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解的头痛一时间又隐隐发作起来。他甚至已经开始相信昨天的一切果真是他的一场噩梦。他想着,不自觉地在房间走动起来,刚迈了两步,脚板就让一个硬物硌得生疼。一低头,发现踩到的正是程徽给他护身用的那枚三角形符咒。符咒上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晕开,昨天的不是梦?
“袁北?”程徽的喊声让他猛然清醒过来,发觉房门半开着,程徽正站在门口曲着食指叩门。“发什么愣,叫你半天了!这么冷的天连鞋子都不穿?还不赶紧穿好衣服出来吃饭!”见他回魂,程徽扔下话后就走开了。
袁北这才觉得浑身冰冷,手掌叫符咒的尖角硌得生疼。
进餐厅时,那两人已经开吃了。袁北坐下后,手里捧着碗,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郗南南的事,不留神,张口就把心里的疑问倒了出来:“你说,人套个铃铛怎么就变成猫了呢?”
“铃铛?变猫?”程徽随口问。
“啊,是这样……”程徽一问,袁北连忙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还问程徽要不要去抓那个人,为人除害。
程徽愣了一愣,笑得有些尴尬:“袁北,其实我们……有些事情不是……”
“他的事我们不管。”白昕一口打断了程徽断断续续的解释。拒绝太过简洁明了,袁北一下子没能适应。筷子悬在空中,傻傻地看着白昕。“别那么看着我,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我们的标准跟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白昕毫不在乎地补充。
“白昕。”程徽看着袁北发愣的表情,有些不忍,连忙踹了白昕一脚,让他住嘴。
“呵……”袁北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轻笑,笑到一半,声音却像是卡住一样。其实,白昕说的这些他又何尝没有发现?只是……“徽姐,我了解。其实我早就明白,只是一直不肯从少年的梦里醒过来。” 他说着安抚似的朝程徽咧了咧嘴。
是的,他固执地守着这套房子,固执地拒绝爱慕他的女人,固执地留这个城市,十四年来都不曾离开半步,为的就是等他俩回来。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走出十六七岁的时光,一直都记着,是那两个天神一般的人将他带出丧母的悲痛,给他一个足够温暖的家。可是他却忘了现实是何等的残酷,就像玻璃门上映出三人的倒影,那两个还是十四年前的少年模样,而他却敌不过时光的流逝,一步一步的迈向衰老。
忽然,玻璃门上的倒影里多了一个人。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笑吟吟地站着个美人,怀里还抱着那只拴着金铃的猫
“好香呀,吃饭怎么也不叫上老朋友?”天籁般的嗓音听得袁北脊背一僵,回头去看,背后空无一人。
“你们是朋友?”袁北望向白昕,几乎是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因为是朋友,所以不管么?
“怎么会?认识而已,不是朋友。”白昕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程徽一眼。
“那他把人变成猫是怎么回事?那个郗南南是不是还活着?”袁北急切地说着,几乎是下意识地看着程徽问道,“徽姐,他是不是在收集人的性命。”
程徽还没来得及说话,玻璃倒影中的美人抢过话头:“她不珍惜的性命自然有人帮她保管。你说是不是呢?白昕——”不知为什么,美人特别强调白昕的名字。
“小徽”白昕也不看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程徽。
程徽和他对视半秒,忽然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离开餐厅。
“你还瞒着她呢。”她一离开,美人就笑吟吟地问。
“只是不想脏了她的眼睛。”白昕喝了口汤,眼皮也没抬。“还有我的名字可不是你能叫的。”
美人见白昕看也不看他,竟然“噗嗤”一声笑开了:“哟,老猫妖,白少爷,您这对我爱答不理的,可不是还记恨着我手里这猫铃差一点就挂上你家小徽脖子上的事吧?”
“啊?”听到这茬,被当做空气晾在一旁的袁北也忍不住讶然。
美人倒也没看他,只对着白昕笑得愈发甜美:“都说猫妖最小心眼,还真不假呢。几百年前的事也亏你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呢,我记得我好像只是未遂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亲手送她下地府的人好像是你吧。”
“用不着你提醒。”
“哦,对呢,她的事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呢,只是最近闲得无聊,想留在这里,等着看那好戏上演呢。”美人巧笑嫣然,白昕的脸却忽然白了白。袁北突然替他手里的那只碗担起心来,总觉得他只要再用力一点,那只蓝花薄瓷碗就要在他掌中碎成粉末。
“你话太多了。”白昕终于敛起了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收起笑脸的白昕让袁北觉得留在餐厅里听他们对话实在是个愚蠢的决定。
“嘻,不爱听?可是我最喜欢说些人家不爱听的话了。”美人说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猫。“哟哟哟,这张脸好吓人呢!这回你打算几时动手啊?还是你爱上她了?你也懂得什么是爱么?完了完了天要崩了地要裂了……我说你的口味也是奇特,明明这次的皮相是最次的呢。”
白昕听了不怒反笑,袁北见他虽然坐着没动,可他在玻璃门上的倒影却逼近了那美人。只见他的倒影似笑非笑:“爱是什么?这种人类的愚蠢感情我当然不会有。我只知道,只要是她该得到的东西,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帮她夺回。”
“回”字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玻璃门瞬间碎裂成无数碎屑。袁北惊得张大了嘴,望着白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我会叫人来修。”白昕扔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餐厅。不知为什么袁北觉得他的背影除了气恼以外,更多的,是深到不能再深的懊悔。
猫铃后记:
回到学校后,袁北偷偷查过名单,夜校的学生里根本没有一个姓郗的女生。而他被学生送花的事情居然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关于郗南南的一切,就像一场真真正正的梦。天亮了,梦就醒了,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留下半点关于她的痕迹。
厨房到餐厅的玻璃门白昕很快就找人来修了,程徽更是提也没提那天的事,一切就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时间长了,就连袁北自己也开始怀疑那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直到有一天,唱k晚归的他进楼栋前再次见到了那只黑猫。身形隐匿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两只烁烁生光的眼睛定定的盯着他。他一紧张,钥匙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惊动了那猫,一下子就逃窜得没了影,只在夜色里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作者有话要说:到家了~~哦也~
程徽跟白昕。。。。他俩关系很单纯,千万不要被我误导想复杂了。。我是亲妈,所以不会虐他俩滴。。至于袁北,我承认他很悲催。。。
68
68、小年特别篇 人牲 ...
放寒假后,袁北算是彻底的闲了下来,经常连着好几天都不出门。因为自从他俩回来后,买菜做饭的事又被白昕给包了。看他每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也像是乐在其中。
不过今天厨房的声音却有些不大对劲,锅碗瓢盆响得跟打仗似的。袁北赶紧跑去厨房一探究竟。才进门,就见白昕正围着个花围裙,一把菜刀舞得跟朵花似的,砧板上的鱼被他剁得血肉横飞。
见袁北进来,白昕冲着袁北露出口白森森的牙:“今天就吃‘鲤鱼十八烧’怎么样?”
袁北瞅了眼砧板上已经不成形鱼,嘴角抽了抽,白昕从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征求他的意见,真不知道这条鲤鱼哪里得罪了他。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配合地询问:“‘鲤鱼十八烧’?你琢磨出来的新菜色啊?”
“早就想做了,一直没机会!”白昕啧啧两声,笑得咬牙切齿的。“狰狞”的笑看的袁北直哆嗦。猛然想起程徽好像不在家,莫非……他想着看了眼白昕,后者却已经“砰”的一声把那条快剁成鱼茸的鲤鱼扔进了锅里。
袁北缩了缩头,躲过飞溅的油星,刚要开溜,就被白昕叫住:“你上街买点年货去,一会有客人。”
有客人要来?这倒是挺稀奇的,袁北眨眨眼睛,可白昕那笑容实在是灿烂到渗人,他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围上围巾就赶紧出门购物去了。
今天小年,太阳又好,还恰好碰上周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可着实不少。袁北出门没走两步,就看到年货交易会的广告。看地址离家也不算远,坐公交五六站就到了。正想着,去那地的公交恰好到站,袁北想也没多想,两步跨上了公交。
不多时就到了站,车上有半数都是去交易会的,呼啦啦一齐涌下了车。袁北倒也乐得清闲正好跟着大部队走,也不用怕找不到地方。
跟着人潮前进,老远就看到了交易会大红的入口。在家窝了好几天,天天对着那两位非正常人,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为柴米油盐操心普通人,袁北觉得有点不适应。不知不觉中就放慢了脚步。
四处张望时,看到交易会入口外边有一个穿着大红棉袄派发试吃品的小姑娘。袁北之所以注意她,是因为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在她的摊位前驻足,甚至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那小姑娘性子倒也不错,虽然被人当做空气,却还是满脸堆笑地伸手向路人发放试吃品,一点气馁的神色没有。
大约是注意到袁北的视线,小姑娘转过头来,和他目光相交的时候颇为腼腆地笑了笑。袁北这才注意到她两颊红扑扑的,嘴边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给人感觉特别的甜,有点像小时候那种铁质饼干桶上印着的白族娃娃。大约是见这小姑娘笑得喜庆,袁北决定去看看她到底在发放什么东西,居然没一个人肯试吃。
走到她的摊位前一看,见她跟前放着的都是些糖腌制的莲藕、荸荠、冬瓜之类的糖瓜,卖相也很一般,难怪没人光顾。袁北打小不爱吃这些东西,正琢磨着要不要赶紧走开。一包试吃品就递到了他眼前。
一抬头,那小姑娘又是甜甜的笑着,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袁北,十分诚挚的样子。“呃,我不吃这种东西。”袁北摇头拒绝。那小姑娘却不肯收回手,依然执意的递着那一小包糖渍食物,也许是不想放弃这唯一一个理会她的人吧。
这样的表情让袁北有些不忍拒绝,干脆收下东西,想着一会回家给程徽他们吃也行。哪知那小姑娘却不依了,见他收下了食物,连忙比划着让他把东西吃下去。袁北刚要拒绝,却忽然想到,这女孩从头到尾都没说话,难道是哑巴?
“你不能说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女孩子点了点头,依旧笑得天真。看着她的笑脸,袁北有些动容,忙打了包装袋,拈起一片糖荸荠放进嘴里。那片糖荸荠入口后并没有记忆中的甜腻,相反,还带着股新鲜荸荠的鲜甜,口感上甚至有点咬得出水的鲜嫩。
袁北一阵惊喜,想不到这卖相一般的糖瓜居然有这样好的味道。他连忙又拈了片糖莲藕。不出所料,这莲藕也是脆生生的,感觉十分新鲜。反正他也是出来购年货的,于是赶紧向小姑娘说要买两斤糖瓜。
可小姑娘却笑着摇头,又跟袁北比划了半天。袁北这才弄明白,她这里只有试吃品,要买东西还要进店里去拿。袁北刚要问她店子在哪,就见那小姑娘已经麻溜地收拾好摊位,看样子是要带他去店里。
小姑娘的热情让袁北有些心虚,看她的样子好像把他当成搞批发的大客户一样。于是他赶紧向她说明自己只买一两斤,她指个路就行。可小姑娘却笑着摆摆手,大概是告诉他没有关系。袁北心虚之下,决定一会多买几斤,大不了送同事好了。
等小姑娘收拾好东西,袁北才发觉她正往和交易会相反的方向走。看她年纪不大,可人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利用交易会的人流量给店里打广告呢。只不过她不会说话,多少影响了生意。
袁北正感叹着,小姑娘却走到了老前边,见他没跟上,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袁北觉得她没有之前笑得开心了。难道是怕自己又改主意不买她家的东西了?这样一想,他连忙加快了脚步。
一拐弯,却发现小姑娘不见了踪影。不光小姑娘,就连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街道。
袁北有些茫然,四下张望,只见街道入口处有一块牌子,上边用暗红的油漆写着“十三点半的街”六个大字。真是个奇怪的街名,袁北想。放眼望去,只见那街道两边的建筑古意盎然,不少像是古代遗留的建筑物,倒有点像片场。不过两旁建筑物门上的招牌明白表明了这是一条商业街。
这个区有这条街吗?袁北摸摸头,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好像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大约是自己太少出门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