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岚脸上的笑容有些苍白,“但如果有方法可解此蛊,也没有必要让这蛊常留体内吧,虽说是对身体无碍,但如果能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若是那般容易解,为什么你之前不给你我解蛊?”
唐岚苦笑,“太子难道忘了,此蛊是我三叔所种,也是我唐岚的依恃啊,而且我也是近日才想到解蛊的法子的。”
太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既然是你的依恃,就更不能解了。”
“殿下——”
“嗯?”
唐岚再次苦笑,“殿下不让唐岚解蛊,难道是怕唐岚伤害殿下吗?”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如果她要伤害他,用上次对付那黑衣人的剧毒就可以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唐岚轻轻握住太子的手,清眸静静地看着他,“殿下,让唐岚为您解蛊可好?”
太子一时心神荡漾,“这蛊该如何解?”
唐岚微笑,“这可是唐门的机密,若是告诉了你,以后这蛊就不厉害了。”
太子笑着轻啄她的粉唇。
唐岚一怔,手指挡在唇上。
太子只当她是害羞,他吻她的脖颈,低声笑着,“岚儿,我送你一个孩子好不好?”
唐岚轻声惊呼,整个人已经被太子腾空抱起,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太子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贪恋地吸着她身上的香味,向床榻上走去。
这一次,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带她进入男女情欲的殿堂。
“什么解蛊的法子还这么神秘?”
唐岚笑道:“哪里是神秘,不过需要殿下配合罢了,殿下睡一觉,其他的交给臣妾不好吗?”
太子心下总觉得不安。
唐岚神色一黯,“殿下还是信不过臣妾吗?”
“哪里,”太子轻笑,“若是信不过岚儿,我又怎会如此迷恋岚儿的身子?”
唐岚脸上刷地染了胭脂,佯怒道:“殿下快躺下吧!”
太子在唐岚唇上一吻,偷香成功,心情也舒畅了些,实在也不忍心拂她的意,便乖乖地躺在榻上。
唐岚拿过桌上的麻沸散递到太子身前,太子却不接,只含笑看着她。唐岚脸一红,只好让太子就着她的手喝了这药。
不多久,太子如意料中一样昏睡了过去。
唐岚静静地坐在太子身旁,看着他的眉眼模样,他英俊潇洒,他相貌堂堂,他是她的夫。
指尖隔着空气划着他的轮廓,“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
爱情应该像山上的雪一般纯洁,像云间月亮一样光明。
我也曾向往过爱情,向往过我的夫婿。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听说你怀有二心,所以来与你决裂。
可是我才是你的二心呵,我嫁与你的时候,你早已与另一个女子心心相恋,鹣鲽情深。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头水。”
今日犹如最后的聚会,明日便将分手沟头。
往事如烟似梦,那些心情,那些言语,让它都化作烟尘消逝吧,今日过后,你我各不相欠,恩断情绝。
“躞蝶御沟上,河水东西流。”
我缓缓地移动脚步沿沟走去,只觉你我宛如沟水永远各奔东西。
从此,你我各奔东西,永不回首。
“凄凄复凄凄,嫁聚不须啼。”
当初我毅然离家随君远去就不像一般女孩儿凄凄啼哭。
当初我离家远嫁,怀着对你的憧憬而来,你果然如我想象中一样美好,只是那些美好并不是给的我。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祈愿嫁一个情意专一的称心郎,可以白头到老永不相离。
我已经不再欺许,爱情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从今尔后,我独自一人亦会幸福美满。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摆摆。”
男女情投意合就该像钓竿那样轻细柔长,鱼儿那样活泼可爱。
于我,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男子汉应当以情意为重,失去了真诚的爱情是任何钱财珍宝所无法补偿。
你是真正的男子汉,真正至情之人,可是你的至情,却是对我最大的残忍,这世间的事情,真正让人,哭笑不得呵……
看着腕间的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消逝,她眼前有些恍惚,少年时读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是那样钦佩那个奇女子,她便立志,以后定要向那女子好好学习,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她便想,“你若无情我便休。”
那样的豪气干云,那样的志比天高呵。
可是现实却与想象有些云泥之别,他的夫,并不爱她,于是从未有过两意之说,却是她,插足于他的情爱之中,如今赵熙晨家破人亡,虽非她愿,她却不敢说她心安理得。
她的爱情,着实千疮百孔,又岂是“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可以说得清的?
世上的卓文君,终还是没有任何女子学得来得呵。
手指轻轻抚在平坦的小腹之上,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去面对他,去面对她自己了。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心急如焚,可是他的意识一片空蒙,身体似乎不是他自己的,他无能为力。
他终于醒过来,身上暗红的血液如一朵朵盛开到极致的荼靡花。
她趴在书桌上,窗户没有关,有风吹过,书页翻飞,她的发丝衣袂轻动。
他浑身冰凉麻木地走到她身旁,她的神色那样的安谧恬静,仿佛是过往无数次小睡时一样,可是她的脸色那样苍白,又仿佛是天山上积久不化的白雪,让人如置冰窖。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依旧荧白如上好的骨瓷,指旁两块玉佩并列,玉佩上的络子被剪烂,他拿起玉佩下压着的宣纸,她清秀婉约的字迹——“与君长诀。”
原来她和他一样,那腹中的孩子都是他们最后的底限,那孩子走了,他于是与晨儿长诀,那孩子走了,于是她与他长诀。
与君长诀,呵,好个与君长诀。
太子忽然凄厉地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
正在太子府的屋顶上疾走的蓝衣青年脚下一顿,眸色微沉,又如一阵风一样掠过,一脚踹开精致雕花的木门。
带着暗香的血腥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男人浑身血迹,仰天长笑,似癫似狂。
趴在书桌上似睡着的女子,恬淡安静,如死。
青年眸中闪过一丝自责与疼痛,还是来晚了吗?
他身形极快地掠到书桌旁,在女子身上点了几大要穴。
太子狠厉地瞪着他,如狼豹一般凶狠。
青年毫不怀疑下一刻这男人会扑上来将他撕碎,这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青年抱起书桌上的女子跳向窗外,房内的太子冷哼一声:“杀无赦!”
原本静谥无人的院落忽然出现了大批的锦衣卫,地面上,屋顶上,倒一时有天罗地网之势。
青年旋身而起,天上罩下一张金丝渔网,青年急退入环廊间,胸口微微起伏,若只有他一人,这点阵势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他还要护着一个将死之人,视线落在侄女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青年心中顿足,这样子把她带回唐门,他二哥二婶会直接将他挫骨扬灰的。
而刚刚还衣衫不整的太子此时大步踏出,穿一身紫金窄身螭云纹锦袍,乌黑的长发未束,披散及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贵气与,冲天的戾气。
“放下她。”
唐前紧紧皱眉,“你情蛊已解,现在是个母的都可以有你的龙种,还要她做什么?”
太子满脸狠厉,他英俊的面容也因为极致的戾气而扭曲得可怕。
“放下她。”
素来好脾气的唐前也恼火了,“放你个屁,他是我侄女,现在为了给你解蛊连命都没了,你还冲老子吼。”
太子眼中微微有些迷惑,但瞬间更加的阴鸷了,“你的意思是,她是为了替我解情蛊才会这样的?而不是自尽?”
唐前道:“情蛊分雌雄,你身上的是雄蛊,岚儿身上的是雌蛊,若要替你解蛊,需岚儿用自身血液为引,那蛊又极是霸道,若没有足够的血液诱导,极容易前功尽弃。算我错了,不该高攀你们皇家的亲事,不该给你下蛊,如今岚儿以性命为你解了此蛊,从今以后,她再不欠你。”
太子冷哼一声,“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就是要急着与我两清?没那么容易,她唐岚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死后入的是皇家陵墓,生生世世,我必不会放过她。”
唐前恼火道:“操你奶奶的,个龟儿子,岚儿欠你的?你摸摸你胸口自问一下,她嫁给你不足一年,你都是如何待她的,又如何让她宁愿以性命为代价替你解蛊也不愿意欠你一分一毫?现在还说这种混账话,我代岚儿做主了,生生世世,与你永不相见。”
太子的视线如啐了毒一般,“杀!”
一堆锦衣卫蜂拥而上,唐前洒了一把毒砂,倒下一片,可是却有更多的侍卫拥上来。
唐前忽觉胸口微湿,心下一沉,完了,岚儿刚刚因为血液凝固而合的伤口此时又裂开来了,岚儿本来失血过多,这血再失下去估计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齐潇小儿,你当真要岚儿死在你面前吗?”
太子一怔,示意暂时停止攻击,“你的意思是?”
唐前恼怒道:“你当我是来和你抢尸体的,什么猪脑子。”
太子却只觉得胸口翻涌,喉际一甜,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唐前怔愣,若非,太子并不像传言中对岚儿无意?
太子凄怆道:“她还有救?”
“在你这里她就没救,由我带她回唐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的视线落在唐前怀里的唐岚身上,她的身体那样娇小纤细,她的脸色那样苍白毫无生机,她的衣上那么多的鲜血淋漓……
她说:“殿下,让唐岚为您解蛊可好?”
她说:“殿下还是信不过臣妾吗?”
她说,与君长诀。
她一步步诱他,却只为与君长诀。
手指紧握成拳,绽出条条青筋,半晌,他睁开眼,周身的戾气微平,“好,本宫就让你带她走,不过莫要忘了,她是本宫的太子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逃不掉,也逃不了,她与本宫之间的账,算不完,也完不了。”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整个帝都都陷入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任谁都感觉得到,太子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了,为人处事也更加沉稳霸道了,皇上曾私下里对亲信说,等有了皇太孙就禅位于太子,学平民百姓的老人家一样含饴弄孙去。
只是帝王这样简单朴实的愿望,下位者却无人敢在太子面前提及,太子原本就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一直以来也只有一个侧妃晨妃和今年开春迎娶进门的太子妃,原本晨妃和太子妃今年也都怀有了龙种,可是短短几个月间,晨妃与太子妃先后小产。先传言太子妃在晨妃的安胎药里下了藏红花,以处死太子妃的一个贴身侍女结了案,后传言晨妃暗刺太子妃导致太子妃流产,而晨妃的娘家赵家也因为此事被论以谋反罪满门抄斩,可见都是八九不离十的。之后晨妃被幽禁于香芷园不得出园半步,太子妃也因为小产的缘故一直闭门养病,连皇后寿辰也没有出现,可见也是命薄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关于太子子嗣的事便没有人会那么没眼色地到太子面前邀宠了。
年三十的晚上,整个帝都陷入一片欢腾之中,烟花爆竹此起彼伏,太子从宫里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子砚小心地随侍左右,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因为没有女主人,在这样普天同庆的大日子里太子府显得格外的冷清,是即使处处挂满红色灯笼的明亮也驱散不了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