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北想着,就踏进了街道入口。奇怪得很,明明是条店铺林立的街道,可路上却没有半个人影。那些店铺老板也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这么萧条的生意居然没有人出门招呼客人,整条街都给人一种“爱来不来”的感觉。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小姑娘确确实实是转到了这条街上,可一转眼就跑得没人,天知道她家的店子是哪一个。
要不回去算了?袁北正犹豫着,忽然瞥见一抹鲜红的身影,抬眼望去,只见那小姑娘正站在一家店铺门口冲他笑着。也难怪她要跑哪么远来招揽顾客,这街上的生意实在是差得离谱。
走到跟前,发现小姑娘家的店铺门口贴着对联,红彤彤的颜色本该看着喜气。但不知为什么,乌木门框在大红对联的映衬下居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感觉。小姑娘见他来到,十分开心地笑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店里走。
一进门就看见对着店门的那面墙上供着一个灶王爷的画像,画像前的小香炉里燃着三根线香,旁边还放着各色糖瓜。袁北跟着程徽他们也见过不少古董,因此一眼就看出桌案上那只香炉和盛糖瓜的器具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一个小小的糖瓜店居然弄了这么多古董,也不怕被人打劫。袁北腹诽,同时觉得店里的味道让鼻子有点难受。线香的熏香和糖瓜的甜腻搅和在一起,充斥着店里每一个角落。赶紧买完东西走人吧,袁北心想。一转头,才看见柜台旁还坐了个人。一头雪白的银丝梳得一丝不苟,两颊都深陷下去,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看样子没有九十几也差不多了。但眼神看上去还十分精明。
“小伙子,老太婆很好看吗?”就在袁北打量她的时候,老人家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声音也中气十足,委实把袁北吓了一跳。
“不、不……啊,我是来买糖瓜的。”袁北怕老人家生气,连忙表明来意。“刚才在外边尝了你们店里的糖瓜,觉得特别好吃,就想来买上两斤回家 。”
他说完这些,原本指着老婆婆给他拿糖瓜出来,买完就走。却没想到那老婆婆听了他的话,眼睛一亮,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也不拿货物出来,只对那哑巴女孩问:“阿囡,他确实尝了糖瓜?你没做些不该做的事吧。”
女孩连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手里不住比划,只怕老人家不相信她。袁北觉得这对祖孙真是奇怪,送个试吃品能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连忙把小姑娘给他的那袋试吃品拿出来,在老婆婆跟前晃了晃:“真的吃了,挺好吃的,您看,我都吃完半袋了。”
老婆婆这才相信了一般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本极陈旧的本子来。那本子的面子是皮质的,看着质地十分细腻,也不知是什么皮做的。因为年岁久远,皮面呈现出一种极有质感的褐色。等老婆婆翻开本子时,袁北才真正吃了一惊,本子里头和面子一样,都是那种极细腻的皮子制成的。
然而更叫他吃惊的还在后头,只见那老婆婆干枯的手指在皮质本子上细细的划着,袁北瞅了一眼,发觉本子上标出的货物着实不少,再看价钱,不由咋舌,这里的糖瓜标价都是论两卖的,而且标价竟然是四位数。他要买上两斤,还不得花掉几万!难怪小姑娘听说他买两斤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袁北这时已经生了偷溜的念头了,这么贵的东西他那点工资还应付不了。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那老太太像能读心一样,脸色一变:“不买想走?老身可已经下了订单,一会货就会送到你家。你这时候说不买,不会是看老身一个老婆子好欺负吧!”
她这样一说,袁北不由心生反感。她刚才做的,也就是看看价目本而已,哪里见到她下订单?再说,他连住址都没有报过,他们送货上门又从何说起?明摆着是黑店宰客,亏得那小姑娘还笑得一脸纯真!
袁北心里虽然气恼,但始终不愿与老人家起争执。只说了句“别诓我,我不买了!”说完就要往门口走。哪知要迈步的时候才发现,脚底居然软绵绵的,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紧跟着,眼前也是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片黑暗中,他隐约听见那老婆婆跟小姑娘说话。“阿囡,你看他这幅穷酸相,怎么是吃得起咱家东西的人?这下好了,货也送出去了,你说损失怎么办吧。”
老婆婆的语气十分不善,也不知小姑娘比划了些什么。老婆婆居然转怒为喜,笑出了声。口里直夸小姑娘聪明,跟着,他听见小姑娘的脚步声,似乎正快步走开。老婆婆围着他走了两圈,一边笑,一边啧啧称赞:“我家阿囡真是聪明,瞧瞧这皮子,还真是块上好的料子呢。”她说着,袁北就觉得脸被人给捏了捏。
他心里一慌,猛然想起那本皮质的价目本来。那么细腻的皮,绝对不是牛皮,看着也比羊皮要细致,难道是……他心里一紧,哪里还敢往下想。这时却听那小姑娘又回来了。老婆婆十分慈爱地说:“阿囡真乖,还知道孝敬祖宗。也是,每年都缺了人牲,祭祀也没啥效果,今年有了他可真是太好了。囡啊,你把他背去皮房,一会剥了皮直接制了。剩下的肉煮了给灶王爷祭上。骨头啊,骨头就炖汤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补补钙了。”
袁北听得心惊胆战,这老婆婆说着处理他的方法就像他袁北是一头猪一只羊一般。买个糖瓜居然搭上条命,他心里大惊,却苦于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只能任凭人摆布。那小姑娘个头不高,力气却十分了得,将他提起来往肩上一甩,就好像他是只小猪仔。
到了地方,小姑娘把他往地上一扔,摔得袁北骨架都要散了。他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衣服就被人给扒得一件不剩。这时只听得那老婆婆又跟了过来,走到他跟前嘱咐小姑娘:“囡,跟你说多少次了,剥皮要铺上油布,要不脏了地不好打扫。”
小姑娘大概点了点头,袁北觉得自己再次被人拎了起来,放下来时,下边已经铺了层布。跟着,皮肤上就感觉到冰冷的刀刃。想不到已经到了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做祭品!袁北心里急怒交加,血气上涌,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扇那对祖孙。
惊怒之间,小姑娘的刀已经划开了他的皮肤,但没穿衣服带来的寒冷已然麻木了疼痛,袁北这是第一次真的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程徽他们发现自己失踪,可等他们找来时,怕只能找到自己的一张皮了。一想到这个,他不由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小姑娘的刀却突然停住了。不知道她看到什么东西,手竟然抖了抖。她这一抖不要紧,刀刃直切进了肉里,疼得袁北大叫出声。叫完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声了。接着,搁在身上的刀突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视线也渐渐恢复清明。
“这两斤糖瓜可真不便宜哪。”他眼睛刚模模糊糊能见着光的时候,就听见程徽笑嘻嘻地说。“小北,这会你算真是被人看光了,怎么,要不要她负责啊?”
袁北眨眨眼,看见程徽蹲在他面前,嘴里叼着片糖莲藕,手里拿着一个半尺来高的娃娃,大红棉袄,正是那小姑娘的模样。
后记:
程徽给他医好了伤,回到家后却见家里果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那个自称唐尧的美少年,另一个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妖和尚。
看着餐桌上摆着的“鲤鱼十八烧”唐尧脸色颇为阴沉,白昕却跟看不见一样,一个劲地劝他多吃点。看到程徽进门,连忙放下筷子迎了上来,一边搂着程徽的肩
68、小年特别篇 人牲 ...
嘘寒问暖,一边频频向唐尧得意地飞眼。
唐尧脸色更加不善,只在跟程徽说话时才微微笑着。而程徽见到和尚也在,私下里狠狠地揪了白昕一把,看她的力度,袁北估计白昕胳膊上至少要青一片。
在袁北看来,这顿饭吃得莫名的剑拔弩张。特别是程徽,不但要跟和尚针锋相对,还时不时地剜上白昕一眼,手里也没闲着,袁北觉得白昕那只胳膊怕是不能看了。白昕则把满腔怒火都撒在唐尧身上。满桌除了他只有唐尧话最少。袁北见他也不吃鱼,连忙招呼他多吃些其他的菜。
袁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他跟程徽是朋友,于是捡了些程徽的事跟他聊了聊。两人正说着话,白昕忽然上了一碟糖瓜,袁北脸色一变这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过来,是他跟唐尧提程徽惹得这只猫妖不乐意了。
猫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袁北看着一脸小人得志相的白昕,暗想。
作者有话要说:奶奶生病住院,我陪房。。。所以,赶了点,好在赶在小年写出来了。
我知道有些地方二十三小年,不过家这边是二十四~所以,还算赶趟~
69
69、大年第一章 ...
总有些喜欢凑热闹鬼怪,越是年节,越是热闹,就越是能吸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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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要到大年三十了,往年的这时候,袁北往往买上一堆熟食,一个人在家窝着,几天也就过去了。不过既然今年家里多了两个人,他也生出了过个热闹年的冲动。趁着年前晴了几日,就兴冲冲地出门采购年货。
有了小年的经验,他也不敢到处乱逛,只在离家最近的商场买东西。糖茶干果腊肉腊肠都买齐了后,袁北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一时也想不出来究竟缺了啥,只得又钻进超市里晃悠,看看还能添点什么。
说实话,年前的商场那可真不是人逛的。一些特价年货的摊位前,挤满了战斗力超强的大妈大婶。袁北虽然也想过去抢点东西,可他一年轻小伙,哪好意思跟他们挤?只得拎着购物筐在外圈转悠,只想看看能不能逮到一个空隙,
可绕着那摊位转了好几圈,抢货的人群还是围得密不透风,别说挤进去,就是挑好了东西要出来都难。观察良久,袁北终于认清了状况,决定放弃。
刚转身,就有人拉了他一把:“袁老师,办年货呢?”
袁北一看,拉他的是他们一个教研组去年刚进来的新老师,姓严,因为她年纪最小,大家都叫她小严。她手里的篮子和自己的一样,也是空空的,看来同样没能挤进去。
“你也是出来办年货的?”袁北礼貌性的问。
“哪啊!”那个叫小严的女老师笑嘻嘻的,“我又不是本地人,办什么年货。过年没回家,买点东西过年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哎,为什么不回家?没买到车票吗?”袁北问。
“也不是,哎,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我一个人在这还清净些。”小严耸耸肩,并不在意。
她一脸无所谓,袁北却知道一个人过年的无奈。除了在校读书的那几年外,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这个最热闹的节日。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关在一座玻璃房子,不管外边如何热闹,跟自个也没有半点关系。
同病相怜,他几乎都差点脱口邀请小严回家过年,可转念一想,他们毕竟交浅,又男女有别,于是到口的话又给咽了下去。只呵呵笑着说些“快过年了,商场里挤得死人”一类的话。
“啊呸呸!要过年了,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晦气!还不赶紧打自己嘴巴。”小严一听他说“死”字,就连呸了几声。
“看不出,你还挺讲究这个的啊。”袁北好玩似的依着她的话拍了拍嘴。
“哎,过年了,图个吉利嘛,要是我回老家敢说这样的话,奶奶还不得给我两个大耳刮子。”小严笑着说。袁北见她说话的口气虽然像是在开玩笑,可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却十分认真,甚至还有一丝惧怕。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人较少的地方,空调的暖风不像之前那样熏人,就连灯光都亮了许多。两人原本就不太熟,说了一会话,能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小严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趁着还没冷场赶紧推说自己去别的地方转转,就告辞了。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一瞬间,袁北看见一股暗红的煞气从她身体里溢了出来,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时间短得让他有点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看走眼,毕竟他的阴阳眼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而从小严的面相来看,也并没有中煞的迹象。
不过这样一来,他昂扬了几天的购物热情一下子消退了。反正想想家里该买的也已经买齐了,便放下购物筐离开了商场。
刚准备掏钥匙开门,门却忽然被推开了,跟着一大把碎米兜头撒了下来。“你跑哪去沾了一身的煞?熏死我了!”程徽捏着鼻子站在门口,手里还不住地往他身上撒米。
程?徽手劲不小,袁北只觉得那米粒打得脸颊生疼,连忙捂着脸躲开,边躲边叫:“你搞什么鬼?”
“你敢还躲?赶紧站直了!要不别进门!”程徽大声呵斥着,跟着米粒就下雨一样的落在他身上。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