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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洗洗睡吧。”

娘舅的话,语重心长,依旧不能够打动痴心人。门前,那一盏被雨水浇湿,折磨得破烂的“点翠”纸灯笼,恐怕倒是深深打动了“老娘舅”哩,它是他往日的心血杰作嘛。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一盏朴素无华的灯笼,如何在雨夜招惹了一个痴情的汉子,白白地落得粉身碎骨的可悲下场。苦着一张脸,娘舅他对个灯笼的残骸看了又看,几度欲言又止,他是万分地心疼。

“痴情汉”无动于衷,依旧呆望门前台格路上,那一群俨如舞蹈的银白闪亮的雨脚,他十分突然地喃喃反问:“娘舅啊,那个女孩子!你说,她长得像谁?”

“啊?嗯,嗯,刚才,她就站在那儿,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是……”娘舅忽然打住了话尾巴,好一阵心慌意乱。他睁大眼睛盯住他,没敢把话往下说,他不愿意向他轻易提起的,分明是往事。

往事涌上心头,俨如面前飘浮不定的雨雾,朦朦胧胧,缠绵缭绕,它们轻飘飘的看似捉不住,却又是挥之不去。记忆犹新,活灵活现,白色的、黑色的影子,层层叠叠浮现,铺天盖地,犹如无影无形的帷幕将他们两个分隔在两边,各自忧心忡忡。无所适从,他们自然而然听见雨声分外清晰,“淅淅沥沥”洒落在窗户上,恍若凄婉的呢喃低语,他们倍感困惑。有些事,有些人,已然成了回忆,不能够再被提起,但是却偏偏叫人放也放不下,情何以堪?无从挣脱,心儿从此后高高悬空,并不坠落,也不飞翔。

“小兰。”囡囡平平静静地望着他,迟疑了好半天,最终他还是替可怜的“老娘舅”,说出了那个他始终没敢提起的名字。

“十八年前?!”娘舅几乎是失声惊叫,声调中隐约透出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讶然地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扬起眉毛,伸长脖子,还有其他种种古怪的姿态,他这个家伙简直千姿百态。他是多多少少,有些故意地大惊小怪,他是故意要同他那个不争气又倒霉透顶的外甥较真,怄气,拼“内功”,他更是恨不能当场就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痛痛快快地同他干上一仗。

外甥囡囡赶紧低下头,不再吭声了,他体谅“老娘舅”同样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娘舅的年纪,不大也大了,更何况他……事情马上就想透了,人生的困惑,不过是一场偶然遇见的落雨,风停雨住,雨水在路上留下的足迹,转瞬已然荡然无存。想到这些,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在他的眼前,只见那些晶莹闪亮的雨脚,在路上奔腾,奔腾,奔腾!

娘舅也把头低下,眯缝着眼睛仔细瞧,他以为自家门前的台格路上,有什么吸引外甥囡囡的“花样经”?两个家伙依靠在一起,他们在风雨面前瑟瑟颤抖,狼狈不堪,彼此一言不发,心境迥然不同,同样乖乖地听着门前滂沱的雨声。那些雨声哟,倒像是老实不客气,把两个男人藏头露尾的心思,统统都给抖搂干净,在路上向众人激情倾诉。

奔腾的雨脚,激情澎湃,愈演愈烈,它们仿佛无数洁白的花朵,此刻在他们心上花落满地。过了好一会儿,外甥方才强打精神,他舔了舔嘴唇,万分艰难地告诉他的娘舅,说:“胡湖。那个女孩子名叫‘胡湖’。古月‘胡’,湖泊的‘湖’。”

“胡……湖……胡湖?胡湖哟,”娘舅木然机械地小声重复,这个似有魔力的可怕名字,他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天真无邪。

“她十七岁,娘舅啊?”他为他补充说明。

“十七岁?胡湖?!”他徒劳地追问他。

“是胡湖,没错的。‘老娘舅’呀,她是我的女儿。”他说得斩钉截铁。一颗心仿佛雨滴一般瞬间乘风而起,轻飘飘飞舞,沉甸甸坠落,在路上跌碎了,融入雨水横流。说完这句话,大男人囡囡的脸,刷地就白了。

“缘分哪。”娘舅比外甥更加悲惨,他的脸色惨白如雪,他的低语声,恍若寒蝉的哀鸣:“没错、没错,自古冤家路窄,‘落花流水’罢了。”

只觉得身子骨儿轻飘飘、软绵绵的,冰冷彻骨,无力再挣扎,囡囡他仿佛魂飞天外,无翼而翔,雨夜迷失在路上,他无处靠岸。就在这一刻,他俨如匆忙间丢失了魂灵,不晓得要向谁去讨还?

“不会吧?”若有所思的“老娘舅”,存心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逼问:“不能吧,怎么会这样呢?也许只是碰巧了?哦,心中有鬼,半夜闹腾。明明白白,是你有心病呀,我的囡囡!”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娘舅“呼”地从羊皮上蹦起来,跳着脚儿又叫又嚷,他是真的光火着急啦。“嘿嘿,你还呆在这儿干嘛?”他居高临下,冲着他尖声嚷嚷:“去、去、去,赶快去找她!囡囡呀,必须找到那个‘胡湖’,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或者还是下刀子,一定要找到那个‘坏蛋小东西’,把事情问一个清楚明白。嗯,她住哪儿?”

“她住在,‘听不见雨声的地方……’”外甥囡囡柔声呢喃,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闻听此言,娘舅愣住了,他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的外甥,又转而望了望门前路上飞奔的雨脚。

黑沉沉的夜幕下,大雨滂沱,如泣如诉,如诉如歌。

第十二章 醉舞狂歌

行色匆匆,他推门而入,原本是来寻人的“老娘舅”,险些在瞬间失落他自己。眼前烟雾腾腾,灰蒙蒙的缥缈雾气悠悠荡荡,烟草浓厚的“迷雾”公然布局,淹没了声色犬马的紫罗兰酒吧,同时也淹没了他那条深藏于心的精干灵魂。

“呀?”站在那儿愣神儿,魂不守舍,他感到越来越忧心忡忡,误以为是寒夜独自在路上,迷失了方向。他眯缝眼睛,鬼头鬼脑地四下张望,小心刺探“敌情”,他预备对他那鬼迷心窍的外甥囡囡,发动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袭。料不到事与愿违,他反倒是深陷一个声色犬马的迷宫,茫茫然不知所措。

宽敞的酒吧间,光线昏暗,霓虹灯影朦胧闪烁,恐怕是故意地要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存心设置某种“夜未央”的错觉,以便使人神魂颠倒。暖气打得“穷凶极恶”,叫人疑心这不用花钱,比方说“窃电”之类的鬼把戏?空气浑浊,闷热难当,香烟的味道很呛人,更别提那些混杂了刺鼻香水气味的“汗酸臭”,简直令人不堪忍受。在这个让人倍感压抑的另类空间,呼吸本身便是活受罪,感觉肺部遭到恶意的挤压,行将窒息,双脚犹如踩在棉花堆,身子骨儿立时就轻飘飘了。

客人犯了糊涂,老板才好做生意嘛。娘舅一眼就看出了这条雷打不动的生意经,骗人的花招恒久不渝,他金城老板见多识广,故而心知肚明,况且他的“茶水铺子”也是这么干的。他马上就替自家的孩子担心起来,囡囡可是个愣头儿青,他那骨子里的纯真魂灵,一天到晚寻思着“香烟、老酒、美色”,他专门干那种自投罗网的屁事儿。一边想,一边踮起脚尖,他努力向着大概是吧台的位置了望,就在袅袅飘浮的烟幕后面,香烟微弱的光芒,仿佛远方的灯火摇曳,迷惑了他频频犯傻,一时间已然是晕头转向。

冬日午后,吃饱喝足,半醉半醒,自然便是一天当中最为懒洋洋、软绵绵,也最为昏沉沉的时刻。男男女女,萍水相逢,彼此不期而遇,又仿佛是如约而至。脱掉了御寒的棉衣、棉袍,人们都穿得那样少,少得可怜,甚至可耻,身子朦胧的线条鬼影子似的晃动,胡乱地拥挤在烟雾深处,倒像是要抱团取暖。

激情狂野的摇滚音乐,急风暴雨一般宣泄,宾客们伴随乐曲强烈的节奏,扭动摇摆着笨拙的躯壳,欲仙欲死,欲死欲生。他们坦然干下“偷香窃玉”之类的勾当,从一个个“香艳”的花头里寻欢作乐,聊以自慰。

花天酒地哟,人欲横流,“紫罗兰”果然是个人神共愤的鬼地方,在他“老娘舅”看来,可真不像样儿。在幸福小镇,这家酒吧的名声向来不大好,同样名声也不大好的外甥,他就爱在这儿“泡”,这人活见鬼。如此这般,他暗自叫苦不迭。一贯洁身自好的娘舅先生,身临其境可是饱受惊吓,心也慌,胆也寒,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走路,只用眼角的余光寻寻觅觅。一路上,他都目不斜视,生怕招惹时时“飘”在他身旁,存心活生生贴近他,顾盼生姿的那些个花枝招展得犹如春天的“女神仙”。

“花神”一样的女人,“色、香、味”一应俱全,加之一肚子的“坏水”作料,她们堪称“秀色可餐”。美女等同于毒品,危害不小,避之唯恐不及,比较“烟瘾”、“酒瘾”、“茶瘾”和“戏瘾”,“色瘾”更胜一筹,一旦上瘾,醉生梦死且欲罢不能。她们天生十分难缠,近不得,远不得,冷不得,热不得,硬不得,软不得,重不得,轻不得,提不起却又时时刻刻放不下,活活要人命,对付她们哪,顶顶好的策略那就是“漠视”!

漠视“花神”们的美妙,漠视“花神”们的美好,漠视“花神”们的美意,尤其要漠视“花神”们的“美味”,漠视她们等同于漠视他自己的男儿身,“老娘舅”他呀,对此心如明镜。

女人嘛,本无贵贱,她们与生俱来都是万分美妙的东西,俨如花之神仙。春光明媚,春色撩人,漠然视之?呵呵,谈何容易,他是“过来人”嘛。

烟雾层层笼罩,美色重重纠缠,娘舅他活像是抱定一颗英勇无畏“入地狱”的善心,不得不咬紧牙关,盲目穿行,一路上魂不附体,他是心痒难挠哇。他不由得屏住呼吸,那么样蹑手蹑脚的步态,仿佛是在欲望的“深湖汪洋”游泳,无翼而翔,艰难穿行在魂不守舍的“行尸走肉”之间,苦苦搜索外甥的影子。娘舅他这是“为救亲人出苦海”,毅然决然地豁出去了。

“苦海”中起伏徜徉的囡囡,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这人天生的甘于苦中作乐,是个乐天知命人。他慢吞吞伸出一只结实的大手掌,小心翼翼扶住一段玲珑的“水蛇”细腰,仅仅那么轻轻地拨弄,就把个“花神”一样妩媚娇艳的小美人,半推半就地拥抱入怀。

香艳的“小人儿”,宛若一块瞬间滑落火塘子的冰块,立时酥软,在男人的束缚下,驯服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陷入他怀抱的深处,千娇百媚地尽性撒欢儿。此刻的她哟,犹如一颗小小的雨滴,自然地渴望融入泥土,哪怕奋不顾身,但愿粉身碎骨,只求心想事成哪。

“咿咿呀呀,啊哟,”她蚊子似的娇声呻吟,轻柔,细碎,那么样的缠绵悱恻,全心全意耍弄手腕,要将已经落入她掌控的男人彻底降服。她看准了,他是块油水十足的“大肥肉”,她是出色的榨汁机,她要当场榨取他。女人理所当然地以为,“肉一肥、就笨了”。

“小人儿”的大嘴巴,肥肥的,厚厚的,涂抹了桃色闪亮的唇膏。她十分努力,把这两片粉刷一新的“武器装备”高高耸起,坚挺秀美的唇峰,稳稳当当瞄准男人,一边发嗲,一边前进。兵戎相见,而他根本不设防,他欢天喜地迎接她的侵犯。她干得得心应手,自然越战越勇,她把嘴唇万分温柔地贴到他脸上,呢喃的私语随之倾巢出动,落雨一般的“淅淅沥沥”,迅猛地将“大肥肉”淹没浸透了。

情场如战场,刀光剑影,危机四伏,圈套当中的男人却根本不抵抗。他本无心挣脱情网,无力抗拒诱惑,他热爱诱惑,早已上瘾,身心绵软,轻飘飘地甘愿就此坠落。惬意地深陷浓烈的烟草味道,美酒相伴,美色当前,他不禁想入非非,不战而降的囡囡呀,一张脸浮起浅浅的坏笑,意味深长。

聆听“小人儿”那些起伏不定的缠绵“雨声”,心也随之起伏不定地缠绵起来,他恰似粉身碎骨在一片湖光山色之中,灵魂渐渐地随风飘散。仿佛是沉睡不醒,又仿佛是半梦半醒,他如痴如醉,做着一个万分美味的白日梦。魂飞天外,心荡神摇,不觉察已然是脸红耳热得渐渐现出原形,他赤裸裸地是一个“好梦之徒”。

眯缝眼睛,叼着香烟,“梦中人”听着“雨声”,他愈加雄心勃勃。春心荡漾,起伏难平,他此刻可是十分、十分地受用呢。他那大手掌还闲不住了,沿着“小人儿”的细腰,一路上往下乘胜追击,轻车熟路,飞快地溜进桃色超短裙那些半透明的裙褶深处,如饥似渴地摸索隐藏其间的“小秘密”。

囡囡的手,热乎乎的,在水蜜桃一般的“小香臀”上自由飞翔,留连忘返。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脑海中频频闪现一幕幕“湖光山色”的风光,美不胜收。梦中人万分迷恋,白日梦境中娇小玲珑的雪白“水蜜桃”。

较之男人明目张胆的进攻架势,“小香臀”的女主人丝毫也不示弱。纤纤玉指,流水一般自然挥舞,顺着他那宽宽的肩膀悄然滑落,声色不动地轻盈摸索,她的姿态犹如飞翔。一路上寻寻觅觅,不经意间成功潜入牛仔裤的口袋,迅速摸出一只胖乎乎的黑色皮夹子。这件“战利品”,在“小人儿”的手指间尚未拿稳当,就被一只毫不逊色的白皙小手“呼”地抢夺下来。

“啊哟,没教养!”失手的“小人儿”瞬间又失了颜色,一声娇滴滴的尖细惊呼。她气愤地涨红脸蛋儿,懊恼地挣扎着,慌忙从男人怀中逃离,引得吧台边的酒客们一阵哄笑。

小乐队的演奏,也在这时候停下来。老板示意大家休息,其实是要“轧轧苗头”,防备人家的“老娘舅”跑来闹场子。紫罗兰酒吧的老板,外号“花花公子”,他是一个矮矮的白嫩胖子,满面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