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妃禁于引凤阁,待皇孙出世后,交于刑部,必要还我母子一个公道。”
太子皱眉,正要开口。
“好!”
唐岚的声音静静地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太子和赵熙晨同时看过去,脸色不一。
唐岚浅然微笑,“公道?”她含笑看向赵熙晨,看向香兰,看向惜金,看向满屋子跪着的奴才,“我也想要个公道呢!”
“够了!”太子淡淡地打断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来人,将惜金押去刑部,她毒害皇孙,罪无可恕,依大齐律例,斩!”
跪在下首的惜金浑身瘫软跌坐在地,马上有侍卫进来将她拖出去,她满面麻木,拖到门口时忽然激动起来,“晨妃娘娘,你答应过我的……”
一旁的香兰跳起来“啪啪”打了她两巴掌,“贱人,你害了娘娘的皇嗣,我恨不能抽你的筋剥你的骨。”
那惜金被打得头晕眼花,拖了下去。
太子又道:“至于太子妃,幽禁于引凤阁养胎,听后发落。”
唐岚忽然笑出声来,脸上却满是凄楚,“呵呵,呵呵……”
太子不忍看她,“来人,将太子妃带下去。”
两个侍卫上前,伸手欲抓她的手臂,唐岚冷斥道:“谁敢碰我?”她脚下轻动,那一转身的风华。
微微抬头,外面的阳光真好啊,凤钗上垂下的累累珍珠在耳鬓晃动轻轻的声音。
这样的天气,应该安静地看一册话本子,或是温柔地陷入小憩。
而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的承诺,他的真诚,在他的爱人面前,原来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唐岚走后,太子温柔而坚定地将赵熙晨推开,他像她一样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晴朗无云,可是他觉得心里的阴云遮天敝地。
“殿下——”
太子道:“你身子不好,好好休息吧!”说罢向外走去。
“殿下,”赵熙晨叫住他,“殿下要去哪里?”
太子唇角泛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书房。”
看着太子消失在阳光中的身影,赵熙晨胸口翻腾,喉际一甜,咳出一口血来。
香兰大惊,忙扶着她坐在榻上,“娘娘——”
赵熙晨看着掌中红色的血丝,眸中泛起凄迷的笑意,“香兰,是不是我赢了?”
香兰哽咽道:“是,娘娘赢了。”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赢的感觉都没有呢?”反而像是越输越多,到如今,她到底还拥有什么?
太子的宠爱吗?
想到太子刚刚的神色,她苦笑出声,“自古男儿薄幸,帝王无情,香兰,我没有做错是不是?”
香兰泪眼模糊,“娘娘没有做错。”
“是呵——”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拳头,想到刚刚的唐岚,想到刚刚的太子,“我没有做错,我做的是对的。”
“咳——”
香兰慌乱地帮她擦着她唇际的血腥,“来人,快请太医——”
更漏里的金沙流动着,赵熙晨吃力地坐起来,“几更天了?”
香兰拿了茶过来,“四更天了。”
赵熙晨就着她的手润了润喉,又咳嗽了两声,看着屋内摇曳的烛火,“那边开始了吧!”
“娘娘——”
赵熙晨靠在床头,窗外万籁俱寂,只有烛花轻轻爆响的声音。
香兰眼中露出不忍,“娘娘这是何必?再如何,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啊!”
赵熙晨摇摇头,眸中一抹冷笑,“你那日未曾听过吗?太子居然许诺她,他日太子为皇她必为后,太子还许诺她她的孩子将是未来的皇储,若是等她诞下皇孙,岂有我立足之地?我又怎能留她?”
香兰跪在地上,“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知道,”她用力抓住身下的床单,床单上粉色的如意百合皱成一团,如凋谢般凄美,“可是我活着一天,又岂能不为将来谋划?”
鼻尖一抹刺鼻的香味,唐岚兀然惊醒,只是身体却有些沉重,她吃力地将手伸到枕下,果然听见房门被推开,来人的脚步声极轻,可是声声都像是踏在她的胸口下,鲜血淋漓。
走到床前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墨色的小瓷瓶,捏开唐岚的嘴巴欲往下灌。
一道幽蓝的寒光在暗夜中划过,瓷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归于平静,室内只听见几人极重的喘息声。
“啊。”用刀的黑衣人忽然难受地惊叫出声,只觉得伤口处如万蚁在噬咬,痒痛难忍,不多时重重倒在地上,竟没有气息。
另一个黑衣人惊骇地看了眼地上死去的同伴,抬头看向倚在床头的女人,此时夜色正浓,可是仍然可以看见她白晳的脸庞在暗夜里微微发亮,而她指尖闪着幽蓝色光芒的匕首,则更是让人心悸。
他们居然都忘了,这女子出于唐门,又怎会像一般的妇人那样好对付。
可是——
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闪,两手放在嘴里发出啸声,房梁上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唐岚眸中冷笑,今夜之前她从未使过毒,从未杀过人,她的家族父兄告诉她,她以后的夫家会有很多人保护她,所以她不用辛苦习武,不用潜心练毒,可是如果他们知道现如今她所处的境地,还会那般教导她吗?
不久又有几个黑衣人分别人房门窗口无声无息地跳进来,手中的刀剑寒光凛凛。
“怎么回事?”
“她手上的匕首有毒。”
其中一人蹲下查看尸体,只觉得指尖有些麻痒疼痛,如针刺一般,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见指腹上闪着幽蓝的光芒,那股麻痒疼痛顺着筋脉蔓延,他脸色苍白,忽然惊声叫道:“我中毒了。”
他惊骇地站起来向同伴扑去,那群黑衣人作鸟雀散忙躲避开来,冷汗均湿了后背,好霸道的毒。
中毒的黑衣人忽然向床前扑去,狰狞道:“快给我解药——”
唐岚反射性地想往后退,却只觉得浑身僵硬如石,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那黑衣人扑到榻前,忽然“扑通”一声倒下,也无了声息。
其他的黑衣人面面相觑,论起武功他们在江湖上也就勉强算个三流,一直以来做护卫打手还算游刃有余,但却几乎从未真正进过江湖,唐门毒御天下,他们原本也只是听闻,可是如今却有活生生的例子在他们面前,一时间冷汗涔涔,又想到这女子明明没有被迷烟迷倒,此时却不声不响,也不呐喊叫人,越想越觉得心凉,不免心生畏惧,不知是进是退好。
唐岚冷冷一笑,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如猎人盯住他的猎物。
那群黑衣人终于受不了了,各自使了眼色,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大门和窗户还大开着,夜风呼呼地吹着,门窗发出声响,唐岚整个人瘫倒在床上,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如置冰窖,小腹一阵绞痛,温热黏稠的液体滑下。
她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秋天要过了,而冬天已经来了。
天将亮未亮之时,太子府中响起侍女的一阵尖叫声。
太子到时只见满室狼藉刺目,一个黑衣人倒在桌旁,另一个倒在她的榻前,均面色发黑,空气中散发着一丝甜意。
太子冲到榻前将唐岚抱起来,掌心却沾满了快要干涸的鲜血,他冲着门外大吼:“快叫太医。”
墨竹一只脚踏进房门,太子喝道:“站住,这房里有毒,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墨竹一怔,却哭道:“那殿下你……”
太子拦腰抱起唐岚欲往外走,只听一声裂帛响,原是她手指间紧握的匕首划破了床单,刀刃发出幽蓝的光芒。
太子心惊,以屋内情形来看,这匕首上的毒必是剧毒无比,他亦是心中焦急,疼痛难忍,只知道去掰她的手指。
“咯嚓”一声,她握着匕首的手指终于松开,却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太子看着那依旧白晳如玉的手指,却只觉得胸口的心脏阵阵收缩,到他几乎难以承受的地步。
太医在太子的阴冷的目光下拭着冷汗,“太子妃是中了迷药所以一时难以清醒,只是因为发现得太晚,腹中的小皇子是保不住了。”
小丫头进来在墨竹耳边说了什么,墨竹道:“殿下,晨妃娘娘求见。”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平日桃花般的唇此时也苍白一片,太子用力地闭了闭眼,半晌才道:“晨妃身体虚弱,就不用来了,让她回香芷园好好休养吧!”
墨竹轻轻应了一声:“是——”
太子似乎极累,“你们也都下去吧!”
一旁的太医行礼告退,目光落在床上太子与太子妃紧握的双手上,暗想,传言太子与太子妃不和,此时看来,倒并不太像啊!
而太子妃流产,太医心中重重地叹口气,他还要回宫向皇上皇后禀告,晨妃和太子妃先后流产,这事,唉……
是他的错,是他愧欠于她。
她是算到会这样是不是?所以她请求他让她待在母后身边,所以她才在身旁备了剧毒无比的匕首。
看着她虚弱憔悴的面容,他伸手为她捋了捋耳后的发,“你说得对,你的丈夫从未给你任何的依靠。”
“娘娘,娘娘——”
墨竹跟在后面慌乱地阻拦。
太子抬头,见赵熙晨一身绫罗金绣锦衣走进来,精致的发髺上一串流苏步摇点点金珠,她屈膝行了一礼,“殿下。”
“我不是要你回香芷园休息的吗?”
赵熙晨脸上露出委屈担忧的神色,“臣妾听闻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哪里还能休息,所以擅闯,望殿下恕罪。”
太子看着她的冷眸中水光微闪,“以后,不要这样了,若再违令,依法处置。”
赵熙晨头上的金珠猛地撞击出声响,“殿下——”
她眼中流露也不敢置信的神色,自从她嫁到太子府后,太子对她诸般爱宠,以前她曾经擅闯书房禁地,他也仅仅一笑了之,而如今竟然要置她的罪吗?
“下去吧!”太子显然无心应对她,视线又落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脸上。
她原本是那美丽的女子,即使是晨儿也及不上她的风情,可是现在晨儿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妆容精致高贵,而她却躺在这里,呼吸薄弱,如一只濒死的蝴蝶。
他的心脏狠狠地一抽。
赵熙晨上前两步扑倒在他足下,慌得泪如雨下,“殿下,你是在怀疑臣妾吗?臣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殿下。”
太子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痛得不能自已地看着她,“晨儿,你看看她,你看看床上的她,她昨夜被害,拿一把染毒的匕首自卫,她毒死了两个黑衣人,可是她还是保不住她的孩子,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忍心吗?”
赵熙晨用力地摇头头,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殿下,不是臣妾,不是臣妾啊,臣妾才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子所不欲,勿施于人,臣妾又怎会加害太子妃,况且那也是您的孩子,是皇嗣啊,臣妾就是有天大的胆子……”
“够了!”太子一甩手将她挥到一旁。
跌坐在地上的赵熙晨眼神呆滞,仿佛眼前这一切都还是在做梦,她不是没想过太子会怀疑她,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最终还是会听她解释信任她的,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可是现在,现在这是怎么了?
太子眼中水气氤氲,他紧咬着牙,“赵熙晨,你真当本宫是傻子?本宫一再拿真心待你,可是你呢?却恃宠而娇得寸进尺,你莫再要狡辩,竟敢刺杀当朝太子妃伤及皇嗣,就是本宫由得,父皇和母后也由不得,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你不要急,不仅这一件,以前的每一件,本宫都会让你心服口服。”
赵熙晨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她喃喃道:“殿下——”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中。
“哐当——”
茶盏砸碎在墙壁上,碎瓷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