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杨飞犹豫了一下:“我是藏在马车下面混进来的。”
“那你想怎样出去呢?”南宫晓月脸上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了。
杨飞笑道:“当然是偷偷地摸出去。”
“偷偷摸出去?”南宫晓月脸上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和促狭的味道,“你可知道哪里有暗桩?哪里有哨卡?哪里又有机关?”
杨飞闻言呆了一呆,转身对南宫晓月拱手道:“还望小姐指点!”
南宫晓月突然感到好笑,这家伙私闯民宅,不是盗匪就是淫贼,居然还敢要自己指点?还从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盗贼,南宫晓月不禁莞尔一笑,摇头:“我不会指点你,除非……”说到这,脸上泛起一丝怀笑,淡淡道,“除非你有胆把我掳走,我一害怕,说不定会指点你出去。”
杨飞又是一呆,犹豫起来:“这……不太好吧?”南宫晓月脸上促狭之色更盛,悠然道:“如果此时我大叫救命,你想会有什么结果?”
杨飞不知所措地望着南宫晓月,只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好吧!”说着便走了回来。
“喂,你要干什么?”南宫晓月脸色微变,失声轻呼。
“掳你啊!”杨飞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既然是掳你,当然要扣住你的穴道,把你负在肩上扛出去!”
“不许碰我,我跟你走就是!”南宫晓月退开两步,满脸戒备之色。
杨飞无所谓地耸耸肩:“也好,就请小姐指点方向!”
在南宫晓月的指点下,二人顺利地摸出了南宫府,回头望着黑压压的府邸,南宫晓月长长出了口气。杨飞则心神不定地道:“小姐,我已如约把你掳了出来,这就告辞了。”
南宫晓月斜眼望着杨飞,悠悠一笑:“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
“什么大祸?”杨飞不明所以。南宫晓月骄傲地扬起下颚:“我不仅是南宫家的三小姐,更是欧阳世家未过门的媳妇,我的未婚夫君是欧阳世家大名鼎鼎的欧阳三公子中最为出色的欧阳飞。”
杨飞闻言又是一呆,苦笑道:“小姐,你究竟要怎样?”
南宫晓月捋捋飘飘长发,好整以暇地道:“也不要怎样,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更没有单独外出游历过,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当然要各处走走,不过来得匆忙,我既没带钱又找不着东南西北,当然是要你一路陪我了。”杨飞想了想,轻轻点点头:“这也不难,我陪你四处游玩一番就是,不知你想去哪里?”南宫晓月歪着头想了想:“嗯,欧阳世家好像在洛阳吧?咱们就先去洛阳好了。”
杨飞奇道:“你干嘛想去洛阳,那么远?”南宫晓月脸色突然一红,神情一下子扭捏起来,垂头道:“人家下下个月就要嫁入欧阳家了,却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欧阳飞一面,我只是想偷偷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杨飞忍不住哈哈一笑:“明白了,我带你去洛阳就是!”
清晨,薄雾未消,寒意尚浓,官道之上却已有一辆马车寂寂而行,杨飞坐在车辕上,和另一边的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喂!你进来,我一个人好闷!”车厢中突然传出一声娇呼。杨飞不禁摇头苦笑,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不敢违抗,只好苦着脸钻入车厢。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我孤男寡女同路而行已经很出格了,还共处一厢,别人看见会闲话的。”
“你我清清白白,还怕别人嚼什么舌根,你昨夜胆敢闯本小姐的闺房,如今怎么变得这样谨小慎微?”说到这,南宫晓月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要冒险来见我?”
“我……我……”杨飞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就在此时,突听车厢后有人轻声道:“飞公子,请接九玄令!”
杨飞脸色一变,对南宫晓月说一声:“等等我!”也不待对方回答便匆忙地钻出了车厢。南宫晓月好奇地撩起厢帘,只见不远处一个精悍的黑衣人正把什么东西交给杨飞。杨飞面色凝重地接过,打开,细细看了里面取出的那张纸条,然后把那东西交还黑衣人,二人这才分手。杨飞回到车前,对着车厢一拱手:“南宫小姐,在下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去洛阳!”
南宫晓月从车厢内钻了出来,盯着杨飞冷冷地问:“据我所知,九玄令应该是欧阳世家的独门令符吧?”
杨飞略一犹豫,低头道:“没错!”
“这么说你是欧阳世家的人了?”
杨飞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杨飞……杨飞……你该不会就是欧阳飞吧?”南宫晓月神色如常。
杨飞低下头,似已默认。
“啪!”猝不及防,杨飞脸上已吃了重重一耳光,白玉般的面庞上,立时泛起五个红红的指印。
“我不想再看到你,也决不会嫁给你!”说着,南宫晓月扭头就钻进车厢,对车夫娇喝一声,“回家!”
欧阳飞摸着发烫的脸颊,再次露出苦笑。
关于天魔剑的消息终于在江湖上传扬开了,就连南陵这个偏僻小城也闹得沸沸扬扬,当欧阳飞牵着马信步入城的时候,耳中不时钻入关于天魔剑的议论。欧阳飞在城中转悠了大半日,渐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心中不禁暗自冷笑,牵马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拍拍马股让它继续前行,自己则隐在拐角暗处,要看看是什么人对自己这么有兴趣。有脚步声急急地追来,看样子是个没啥经验的新手,一转过拐角,差一点儿便撞到欧阳飞身上。猛可见自己跟踪的目标就在眼前不足一尺,那人“啊”地一声尖叫,像兔子一样赶紧跳开了两步。
“干嘛跟着我?”欧阳飞面带嘲讽打量着跟踪者,只见她材高挑,一身黑衣,外披一件黑色披风,衬得她皮肤的黑色不那么明显,头上俗气地扎着一条大红三角巾,兜住了一头黑亮长发,头巾在前额刘海上方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传说中的女飞贼。模样五官也还算周正,只是左眼下方那一块茶杯大小的黑色胎记,把她脸上最后一点美感也破坏殆尽。
“怎么了?跟着你又怎么了?谁规定我不能跟着你?”见欧阳飞质问,她稍一慌乱便高高地扬起下颚,一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倒跟她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年纪相符。欧阳飞见状不禁皱起眉头,最怕这种蛮不讲理的小女人,以他的身份当然不能跟这种女人动粗,但动口的话多半又不是对手,只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你慢慢跟吧,我要走了。”
说着欧阳飞转身追上自己的坐骑,正打算纵马甩开对方,刚跨上马鞍,对方一句话却又让他不由勒住了马。
“喂,你是不是在找住处?”少女狡黠一笑,“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在找住处?为何又要帮我?”欧阳飞回过头,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言语便不客气起来。
“喂喂喂,我还没说要帮你呢!”少女突然扳起面孔,跟着又轻轻一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算了,不为难你了,谁让你是欧阳飞呢。”
“你一路跟着我就为这个?”看看天色,欧阳飞在心中犹豫起来,一向锦衣玉食惯了的他,实在不知找不到客栈该到哪里去熬一夜。
“对啊!”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欧阳飞见惯了小女人在自己面前斯斯艾艾、扭捏作态的模样,这少女的自然和大胆就显得有些特别,不禁多看了两眼,她却不见羞涩,坦然迎着欧阳飞的目光,猛可间让欧阳飞觉得,这双眼睛竟十分清丽,秀美无比。
“好吧,姑娘若能为在下找到住处,在下定重谢。”欧阳飞点头道。
“谢你个大头鬼!”那姑娘一翻白眼,双手叉腰,“江湖儿女,说话咋那么酸?你该抱拳说声‘不客气’,才像个正儿八经的江湖英雄嘛。”
欧阳飞闻言淡淡一笑,不敢再开口,心中暗自嘀咕:这丫头是没走过江湖吧?陌生男女一见面就“不客气”,那岂不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跟着那姑娘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酒楼,尤其牌匾上的“谪仙楼”三个字,显然出自名家手笔。虽是第一次来南陵,欧阳飞也猜到这该是南陵城最高级的酒楼了。以南陵城的规模和地位,不可能容纳两座以上这样豪华的酒楼。
“掌柜的,把你们拿手的菜上一桌来。”那姑娘进门便敲了敲一旁的柜台,正算账的老板一激灵,刚抬头要答应,却见那黑衣姑娘已大步登上二楼,只看到一个袅娜的背影。
欧阳飞追着那姑娘脚步,问道:“不是找住处吗?上酒楼来干嘛?”
少女脚步不停,怪道:“那也得先吃饭啊,跟了你半天,你没饿我还饿了呢。放心,我请客,不会敲你竹杠。”欧阳飞哭笑不得。
上得二楼,二楼的位置竟也坐了七八成,食客大多是兵刃随身的江湖人物,正传杯换盏好不热闹,其中竟有不少欧阳飞见过的熟人,那几人陡然见到欧阳飞,俱愣了一下,一时讪讪着不知如何是好。欧阳飞见状心中雪亮,这些人齐聚南陵这穿山帮的老巢,想是存了觊觎天魔剑的心思,如今陡然见到正主儿出现,一时尴尬倒也自然。欧阳飞也不点破,淡笑着冲几个面熟的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跟在黑衣少女身后捡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片刻工夫,楼上的江湖人尽皆猜到了欧阳飞的身份,喧嚣吵闹声渐渐停了下来,惹得那少女瞪着眼把欧阳飞左看右看,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还真有些不一般,你一来大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了。”说话间酒菜便已上来,那姑娘也不客气,为自己和欧阳飞倒上杯酒后,也不相劝,端起酒杯就浅浅尝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难受的表情,张起嘴直哈气。
“喝不来就别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孩儿家最好别沾。”欧阳飞笑着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是陈年二锅头,酒味极冲。
“谁说喝不来?”那姑娘一瞪眼,一咬牙便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却立刻被呛得咳嗽连连,脸上更涌出一阵潮红,肌肤便透出黑里透红的健美颜色。欧阳飞见状暗暗摇头,还好那姑娘已高叫小二上饭,不再强撑着喝酒,不想她吃饭的动静超过了寻常男子,唏哩呼噜的声音引得楼上众人连连侧目,望向这边的眼光都有些暧昧,一向家教严苛,讲究行止优雅、食不出声的欧阳飞不禁皱起眉头,连连咳嗽提醒,哪想那少女浑然不觉,还关心地说了句:“你嗓子不好就不要喝酒了,多喝点汤。”
欧阳飞无奈,只好小声指点:“你……你吃饭能不能文雅些?”
那姑娘愣了一下,断然道:“不能!”说着示威般连连扒拉几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打小就这样。”
欧阳飞再次苦笑,开始后悔跟这没教养的野丫头一路,还落在众多江湖好汉眼里,要不了多久,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恐怕就要传遍江湖,以欧阳公子一向的行止,偶尔和一两个美女闹点绯闻倒也无伤大雅,还能博个风流之名,但与这野丫头要闹出什么流言蜚语的话,也实在有失身份。
“卦!算卦!文王神卦!”一个公鸭般的声音总算救了欧阳飞一回,把楼上众人的目光从野丫头这边吸引了过去,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穷酸边抚着胸口连声咳嗽,边慢慢登上楼来,若无旁人地举着卦幡在楼上蹒跚徘徊,在人丛中搜寻自己的主顾,他那苍白到死灰色的老脸和佝偻到虾米般的腰身,总让人担心他会随时倒下,一命呜呼。
“算卦的,给老子算一卦!”一个满脸凶像的大汉随手甩出一块碎银,大大咧咧向老者招招手。众人见状心中雪亮,知道这大汉是起了怜悯之心,也不愧是面恶心善的慈心虎巴老三。不想那佝偻老者看也不看,只咳嗽着断断续续地嘀咕:“小老儿算卦有一怪,人不对时百两银子一卦,还不保证算得准,人对了分文不收,还保证准确无误,人要半对不对,便收十两卦金,算个半准不准的卦。”
这规矩真是奇特!众人一听一下子来了兴趣,几个声音先后追问:“怎么样算是人对了?怎么又算半对不对?巴老三算什么?”
“他拿一百两银子小老儿便给他算。”老者喃喃道。惹得众人笑着向巴老三调侃起来:“巴老三,你还是出一百两银子求个不准的卦吧。”
“一百两银子?抢呀?”巴老三也笑了起来,却又有些不甘心地,“我倒要看看,这儿谁是对了的人!”说话间老者已在众人中间徘徊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中的欧阳飞面前,哑着嗓子问:“公子要不要算一卦?”从老者出现开始,欧阳飞就留意到他那鸡爪样的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端瘦削尖利,该是练过鹰爪功、龙抓手之类手上功夫的练家子,如今又见他找上自己,不由得留上了心,正想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一旁那野丫头已抢先替他答应下来,连连鼓掌:“好啊好啊!看来公子是对了的人,算准了也不用给钱,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见欧阳飞没有出言反对,那老者就在打横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放下卦幡问:“公子想算什么?”欧阳飞沉吟起来,一时不知该问什么才好。正在犹豫,一旁那姑娘已凑近老者小声道:“就……就算算他的终生大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