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声音让袁北心一沉,据他所知,房子只有被煞气长期侵染才会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但是和那股暗红的煞气本身一样,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怪异的声响。就好像那股煞气正在房子内吞噬某种食物。
“她租您的房子有多长时间了?”袁北问房东。
“过年二月份就满一年了。”房东回答。袁北点点头。还要再打听细节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一齐转头,只见小严拎着一大袋东西从楼下上来。看见袁北在,有点吃惊:“袁老师,你怎么来了?”
当着房东的面,袁北只得敷衍,说是因为学校的事来找她。房东老太太见她回来,便也识趣地让开了。小严却并不开门,只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揉了揉冻红的手,抬头向他笑:“袁老师,你看我一个人,你进去恐怕也不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要不上楼下的咖啡厅坐坐也行。”说着就要带他往楼下去。
她一开始就把话说得这么明了,袁北反而局促起来,连忙摇手:“不不,就几句话的事,还是在这说吧。那个,是这样,昨天听你说一个人在这过年,我就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想请你今年来我家过年。”
“哎呀,你太客气了,我一个人挺习惯的,还是不去你家当电灯泡了。回头替我谢谢嫂子啊。”小严笑着拒绝了他的邀请。
“你误会了,不是嫂子,就是我远房的表弟表妹,比你还小几岁,过年嘛,人多总热闹些,呵呵。”袁北干笑着,也不知道该如何邀请。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冷清惯了,还不太喜欢热闹,我也不擅长跟不认识的人相处。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这么远跑过来。不过我得赶紧进去了,你看,今天气温高了点,走了这么一道,肉都快化了。”她说着,举高购物袋,袋子底部确实已经开始沥沥拉拉的滴水了。
小严话说绝了,袁北也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她开门进去,身体忽然就不受大脑控制般猛然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袁老师?”小严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购物袋哗啦一下摔在地上。
袁北自己也是一惊,但很快就缓过神来,他牢牢抓着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一字一句地说:“小严,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的话,年三十务必到我家来过年!”说完这些,他才缓缓松开手。
小严盯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像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我家里的地址,如果可以的话你提前两天过来住也行。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袁北说完刚准备走,就被小严叫住了。
“袁老师等等!”小严急忙叫住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你进来坐坐吧。”
说实话,袁北其实一点也不想去她家里,那房子里潜伏的某种东西让他有种逃离的冲动。但是,在小严这样一个女孩子面前,他心里却不自觉地升起一种保护欲来。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他踏进了小严的住所。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朝向也不大好,估计到了夏天会当西晒。不过收拾得却十分利索。屋里东西也不多,这么小的房子竟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袁北回忆起大学时帮女生搬寝室,累得够呛的同时,他也想不通女孩子怎么就能有那么多东西!而小严这里实在不像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袁老师,你坐吧。”小严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我这里没什么东西招待,实在是不好意思。”她说着客套话,脸上却半分笑意也无,这么冷的天,她却出了一脑门细细密密的汗。
袁北说是要帮小严,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刚喝了口水,那种奇怪的响声忽然又开始了,消化不良的粘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朝他压来,袁北一惊,杯子里的水一下子泼了出来。
“袁老师,你先坐坐,我处理点事。”小严脸色一变,撇下袁北就匆匆进了厨房。袁北只来得及听见厨房里传出橱柜开关的声音,跟着就是一阵猛烈的撕咬咀嚼的动静。听了一会,他有些不放心,喊了几声小严,却没人理会他。
袁北心里更加没底,便悄悄地走到厨房门口。小严行动匆忙,厨房门并没有关严,里边的场景从门缝里看得是一清二楚。袁北深吸了口气,从门缝中只见还裹着烟灰的烟熏肉散落在厨房地上。而小严正趴在那堆肉上,手里还抓着块生腊肉不住地往嘴里送。
从袁北的角度看来,她嘴巴周围已经被腊肉上的油烟弄得黢黑,两只手掌也油腻不堪。由于送食的速度太快,口水从张得过大的嘴里沥沥拉拉地往下淌,粘稠的唾液和烟黑色的油灰混在一起,在衣服和地板上留下粘腻的斑点。
原来她买的那些腊味都是这样生吃……袁北看得胃液翻腾,而正在这时,她的手已经伸向了第二块腊肉,那块腊肉在门口的方向。小严这么一侧头,就跟从门缝里窥视的袁北对上了眼。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小严的动作顿了顿,然而很快,她就以更快的速度把那块腊肉往嘴里塞去,大块的腊肉噎得她不住地发出类似某种兽类的呜咽,整个人就像头饿极了的猛兽。
袁北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竟然忘了逃。眼睁睁的看着小严以非人类的速度吃完了满地的腊肉。她一停下,屋里的怪声也跟着停住了。恢复神智的小严双手撑着身体,朝袁北扬起那张满是污秽的脸,眼睛里已是一片水雾朦胧。
“袁老师,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去你家过年了吧。我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快到头了,但是如果就这么死了也还解脱了呢。”小严说着,嘴角挂着一丝绝望的笑。
“别那么说,还是有希望的!”袁北一急,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十分恳切地说。
“希望?呵”小严一笑,眼神忽然变得十分
70、大年第二章 ...
严肃,“袁老师,我让你进来,就是想让你看看真相,让你知道我得的其实不是病,而且根本没法治。”
“我知道,你得的确实不是病,是煞。”袁北说,“相信我,有人能帮你。如果放弃这次机会,你很可能活不过除夕。”
“可是有谁能对付年煞?”小严问,眼睛里终于闪现了一丝希望的光。说着,她又放低了声音,“已经十年了。我只是好奇,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年?这倒出乎袁北意料,但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她请回家。和小严相处那么长时间,那股蛰伏在她体内的那股煞气早已蠢蠢欲动,袁北只怕再拖下去那股年煞就该按捺不住了。于是,便把剩下的家底全倒了出来:“其实,真正要救你的人,是你的爷爷。这是他跟我们签的合同的复印件,你看。”
“我爷爷?”小严一惊,接过合同,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完了合同后,只见她喃喃自语,“确实是爷爷的笔迹……可是……”她抬起头来,眼里涌动着说不清楚的情绪,“可是……我爷爷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能在年三十之前写完这个故事就好了。。。
71
71、大年(完) ...
袁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小严说到她爷爷已经死了五年的时候,她身体里的那股煞气忽然变得更加躁动不安,隔着空气,他也能隐隐感觉到它的激动,那种即将重获自由的激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它是被锁在小严身上的吗?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惧怕小严身上的煞气转移,他还是不敢长时间的在小严家耽搁,只照程徽吩咐把克煞的道具交给小严,让她戴在身上,以防年三十前发生不可预测的事。
回到家里,却见程徽和白昕又在忙忙叨叨地布置客厅,好好的房间让他俩折腾得像捉鬼的道场。袁北这才意识到,贴了满屋的红纸恐怕并不仅仅是为了帮程徽渡劫。他赶紧将刚才在小严家的见闻说给程徽他们听。包括那煞附在她身上已有十年,已经他们的委托人已经去世五年。
等他说完,只听得白昕笑道:“啧啧,这么原来那一族的人还没死绝呢。”
“哪一族?”出乎袁北意料的是,程徽居然也和他一样惊讶,两人齐齐望向白昕。
西汉年早年,长江上游有一支被中原人当做蛮夷部族,其族人皆上通天神,下知鬼蜮,祸福报应十分灵验。后来因他们族人滥用鬼神之力,小则无道之财,害人性命,大则断人血脉,使人灭族。以至于惊动朝堂,由此被族九族。
从那以后,那支以巫觋为业的部族也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白昕说完,舔了舔嘴唇:“书上记载的就是这样。不过,他们被灭族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滥用鬼神之力’,只是他们后来太不知收敛,卷入朝堂之争,惊动了皇帝老儿,这还有活路么。那帮人,好在我早就看清跟着他们没前途,要不,啧啧!”白昕说着,咂咂嘴,一摸脑袋,“这么漂亮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呢。”
袁北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去的事,只是听他说起会被人砍脑袋,心里始终觉得有些怪异,不由问:“昕哥,还有谁能砍你的脑袋啊?”
白昕动动眉毛,一脸不正经的笑:“现在是没有,不过那会我还是只毛头小猫,后来要不是被我家小徽给捡了回去,恐怕脑袋早没了。”
“这么说,那个小严的家族就是那个被灭九族的巫师后代?”程徽却没有听他后边的话,手里拨弄着一块鸡蛋大小的方解石,拉回了话题。
“啧啧,那小子还算有点能耐,居然还给自己留了条血脉。”白昕站起身来,从程徽手里拿过那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龇着牙对那石头说,“你小子死了也不给我省心,还找这么大麻烦给我。嗯?要不是我手头缺钱,哼哼,谁的麻烦我也不管。”白昕说着,他手里的方解石居然闪了几闪,只见白昕挑挑眉,一捏石头,“行了,成了石头也不老实呆着。这个忙我帮就是。”
年三十很快就到了,吃过午饭,袁北就将小严接了过来。大概是大限将至,小严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居然瘦了一圈,刚见面的时候,袁北就被她凹陷的眼圈和脸颊吓了一大跳。但她人虽然瘦得厉害,精神却好得很,全然不像是只剩下十几个小时寿命的人。
但踏进袁北家门的时候,小严的手还是有些微微发抖。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回头望望袁北,勉强笑着:“袁老师,你家……挺喜气的,呵呵。”
袁北也干笑两声,其实,他家已经不能用“喜气”来形容了。从他第一次去小严家开始,白昕就开始致力于往客厅里贴红纸,最后甚至夸张地买了红布将窗户和沙发套全蒙了起来。以至于他家的客厅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样的颜色让小严十分的不安,袁北几乎是连拉带拽将她推进客厅。站在一片刺目的红色当中,小严几乎窘迫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才好,而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煞气这时竟一点也看不见了。不过袁北知道,那东西没有消失,只是又藏进了她身体里。
“啊咧!美女快坐!”白昕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捧着装满了糖果的攒心盒笑嘻嘻地招呼小严落座。
他一招呼,小严的脸立马红了,呐呐地应了一声,就低头坐到沙发上去了。袁北看到小严的反应这才意识到白昕那张脸确实太过好看了些。只是他也是个男人,平时不会太关注同性的长相,而程徽,则压根就没把他当人看,心情一不好就让白昕变回小猫,她拿个毛线球逗着他玩。对于白昕这种等级的帅哥,小严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袁北想着,就看见程徽正把一只腌酱菜的坛子往房间里拎。放下坛子,跟小严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拿着罗盘琢磨坛子摆放的方位。折腾了一阵后,头也没抬地指挥白昕:“白昕,去储藏室把盖子找出来。”
“哎!”白昕听了,屁颠屁颠地蹿下楼去。袁北扫了眼目瞪口呆的小严,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是让人难懂,真不知道程徽怎么就这么放心,让白昕这么个大帅哥到处溜达。
白昕不一会就拎着坛子盖回来了,把盖子给了程徽后,他又去阳台上拎了好几斤腊肉腊肠放进了酱菜坛里。坛子用红布封口后盖上盖子,又压上了那只方解石。
见到方解石的瞬间,小严似乎有些激动,张了张嘴,但很快就咬住了嘴唇。忙完后,白昕又坐到小严的身边,还颇为殷勤地替她剥了只桔子。
小严红着脸接过桔子,犹豫了一会才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用来压坛子的石头是不是我爷爷那里……”
“这个好吃。”白昕笑嘻嘻地塞了包豆干给她。
“白先生,我……”
“啊啊,青豆不错,又酥又脆,有嚼头。”白昕拆开小袋芥末青豆,就是不理会她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