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都被碎米铺满了,程徽这才住了手,招呼他进门:“行了,进来吧。”
袁北被砸得莫名其妙,憋着口闷气进了门,一抬眼,就让家里的景象吓了一跳。白昕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的红纸对联,贴得整个客厅红得刺眼。而始作俑者围着大花围裙,脑袋上顶着报纸折的帽子,嘴里叼着刷浆糊的刷子,正蹲在沙发旁边,认认真真地用红纸包沙发腿。
见袁北进来,忙拿下刷子,邀功似的对程徽龇牙笑道:“小徽,你看我说得没错吧,麻烦精又惹麻烦了。”
白昕向来这样称呼自己,可是他又惹了什么麻烦自己怎么不知道?袁北百思不解,忙求助似的看向程徽。
程徽却一脸头痛地看着他:“你刚才去哪了?又遇见什么人啦?”
“我买东西去了,没遇见什么人啊……哦,碰到一个同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袁北皱着眉苦想,忽然想起小严转身时身上突然冒出的那股煞气,他若有所悟:“徽姐,我身上是不是沾了煞气?”
“已经没了。好在还没入身,要不你小子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它吃的。”程徽拍了拍手上的米灰,指挥袁北,“去,把门口的碎米扫了,要不对门又该骂人了。”对门的老王的媳妇是个厉害人,刚才他们撒了这一地的碎米,要是让老王媳妇看见了,指不定又是一阵数落。
袁北平生最不愿与人起争执,程徽一说,他连忙就去厨房拿了扫帚撮箕去门口清理碎米。到了门口一看,他不免吃了一惊,程徽拿米撒他时他明明看到那些不过是普通的白糯米。怎么这会地面上的米粒基本都变成了暗红色,跟拿猪血浸过一样。不会是吸了他身上的煞气才变成这个颜色吧。
这么一想,他反而有些不敢动手清理了。程徽见他愣在门口,忙说:“赶紧扫了,拿进来我来处理。”她这一吩咐,袁北才放心大胆地将门口变了色的米粒通通扫了进来。
关上门,程徽拿了只黄布口袋,让他把米粒倒进去后,又用黄纸封了口。这才将口袋交给他,让他把这袋糯米在灶台下那个落满了灰的搪瓷脸盆里烧了。
说来也怪,这袋糯米烧起来后火苗竟是诡异的绿色,米粒在火光中烧得噼啪作响,却并不见烟,倒是能在噼啪声中听到些断断续续的嘶吼,就好像布袋里装得不是糯米而是一头小型怪物。
等袁北烧完了糯米,又把余灰处理完,洗完手以后,白昕也已经贴完了红纸。袁北一进客厅,就觉被满目的红色耀得晃眼。回想起来过去一起生活时过年好像也没弄得这么夸张过,不由偷偷问程徽:“徽姐,你不觉得客厅里有点太红了么?”
程徽比他还无奈,拉开自己房门,说:“你看。”
袁北往里一看,哎呀妈呀!要是说客厅里只是红色太多了一点,那么程徽的卧室就简直找不出一点大红以外的颜色了,床单被罩全换了清一色的大红,就连地板上都被红纸贴得密密实实。
“呃,徽姐……”袁北愣愣地转过头来,“那个、你们要办喜事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有所准备嘛。”
“谁跟他办喜事!咳咳咳……”程徽正喝了口水,被他的话一呛,引发一阵猛咳。
白昕赶忙过来给她捶背顺气,带着一脸欠扁的贱笑:“小徽,就算跟我结婚也不用这么激动嘛!”
“滚!”程徽瞪了他一眼,挥开他的爪子,“一手的浆糊,别蹭我衣服上!”
“遵命!”白昕没正形地敬了个礼,收回爪子,又说,“她今年本命年,要用红色压压。”这句却是解释给袁北听的。
袁北点点头,心里却想,程徽跟白昕两个都是老不死的妖怪级人物,本命年和岁数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是人是畜生,都有本命年一说。”程徽像是看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一面关了门,一面解释。“对于一般人来说,本命年只是会有些小不顺,不过本命年对于我这种人经常接触阴煞之物的人来说,有时候可能会是过不去的坎。我们这次回来住,也有这个原因。”
“什么?”袁北听得迷糊,她这么说难道是为了渡劫才回来住的?
“我今年有大险,你的命格奇特,说不定能助我渡过这一劫。”程徽说着,面上却也没特别的表情,好像并没有把将要到来的危险放在心上。
袁北却来了精神,他这条命是程徽他们救下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的就是如何报答他们。这回总算让他逮着机会了。“徽姐,你们说吧,要我做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他们的年纪,像个热血少年一样胸臆间充满了莫名的勇气和干劲。
“噗!”程徽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祸还早着呢,连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怎么知道要你做什么?而且现在也都是只是我们的想象而已。”
“噢……”听了她的话,袁北有些泄气。
白昕却忽然问:“你今天遇到的同事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我也应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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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大年第二章 ...
袁北知道,白昕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听他同事,连忙把他所知道的小严的信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姓严,女的,大概二十五六岁吧,外地人。我跟她不熟,别的情况也不清楚。”
白昕“哦”了一声,取下脑袋上那顶可笑的纸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袁北眯起他那双碧绿的猫眼,笑得诡异:“你请她来家里过年好了。”
“啥?为什么?”袁北警惕地问。
“人多热闹呗!”白昕耸耸肩,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袁北,“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那姑娘年纪跟你还算凑合,要不……”
“别胡说!”袁北涨红了脸,打断白昕。
程徽连忙打圆场:“白昕,知道他脸皮薄你还逗他!”说完又对袁北说,“让你请她来,是为了我们刚接的一桩生意。”
“生意?你们做什么生意,我怎么都不知道?”袁北十分惊奇,虽然这两人经常往外跑,可一来不见他们开店,二来不见家里有货物进出,他们能做什么生意?
“老本行,抓鬼呗。”程徽笑笑,“要不就你那点工资还能养得起三个大活人?”
她的话让袁北面上有些窘,确实,白昕他们来后,他生活开销却并没有增加。可是他这些年也存下了不少钱,供他们吃喝还是不在话下的。袁北刚想辩解,程徽却已经将一张纸递到了他跟前。
“你看看这个。”
袁北接过一看,是一份合同,内容就是求程徽他们救唯一的孙女,事成有六位数的酬金。落款是“严丰收”。可袁北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将合同递给程徽,问:“徽姐,你们怎么知道我同事小严就是你们要找的女孩?”
“那还不简单,就凭你身上沾的那股煞气,我们要找的人肯定就是她。”程徽又笑,“你这家伙还真能惹事,不过这次多亏了你才找得这么顺利。”
“煞气……”袁北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小严身上那股忽隐忽现的暗红煞气。以他微薄的知识来看,煞气的颜色越深,对人的危害就越大,但一般的煞气都是灰色黑色的,这种暗红色的煞气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徽姐,那你们知不知道小严身上的煞气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是暗红的?”袁北问。
“你小子不错嘛,还知道问,比过去进步多了。”白昕嘿嘿直笑,但很快就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她身上的煞气叫做‘年煞’,又有人叫它‘喜煞’。这东西特别爱热闹,一到年节就会出来晃悠,哪儿热闹它就往哪钻。不过附在人身上,这倒是挺少见的。”
“那小严有危险吗?”袁北有点担心,但凡煞气,普通人只要沾上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了性命,可小严身上带着那么重的煞气却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那煞气反而像是能跟她身体融合一般。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沾上她身上的煞气吗?”程徽忽然问,袁北自然摇摇头,程徽看了看白昕道,“其实她身体已经快被煞气掏空了,煞气见了你,认为你是比她更好的宿主,它想换宿主所以才从她身体里逸出来。”
“可是它又缩回去了。”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它进入,二是小严身体暂时还能供它住上一段时间。”程徽说着,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还能供养它一段时间……那……是多久?”袁北从她的表情里意识到势态的严重。
“多则一个月,短则四五天。不过如果不管她,那她最多活到年三十。只要除夕钟声一过,年煞无论如何都会要出来找新的宿主。”程徽说着心情有点压抑。
“所以,她能不能活着,就看袁老师有没有足够的魅力了。”白昕坏笑着挑眉。
人命关天,袁北马上拨通了小严的电话,电话那边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小严在跟人打电话,可从吃完晚饭到晚上十点半,不管怎么拨,小严的手机始终是忙音,电话根本打不进去。
袁北心知有异,决定去她住的地方碰碰运气。虽然学校有教工宿舍,但条件实在太差,女老师几乎都是在外边租房子住。袁北不知道她住哪,这当口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几经辗转要到了她的住址。
好在小严住的地方离学校这片不算远,公交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样子。第二天,袁北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就搭车去小严住的地方。下了车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但敲了半天门愣是没人开门。
这丫头不会睡得太死了吧。袁北想着,又耐着性子敲了一阵门。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里头还是没人答应,倒是住她对门的人家开了门。探出头来:“找小严老师啊?她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是她房东,要不你先进来坐坐?”
小严的房东老太太是个热心人,见袁北脸冻得通红,连忙让他进屋暖暖。袁北也没打算无功而返,便爽快地跟房东进了门。
“你是小严的?”房东试探着问。
“哦,我是她学校的同事,有急事找她。”袁北怕她误会,连忙澄清。
“哎,学校放寒假了还有什么事呀?”房东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这种爱打听人私事的大妈袁北见得多了,连忙正色道:“我是她一个教研组的,昨天整理资料发现她有东西漏交了,所以赶紧过来找她。您看这不都要过年了,我看也早点把事情办完好过年。”
他这么说,房东老太太终于信了:“那是那是,不过你也别急,她十点以后就该回来啦。”
“她这么早出门是锻炼身体么?”袁北没话找话,心想这老太太多半不会知道。没想到他这一问,老太太脸色却诡异起来,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这姑娘怪着哩!”
“怪?哪里怪?”袁北上了心,连忙打听。
“既然你不是她对象我就给你说了吧。这姑娘人挺好,长得也好,性格也好,就是生活习惯有些奇怪。每天一大早就往外跑,五点多啊,哪个年轻人早上起这么早?但是啊,她人不在家,她屋子里却总是有奇怪的响动。我开始以为她养猫猫狗狗了,可我问她,她却一口咬定没有养,还让我到她家里去看。我一看啊,还真没有养。屋子也收拾得干净,就是房间里有股腊味的味道。我到她厨房里一看,哎哟,她厨房里堆满了腊鱼腊肉,难怪那么大气味哟!”
老太太年纪大了话特多,袁北耐着性子听着,有时插上两句:“大概她喜欢吃腊味吧。”
哪知老太太扁着嘴一个劲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开始也这么琢磨着,以为她喜欢吃这些东西。结果上次中秋节,我邀她到我家来吃饭,我特意做了腊鱼腊肉,结果她一口都没有吃。不光不吃腊味,她饭菜也都吃得很少,食量跟我家小咪似的。”老太太说着,一只黄色的小猫从她座位底下“嗖”地蹿到她膝盖上。老太太慈爱地摸摸那猫,笑眯眯地对袁北说:“你看,这小东西以为我在喊它呢。”
正说着,老太太忽然看了看钟,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快快,出去看看!”她说着放下小猫站了起来,急忙往门口走去。
袁北不明所以地跟着,问:“看什么呀?”
“你看,九点四十五,她家里该响了。你也来听听。”老太太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严家门口,附在门上,“哎,开始了喂,快来快来!”她连连朝袁北招手。
袁北忙跟了过去,还没等他把耳朵贴门上,就听见门里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初听上去就好像是人消化不良时肚子里的发出的动静。让人担心那薄薄的门板会突然变得像肚皮一样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