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行了。”袁北摇摇手让他住嘴。“那你先出去会,我看看它。”黄牙早等着这句话,袁北话音刚落,他就飞也似的蹿出了书房,留下袁北一个人。
黄牙一走,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那些被人气稍压制住的磁场又再次让袁北胸中血气翻腾起来。他盯着那面镜子,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黄牙刚才的话。黄牙的感受居然和他一模一样,他见到这面镜子时也觉得这镜子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最初的平静过后,一种想要拥有它的迫切感像野草一样在胸腔中疯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袁北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镜子,只见镜面果然和黄牙描述的一模一样。光亮的镜面上,除了反光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也仅只如此,翻开镜子后没有出现任何危险。他记得,黄牙在家里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这东西折磨他快两年了”,而黄牙的憔悴模样也确实像是经受了长期的心理折磨。
可如果这面镜子只是不能照出人影,黄牙会这样害怕吗?想到这里,袁北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猛然反应过来黄牙客厅里的摆设中,那种莫名的缺憾感是什么了。照理来说,他带了一身的护身符,家里也不可能没有辟邪的摆设。然而,客厅的布置却是完完全全按照招财聚福设计的,半点辟邪的作用也没有。
难道他在撒谎,故意骗自己过来?袁北一时间有点心慌,连忙喊黄牙。喊了几句,黄牙没有一点回音,倒是隐隐约约的回声衬得这房子愈发的诡异。黄牙出事了?袁北心里一沉,忙向门口走去,还不等他开门,就见门背上贴着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封信,贴得有些歪,胶水也还是湿的,应该是黄牙刚才出门的时候匆忙沾上的。
袁北随便扫了一眼,只见信里就两句话,“袁小哥,哥哥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把你骗进来。不过你放心,这面镜子除了照不出人以外没啥可怕的。”
被设计了!袁北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哪里还有心情往下看,急忙去拉门把手。可刚一用力,一个东西就从怀里掉下来,他条件反射地捞住那东西。一看,居然又是那面镜子。
他明明记得刚才开门的时候他把镜子放进盒子里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手里?袁北心里发凉,回头看去,只见黑漆木盒里除了衬底和红绸外确实没有铜镜。难道这面镜子已经缠上自己了。
袁北一时间又惊又气,发泄似的狠狠踹了门几脚。可那门跟保险柜门一样,结实得很。他这两脚踹过去,门上愣是连个印子也没留下。袁北气得一把拽下口罩往地板上一扔,破口大骂:“他妈的黄牙!你他爷爷的算计我!我砸了你的镜子!”说着就将手里的古镜往地上狠狠一摔。
透光镜质地极薄,按理说是不经摔的。可是袁北把这面镜子砸到地上,不但没有把镜子摔坏,居然连个声响都没有。袁北觉得奇怪,不免低头去看。只见那镜子正面朝上好好的躺在地上,他一弯腰,居然从光亮亮的镜面上看到了一个人脸。
袁北一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捧起来一看,发现镜面上的人脸却仍然没有消失。只不过……铜镜上那张有点走形的镜像却不是他自个的脸。那么精致的五官,慵懒的神态,以及嘴角那点似有似无的微笑,实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白昕。
作者有话要说:也该讲讲他俩过去的故事啦~~
我们坐在高高的草堆旁边~~听草草讲~那过去的故事~~
此草已疯。。。。
74
74、镜像(完) ...
镜子里的人是白昕!袁北被这个认知吓了一大跳,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向镜面伸去,撑开五指罩在镜面上,简直就像巫师施法一样。然而在指尖触碰镜面的瞬间,由指尖传来的却不是金属的凉意,而是……一片虚无。
镜子消失了……
袁北茫然地看着自己还傻伸着的手,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站在他面前的白昕交领广袖,俨然汉代儒生的装束。而他身后却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不,不仅仅是白昕身后,袁北很快就发觉他像是正处在一团迷雾当中,只看得见离他最近的白昕。
可古人打扮的白昕却全然没有看见他,只是悠闲地盘坐在小案前,怡然自得地品茶。
“昕哥……你看得见我吗……”袁北拿不定眼前的白昕是不是看得见自己,刚张口说话,就见半垂着眼帘的白昕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猛然锁定他。那眼神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袁北被他盯得一凛,正要继续说,忽然间只觉眼前一花,有人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踱到了白昕案前!
袁北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又看看穿过他身体那人,眼前的景象是梦还是……
“甫之兄将我留在这里欲意何为?莫不是要逼我入伙?”白昕看了来人一眼,低头弹了弹衣摆,却不起身相迎。
“毛先生多虑了,先生大才,甫之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逼迫先生。只是事关机要,而先生知道的又太多了。”来人说着朝白昕一揖。
毛先生?袁北闪了下神,这人不是白昕?还是白昕用了化名?不等他想明白,白昕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杯沿在唇边顿住。只见他低头吹了吹茶汤,“甫之兄这是要软禁我呢?”白昕轻抿一口,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忽然抬起眼帘,波光流转间,魅惑而冷冽。
“哈!”白昕短促地笑了一声,晃晃悠悠地从坐塌上站了起来,绕道案前几乎要跟严甫之脸贴着脸,只听他轻声笑着:“可惜呀可惜!甫之兄,你族人这时大概已经接到了皇上的谕旨,正在天牢里等着你去团聚呢。”
“你!”那人身体一晃,似乎站立不稳。
“没错,是我告的密。”白昕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来,端着杯子的五指一松,茶杯“咣当”一声在地上砸得粉碎。随着这一声脆响,四周的迷雾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和兵刃声,袁北只见一阵乱响过后,那人就被一堆明晃晃的兵器团团围住。
“毛先生,你够狠!”那人倒也镇定,面对突变却也没有破口大骂,只在转身时忽然大笑三声,扔下句:“你欠我严家的,总有一天要偿还。”
严家?小严的祖宗?莫非镜像里映的是白昕的往事?袁北不敢确定,只是突然又想起了黄牙留下的话,他说是“没有办法了”才将自己关在这房间里,难道说,是有人专程设计让他看到这面镜子么?如果是这样,那人到底是谁,用意何在?
难道是宝印和尚?袁北想起那颗檀木佛珠,不由眉头一皱,而面前的白昕却突然向他跪下,把袁北吓了一大跳,刚要去扶他,却发现白昕下跪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女子。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距离,那女子的容貌他却完全看不清楚。只是那女子周身的气场,让人没来由地想要亲近。
“大人。您还记得我。”白昕俯身低头,行为虽恭谨,但就连袁北这种完全不明白事情始末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怨愤。
“一百二十七条命。”女子忽然开口,“‘毛先生’,你可背负得起?”她声音如水溅珠玉,语调却平缓得不见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听不出丝毫的责难意味。
“哼,没有我他们一样得死。天命所致,干我何事?”白昕显然对女子的话颇为不忿。
“不错,严家灭门自然是他们的报应,但你敢说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么?就说那个严甫之,如果不是你为他疏通关节,他又怎能结识楚王刘英。如果不是你暗中助他,严甫之一介凡人又哪来的通天本事。近些年来严氏一族颠倒是非混淆阴阳,遭灭族是早晚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只问你,为什么明知这是趟浑水你还偏要去趟,为什么要把他一族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的债弄到自个身上?”女子语调依然沉缓,可袁北却总觉得她平缓得语调下藏着不可言喻的心痛。
“大人明知故问干什么?我是猫妖,修行多辛苦,吸人精元不是最省事的方法吗?”白昕扬起头来,冲着女子无所谓地笑笑。
“你就不怕堕入魔道?”女子沉声问道。
“我本就妖性未除,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与其违背自己心意吃素向佛,还不如成魔痛快。”白昕站直了身体,径直朝那女子走去,“大人整天渡这个渡那个忙得很,怎么突然有空来管我的闲事了?莫非是佛祖老儿叫你来收了我?”他说着,目光越发锐利起来,看得袁北只觉得浑身发冷。
女子摇了摇头,袁北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依然能感觉到她无奈:“当初收留你的是我,罪责自然由我来领受。我已卸去不灭金身,三刻之后就将堕入轮回。我此来只是想告诉你,若你往后再如此任性妄为,可没有人能为你承担罪责了。”
“大人!谁要你为我承担罪责?”白昕听到这里,脸上的不屑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突遭晴天霹雳般的恐惧,“佛陀真是老糊涂了!事情都是我做的干你何事?还有三刻是不是,我马上去找那个脑子不清醒的佛陀说理!大人,你等着!”白昕大声嚷嚷着就要往外跑。袁北有些错愕,他认识的白昕高傲冷静,总是一副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的模样,除了程徽出事那回,几乎难得见到他失控。可眼前的这位,却冲动得像叛逆期的毛头小子。
“知错便好,又何须劳烦佛祖?”女子似微微一笑,纤指轻拈,一朵莲花就从她指尖飘出,封住了白昕的行动。她施施然走到行动被阻的白昕面前,向他微笑道:“我为你取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记得。”在她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白昕不由垂下了眼帘。“大人叫我‘白昕’,白云的白,日斤昕。”
女子点了点头,拈花微笑不语,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一片迷雾里忽然响起了空明如佛堂诵经的声音:“纷繁世事,芸芸众生,谁掌缘起缘灭,谁看心事成灰。” 余音袅袅,在迷雾中回荡不止。
……谁掌缘起缘灭,谁看心事成灰……心事成灰……成灰……
袁北在缭绕不绝的余音中越发迷糊,恍惚间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佛光灿然,耀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弟子即将入世历劫,特此拜别。”是那女子的声音
“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又何来拜别一说。持地地藏,铜镜染上尘埃才会失去明净,你以凡身入世前,可曾想过蒙蔽你灵台的又是什么?”袁北看不见说话的人,但也隐约感觉到那些耀目的佛光应该就来源于此人。
“弟子明白,从弟子给替它取名的一刻起,明镜就被尘埃所覆盖。弟子不明白的是如何将蒙蔽灵台的尘土拭去。或许,入世历劫能教会弟子这门功课。”
“万事自有缘法。你去吧。”声音一灭,袁北只觉得眼前一暗,身体急速下坠,犹如落入万丈深渊。紧接着,袁北觉得自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实实在在的地上。
“袁小哥?袁小哥?”一片黑暗中,袁北忽然听见了黄牙的声音。终于回到现实了么?袁北伸手擦冷汗,一抬手只听得“咣当”一声脆响,原本覆在他身上的透光镜跌落到了地上。
黄牙被这声音惊得低低叫了一声,装着胆子朝里边喊了声:“袁小哥?你、你还活着吧……”袁北听他越说越没底气不免又好气又好笑,闷声闷气地应了声:“活着呢,怎么这么黑?”
“哎哟吓死哥哥我了!”听见他应声,黄牙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开了灯边往里走边嚷嚷,“我听见你叫得那么大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当然黑啦,都快八点了喂!袁小哥,你怎么躺地上去了?”
“说来话长,我脚好像不能动了,你赶紧扶我起来。”袁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黄牙见了赶紧上前扶他,却先一步看见掉落在地上的透光镜。“哎呀妈呀!怎么把它扔地上了!啧啧啧,没摔坏吧这宝贝……”黄牙边叫边小心翼翼地拾起镜子,万分心疼地左看右看,早把躺在地上的袁北忘到了脑后。
“我靠!你是不是人!一面破镜子比个人还重要吗?赶紧把我扶起来!”袁北见了他的举动气不打一处来。
“哎,我这不是心疼着镜子吗,小哥你哪摔伤啦?伤着腿了?别瞪我呀,我不是在扶你起来吗?”袁北叫唤得厉害,躺在地上不起来,黄牙也就赶忙将镜子放入镜匣,腾出手来搀袁北。手刚伸到袁北胁窝,袁北忽然一跃而起,一手扣住他手腕,一手揪住他领子,把黄牙往地上摔去。
“哎哟!痛死我……袁、袁小哥,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嘛……”黄牙没有防备,飞快地被他掀翻在地,袁北在他倒地的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膝盖压住黄牙的胸口,厉声问:“那面镜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啊!咳咳……你放开我……”黄牙被他死死制住,开始还扭了几下想挣脱,可后来发现,他过于瘦弱的小身板根本不是袁北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