶那里。如果我……她也有人照顾。”

“你来这里就是说这个?”袁北叹了口气,“我答应你。”

“谢谢你。”林豫明绽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站起身握住袁北的手道别,“再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来男人痴起情来也是这般模样,袁北在心底叹息一声,却见一个小小身影朝他直扑过来。“西西。”他勉强维持出一个不太别扭的微笑。

“袁叔叔,今晚吃什么呀?”西西见到他十分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你想吃什么呢?”看着西西的笑脸,袁北忽然意识到她可能马上就要失去爸爸了,心里一酸,想着这怕是最后一次带她吃饭了,怎么也得来顿好的。

林西西果然还是小孩子,得到了他的承诺,眼睛骨碌一转,拉着袁北就往前走。“袁叔叔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东西可好好吃的~”

袁北心里五味杂陈,听由她拽着前行。林西西今天似乎特别兴奋,拉着他一路小跑,过了一个街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袁北不免问她到底在哪里,西西只是甜甜地笑,神神秘秘地说,跟她走就知道了。

这大概是她最后的天真时光了吧,那能维持多久就算多久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袁北跟着林西西又走了好远。在他发现时,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了。问题是,西西认路的本领有这么强么?还有,这片住宅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饭店的地方。

“西西,到地方了没有呀?”袁北忍不住问。

“快了快了!从那里穿过去就到了。”西西抬手一指,袁北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只见她指的是一个停工多时的烂尾楼。

袁北立即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一定要去的话我们绕路。”

然而林西西不依不饶,非拉着他从烂尾楼穿过不可,袁北不知她哪来那么大力气,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小女孩拖得跌跌撞撞。这时,他忽然觉得她衣服有些眼熟,不由使尽了浑身力气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林西西被他这一带,猛然回头。袁北发现,这孩子居然变了副模样,居然就是在树下

62、黄泉(完) ...

警告他的小男孩。对了,梦里那个男孩身上的那套棉袄可不就是西西的!

“哎,你发现了。”小男孩叹口气,“那只好提前送你上路了。”他话音刚落,袁北就觉脚下一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口井,他条件反射地张开手臂去攀能够着的支撑物,却只抓到一把杂草,要不是他及时抠住了井缘人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事情太突然,袁北根本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那小孩站在井边弯腰看他,笑得十分阴森:“嘻嘻,反应好快。不过没关系,这里是拆迁区,没人会来救你的。对了,这口井是用来打地基的,反正里边的积水足够淹死你了。嘻嘻,慢慢享受死亡的过程吧~爱管闲事的大叔。”

袁北心里发凉,明明昨晚就梦到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谨慎?可他现在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两只手上,而井身太窄,又是水泥做的,腿根本使不上劲。拼命喊了一阵后,周围不仅没半个人响应他,就连推他进井的小孩也不知哪里去了。袁北心里发凉,那小孩一定是断定他活不成,所以压根就懒得管他。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他浑身冻得发僵,十根手指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体力一点点的被疲劳寒冷还有恐惧吞噬,嗓子也哑得喊不出声来。这回真的要死定了。

程徽,白昕,还好死前见过他俩,也算是可以瞑目了。反正这世上也没有牵挂他的人。只是不知道如果他死了,那两个人会不会伤心呢?大概也不会吧,他们应该早见惯了死亡。袁北绝望地想着,过度的紧张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袁北!”正在迷糊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袁北精神一振,跟着就看见了程徽的脸。下一秒,他身子一轻,终于踏踏实实地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尾声:

一番折腾后,袁北终于生病了,整整吊了一个星期的盐水。这天,打完最后一瓶水,他回到了家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唧唧歪歪吵个不停。一开门差点没吓得背过气——那个想要弄死他的小孩这会正被程徽扒了裤子趴在沙发上一顿胖揍呢!

见他回来,程徽连忙招呼他:“快来,打上几巴掌出气!”

袁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哪是打他几巴掌能出气的问题?不过那小鬼看上去跟寻常人家的孩子差不多,被程徽打得哇哇乱叫,一点威胁他时的阴森戾气也没有。

“今天冬至,你去给林豫明一家上香了吧。”程徽教训完小鬼,忽然对他说道。

袁北一怔,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我这么一个朋友了。”这话一点不夸张,几天前,林豫明被发现死在家中,他旁边还有一具腐败多时的尸体。据调查,尸体正是前段时间医院太平间丢失一具年轻女尸。女尸的父母虽然痛恨他万分,但人已死,索赔也无门了。

借尸还魂?袁北不知道。

“你早知道林西西‘活’不了多久对吧,所以对她这么好。”程徽漫不经心地说。

袁北猛然抬头,看着她。

“那孩子六年前的车祸里就该死了,她妈妈救女儿的心引来了这小鬼,这六年来全靠着他住在林西西体内,她才能活下去。不过这样一来,林西西的魂魄就会被他吞掉。西西的妈妈在地下知道了这回事,所以来个借尸还魂,喂西西吃下香灰,想把这小鬼逼出来。结果没想到,林豫明对她用情那么深,居然选择下去陪她。”程徽说了一连串,直听得袁北两眼发傻。

“行了,都是我猜的。”程徽拎起那小孩往房间走去,关门前又探出头来叮嘱他,“身体好了就记得做晚饭,先申明,我不吃面啊!”

袁北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十四年前。混乱,却也温馨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累,写得很慢,对不住大家。鞠躬~

63

63、猫铃第一章(重写) ...

猫铃第一章(重写)

南方的冬天总是潮湿的,阴冷的,指甲盖大小的雪片刚一沾地就化了。雪水比雨水的渗透能力要强得多,在这样的雪里行走,不多时鞋子就让雪水浸湿了。不过袁北这会没时间去管鞋子的干湿程度,今天出门有些晚,眼看着还差五分钟就到上课的时间,他却还没进校门。最近学校对教学质量抓得严格,要是在这个当口让教务处的人抓到自己迟到,估计就要被当做教学事故上报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夜校的课本来就没他的事。要不是因为跟他教相同科目的夜校老师有事,临时抓了他代课,他也不至于大晚上的还要冒雪跑出来上课。谁叫自己太好说话呢?袁北一面朝教学楼狂奔,一面怨恨自己。不过说起来,他孤家寡人一个,家里没有半点拖累,就是想推脱也找不到借口。

终于赶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冲进了教室!袁北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抬眼,教室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稀稀落落的分布在各个角落里。这样的场景让他刚刚提起的那点兴致一下子败了个干净。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雨雪交加的鬼天气,能来上课的人必须要给点奖励。袁北想着,掏出花名册,清了清嗓子。一见他要点名,懒洋洋的学生们终于打起了精神。其实点名对老师们来说也是种拖延时间的方法,这么多学生,慢慢点,半堂课就过去了。这一招,至少袁北是屡试不爽。

夜校的学生们关系比较淡,因此代人答到的情况也比全日制的要少得多。袁北干脆头也没抬,一个挨一个的念过去,这种天气到的基本都是平时出勤率高的那些。“……郗南南”因为姓比较罕见,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喊了一遍,没人回答,他习惯性地又叫了一遍。刚要在这个名字后边画叉时,就听到下边有女生喊了声:“喂!叫你呢。”跟着才听到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匆忙应了声“到”。

抬眼望去,答到的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很小,青春逼人的一张脸。可鼻头却是通红的,不知是刚刚哭过还是被夜风给冻的。不管怎么说,袁北没工夫也没兴趣去管学生的私事,扫了那女生一眼后,就低下头继续点名。但点着点着那女生却哭得起劲了,倒也不是有多大声音,可是呜呜咽咽抽泣声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十分扎耳。

袁北被她哭得烦不胜,讲课都有些讲不下去了,恨不得冲到她跟前叫她闭嘴。“郗南南!”烦躁之中,他突然叫出了那女生的名字,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也被他一嗓子给吼醒了。齐刷刷地看向郗南南。

郗南南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望向他的神情苍白而惊慌失措。可是袁北这才看清楚,她脸上干干的,并没有哭泣的痕迹。那刚才哭个不停的是谁?他飞快地扫视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一圈,似乎刚才哭泣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郗南南已经站了起来,袁北忽然有些尴尬,只得胡乱问了她一个问题,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就让她坐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做梦一样,教室里始终回荡着女生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管他讲什么,讲得多大声,那声音都不曾被他的声音盖过。就像劣质电影里去不掉的杂音。袁北被这样的声音弄得头痛不已,幽怨的哀泣声宛若一把金属小勺,一下一下剜着他并不坚韧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