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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吟 佚名 4466 字 4个月前

她并没有被禁足完三个月才离开引凤阁,因为皇帝的寿辰到了,当晚,太子偕一正一侧两位妃子至宣和殿为皇帝恭贺寿辰。

出门的时候太子坐上赵熙晨的马车,显然他并不介意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对新立的太子妃并不满意,他还是痴情于他所选择的女子。

车子经过喧闹的夜市,因是天子寿辰,普天同庆,夜市上人流如织,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的心忽然有些痒痒,她自小在四川境内长大,在嫁入太子府之前从未踏及过京都,这一带的繁华自然与她自小看到的有所不一样,如果可以,真不想去皇宫参加寿宴啊,如果三哥在的话,三哥一定会带她出来游玩吧!

其实又哪里只有这夜市与她自小看到的不一样,在这里她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和她自小所经历的不一样呵。

整个唐家都捧在掌心里呵护的明珠,到了京都,原来不过是别人脚下的贱泥。

可是自古京都的繁华便不一般,这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琼花玉树,宫灯高悬,穿着宫衣的少女们穿梭于皇孙贵胄之间。

赵熙晨跪坐在太子身旁,亲自为太子布菜倒酒,脸上有着小女人的温柔与娇羞。

唐岚自坐一隅,无视众人暗自打量她的目光,她心里已经大致确定了,在这京都之中,她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大家不是在算计她就是在围观她,她一个江湖女子,没有任何背景和依靠,如何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将来又如何能母仪天下,大家都在看着她闹笑话呢!

其实最让她难过的是,原本应该是她依靠的男人,却视她如蛇蝎,对她厌恶至极。

她确实灰心了,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去做些什么,这京都像一个牢笼,她深陷其中,不知如何是好。

在没有想到该如何破这个局之前,也许她这一生会就在这个局中度过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不过一份淡定的表面,以后会怎样呢?

她并不做太好的设想。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后和一群嫔妃拉着她到水上凉亭里话家常,宫中女子的家常,她也并插不上什么嘴,只是保持合适的笑容,适时地夸赞和奉承而已。

皇后戴着金镶珍珠牡丹样护甲的小指慢慢拂过她的手腕及小臂,唐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强忍着将手抽回来的冲动。皇后眸中幽光闪烁,转瞬即逝,她对身边的侍女说:“传哀家的旨意,今晚太子和太子妃就在凤藻宫里住下了,让晨妃先回太子府吧!”

唐岚心下一沉,不知这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又想起那位矜贵的太子和那娇柔的晨妃,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子齐潇单膝下跪,若是往日里,还没等他的身子弯下去,皇后早就出声免礼了,今日里这凤藻宫内的气氛显然有些不一样。

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穿一身正红银丝团团如意吉祥结的裙袍,精致的发髺插一支赤金凤钗,累累珍珠垂下,端庄高贵。

皇后接过贴身侍女容珍递过的参茶,优雅地轻啜了一口,用丝绢拭了拭嘴角,手指轻轻动了动,殿内的侍女们便都下去了。

太子抬头,“母后,可是儿臣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您?”

皇后轻笑,“也没什么,只是母后今日有些体己话想和皇儿说罢了。”

“母后——”

皇后看着他微笑,“皇儿莫急,母后只是想问一问皇儿,常听闻皇儿已寻得一至情至心之人,可是如此?”

太子道:“儿臣确实与晨妃两情相悦。”

“如此甚好,”皇后甚是欣慰地点头,“若是江山与美人,皇儿只能择其一,皇儿会如何取舍呢?”

太子眼中泛着疑惑,轻轻皱眉,“母后此话何意?”

皇后敛了笑容,淡淡地提醒他:“你四皇弟的小皇子已经满月了。”

太子脸上有一丝局促,“母后,可是那毒门女子对您说了什么?”

皇后的手掌重重拍在椅侧凤首之上,“皇儿你好生糊涂!太子妃嫁入太子府两月有余,到如今还是完璧之身,你要置这江山社稷于何地?”

太子紧抿着薄唇不语,丝毫不掩饰眸中愤恨之色。

皇后站起来,眸中几分复杂心痛,“潇儿,我知道你不满唐门在你身上下蛊一事,自你成年来,无论是你还是我和你父皇都在找寻解蛊之法,可惜天不随人意,但这门亲事是你父皇亲自定下了,君无戏言,你这是要和你父皇作对吗?”

“儿臣已经遵守婚约娶了那女子不是吗?”若不是有婚约一事,他岂会让晨儿受这种委屈?

皇后深深呼吸一口气,“你莫忘了,除了她,无人能诞下你的子嗣。”

太子紧皱着剑眉,“我一定会找到解蛊的方法的。”

“潇儿,世事大多难以两全,在你娶她进门的时候,找不找得到解蛊的办法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是我亲生的,我也不会为难你,如今太子妃就在秋水殿,你自己看着办吧!”

跟随着侍女进入一栋金雕玉琢的画楼里,唐岚一颗心惴惴不安,侍女在香鼎里燃了香料,唐岚脸上的表情微变,随口问着:“这是什么香?”

“回太子妃,是百合香。”

又有侍女拿来甜羹,说是皇后的赏赐。

唐岚用汤勺搅动着甜羹,她忽然想到,若是这羹里掺了致命的毒药,只因为一句“皇后赏赐”,她也是不得不喝的吧!

若是就这样弄死她,再宣告天下,太子妃身体娇弱病逝了,她便化为烟尘,消失在这世间了吧!

三叔,你原是想给我无上的殊荣,可曾想过是将你最疼爱的侄女儿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地方?

这里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让她害怕,这里衣着华丽的皇裔贵族让她害怕。

她忽然很想,回家!

喝下那一碗甜羹后,身体在预料之中燥热起来,她躺在床上,额角滑落一行晶莹的汗珠。

体内翻滚的热浪,鼻尖萦绕的暗香。

难受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想她的爹和娘,想她的叔叔婶婶,也想她的哥哥们。

虽然大家总在吵吵闹闹踢踢打打的,飞沙走石不小心就会中招,那在世人眼中最危险的地方,却是她觉得最安全可靠的地方。

而这里,大家都说好,大家都说富贵无双,大家都说留名青史,可是她害怕,这里像洪水猛兽一样会将她吞没,连泡泡都不会浮起一个。

如果能让她回到三个月前,她一定收拾细软跟着三哥跑掉,绝不会踏及这京都半步,她不该对大家都说的“好地方”如此好奇,她不该对大家都说的“贤太子”如此期望,她不该对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如此自信。

在这里,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谁都可以不皱一丝眉头地砍上一刀。

眼泪越掉越急,她越想胸口越闷得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晨妃柔弱的容貌,太子冷厉的目光,皇后慈爱的笑容,他们每个人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抽筋拔骨地吃掉。

“她怎么了?”太子皱眉看着床上小脸皱成一团,痛苦得冷汗与眼泪齐掉的女人。

殿内的侍女齐齐跪下,皇后的贴身侍女容珍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太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母后这是……”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抿了抿薄唇,“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侍女们鱼贯而出。

容珍最后看了眼室内,将房门轻轻带上。

她看起来很痛苦,发髺微乱,几缕青丝贴着微湿的脸颊延伸到白玉一般的颈子,胸前的衣襟因为她轻轻的扭动挣扎而微开,露出里面暗红色贴身衣物的一角。

太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口渴,转身到桌前倒了一大杯凉茶饮下,初时得了几分清凉,可是很快更大一股热浪从腹中升起,他怒瞪着手中的杯盏,用力地砸向墙壁,阴鸷的视线停留在一旁袅袅而上的青烟,他大步跨过去,出掌将那香鼎击得粉碎,里面的香料在地板上绽开来,不仅没有熄灭,那香气反而更加浓郁了。

额下滑落一滴汗珠,黏在眼角上,使得他的视线有些微的朦胧,汗渍刺激眼膜带来丝丝疼意,可是他丝毫不在意。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走出这道大门,另一个选择是,他看向云丝如意的床单上轻轻扭动身体的女人,这一会工夫,她因为难受,一身装束更凌乱了,白晳的小腿在床单上轻轻摩挲着,似乎这样能减轻一点她体内的痛苦,两只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似乎极力隐忍克制着体内翻腾的波涛,她左手手臂上的绫罗滑下,白晳柔嫩的肌肤上,那一点代表处子的殷红如血,终于将他脑海里最后一根弦生生扯断了。

……

他兀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粉白色绞纱如意帐顶,侧首,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少女裹着单薄的云丝如意被缩成小小的一团,如瀑的青丝洒落,如用水墨点缀盛开出的一朵凄艳至极的暗花。

昨夜身体与身体疯狂的纠缠在脑海中涌现,身体深处激情的余味还未散尽,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他翻身下床,马上就有随侍的宫女来侍候他更衣洗漱。

外面的声响渐渐消失,她知道他已经离开。

用力地将脑袋埋进臂弯,一颗心不知道是揪得疼还是空虚至极的疼。

唐岚,你要镇定。

他是你的夫,你们行周公之礼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难道你就想他一辈子也不碰你的身体吗?

出阁之前娘亲和几个婶婶都有来教她这些羞人的事情,她并不是不懂,也并不是不愿意将身体交付予他。

她只是,没想到会这样伤人,伤心,伤情。

他不要她,他根本就不要她,他讨厌她,他娶她是因为当今皇帝的承诺,是因为他们长辈的约定。

他娶了她而不爱她,轻视她,践踏她。

他心心恋恋的,是另一个女人。

昨夜?呵,昨夜……

夫妻之间的行房,需要借助催情的药物,那只是动物间单纯的交媾吧。

他只是想要他的子嗣吧!

她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难过。

暗红色团花桌布被用力扯下,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香芷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赵熙晨将室内可以砸的可以摔的全部都砸光摔光后,安静地坐在梳妆台旁,乌发上的象牙齿梳随着白晳如玉的手指滑下,一下,两下……

香芷轻声叫了两个手脚伶俐的小丫头进来收拾,原本对着镜子梳发的赵熙晨动作一滞,“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那两个小丫头吓得跪下,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眸光卑微地朝下。

赵熙晨忽然走过来,“啪啪”两声,穿着深蓝色衣裳的婢女脸上已经挨了两巴掌,那婢女也不敢哭泣,忙磕着头,“请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一旁的香芷一时居然也捉摸不住晨妃的意思了,晨妃虽然脾气不好,有时会责罚下人,但总是有因由的,这一次却,难道是这侍女什么地方得罪了晨妃?

赵熙晨轻轻吸了口气,“香芷,去叫人牙子过来将这丫头领出去。”

“娘娘恕罪啊,娘娘恕罪啊!”那婢女哭着跪行上前,不停地磕着头,“娘娘恕罪啊!”

香芷不敢求情,忙叫了两个妈妈进来将那婢女拉了出去,那婢女还在哭求,一双眼睛红肿泪流,好不可怜。

香芷掌心忽然不由自主地发着冷汗,那婢女的一双眉眼,仔细看的话倒有几分像太子妃,不过仅仅只是形象,所以倒不大让人注意了。

是这个原因吗?

香芷倒了茶,双手递到赵熙晨面前,“娘娘,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熙晨冷哼一声:“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香芷道:“娘娘,太子殿下对您的一番心意您还不知道吗?府里虽然上面有个太子妃,但凡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哪一件不是先让您挑了再送到那边去的,那屋里的娘娘,不过就占个无用的名号而已,娘娘何必过多去在意?要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