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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669 字 4个月前

一阵爽朗的笑声。门口妍儿丫头看见阿惜,道:“ 小姐来了。”阿惜走进花厅,见母亲坐在椅中,婉儿待立在后。石碣和另一个青年坐在一边,正在说笑,见到阿惜,都住口不说。

阿惜不去看来人是谁,走到母亲身边,道:“ 娘,今早咳得好些了吗? ”石夫人笑道:“ 好多了,自从你回来,娘的病全好了。阿惜,来,见过表哥。”阿惜上前敛衽为礼,低声道:“ 表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大吃一惊:“怎么是他?”这人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俊朗,英气勃勃,却又带些书卷气。面色微微有些黑,一袭青衣,神情潇洒。正是数月前在泰山上见过的那个少年。此时方当盛夏,手中拿着一把湘妃竹骨的折扇。看见阿惜,呆了一呆,本在摇动的扇子也停了下来。见阿惜向自己行礼,忙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道:“ 不敢。在下李森见过姑娘。”

石碣在一旁笑道:“ 你两个这样客气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阿惜心头一惊,暗想:我和他在泰山见过几次,大哥怎么会知道?莫不是他说的?听他刚才的话,又不像说起过。那大哥怎么说不是第一次见面?偷眼看那少年,见他摇着扇子,也在偷眼看自己。神情有些疑惑,有些错愕,有些喜欢。想起在泰山时,这名叫李森的少年为自己吟的诗,又搂过自己,还拔下一根头发。想到这里,不觉脸上微微一红,忙坐下道:“什么?”

石碣笑道:“阿惜你忘了,你小时侯和他一起玩过的。”阿惜强自镇静,道:“ 是吗? 我怎么不知道。”李森也笑道:“ 表妹那时只得四、五岁,当然不会记得了。阿姨,表妹长得好像你,看上去倒像两姊妹一般,小时侯的样子还在呢。”阿惜笑笑,却不答话。石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阿惜觉得气氛有些怪,暗想娘和大哥知不知道我和他见过?看来不知道。这人三番两次说我像一个人,却是说的像娘亲。心中乱成一团。见他不说破,也不多言。向婉儿拿过一把生丝白团扇,轻轻的扇着。

李森也转过话头,道:“ 阿姨,这次见到你,你面色好了很多,娘若见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可惜她和爹爹不在家,不然一定会抢着来看阿惜妹子。”说到这里,忙用扇子掩住了口,偷眼看阿惜,见她似乎不曾察觉,放了心,接着和石夫人说话。

阿惜微微有些发窘,当日在泰山,李森曾问自己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自己却乱说一气,不想有今日如此光景。

正自难堪,娟儿进来道:“夫人,酒菜准备好了。”石夫人道:“那咱们去吧。”扶着婉儿,让李森先行,李森笑道:“ 阿姨,你先走,我跟着才有饭吃。”阿惜“嗤”的轻笑一声,李森看她一眼,也哈哈一笑,石夫人和石碣对看一眼,都是抿咀一笑。

四人到了“知味轩”,酒菜早己摆好,四人分宾主坐好。婉儿斟出酒来,那酒稠稠的作琥珀色,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李森赞道:“ 好酒,好荷叶酒。”石碣道:“ 木头好本事啊,一闻就知道是荷叶酒。”李森笑道:“ 这酒一股荷叶清香,老远就闻着了。”端起酒杯喝一口,“好! 好! 只怕皇帝老儿也喝不到这样的好酒。”石碣道:“ 就是还不够冷。木头,练一手化水成冰来瞧瞧。我们也好一饱口福。”

李森笑道:“ 石头又来挤兑我了,阿姨,你也不管管。”石夫人也笑道:“ 森儿,你就练一下,如此好酒,别浪费了。”石碣道:“ 木头,别推三推四。婉儿,去打盆水来。”婉儿应了一声,去了。阿惜听到这里好奇心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表哥会自己造冰? 大哥,你管表哥叫‘木头’? ”石碣笑道:“ 是啊,他叫我‘石头’,我就叫他‘木头’,你看他名字里有四个‘木’字,不叫他‘木头’又叫什么。”阿惜拍手笑道:“ 那我也叫你‘木头’,好不好? ”石夫人道:“ 阿惜,别没规没距。”阿惜吐吐舌头。

李森笑道:“ 不要紧,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石夫人和石碣对望一眼,都是咀角带笑。

婉儿捧着一只铜盆进来,里面盛了半盆清水,放在桌上。李森笑道:“ 献丑了。”伸出两根手指放在水里,不多时,盆中冒出丝丝白气,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阿惜叫道:“ 好啊,好啊,真的结冰了。”盆中水一半变了冰,石碣把酒壶放进去,一会儿,水全都结了冰。李森收回手指,阿惜一脸的羡慕,道:“ 表哥,了不起,你把这手功夫教给我好不好? ”石碣道:“ 阿惜,你不要眼红,你内功没练好,这功夫是学不会的。连我都不会。”

李森道:“ 石头说得对,你内功没练好,这‘寒谷炎烟’功是不能学的。”阿惜道:“‘寒谷炎烟’?这名儿倒也好听。”李森拿起酒壶,先给石夫人斟上了酒,再给阿惜和石碣斟酒,最后才给自己倒上。众人喝一口酒,都是赞一声“好酒”! 入口冰凉,回味清香,酒入肚中,一团寒气,令人暑意尽消。。阿惜拍手道:“嘿,真不错。等到了大热天,你做上这么几盆冰,咱们就有得口福享啦。什么冰莲子羹啦、冰绿豆汤啦、冰百合汤啦,再热的天都不怕。” 石碣喝干了杯中酒道:“这么好的冰荷叶酒,可惜不多了。”阿惜道:“这不打紧。只要有表哥在,天天做冰。这荷叶酒喝完了,我再做去。”

李森对阿惜道:“ 这酒是你酿的? 好本事。”他想叫“阿惜妹子”,自觉经过泰山之事,有些不好意思;叫“石姑娘”又太拘谨,索性什么都不叫,含含糊糊的只叫“你”。阿惜不好意思道:“ 也不算是我酿的。我把老赵酿好的酒糟放在荷叶里扎起来,大日头底下晒一天,傍晚时分解开来,倒在酒坛里,埋在地底下。锦汇漪里半池荷叶才酿了一坛酒,那些荷叶可都毁了。”言下甚是懊丧。李森道:“ 到了秋天,荷叶都要枯的,不如用来酿酒,还可以一饱口福。”阿惜笑一笑,眉头顿展。

石碣道: “ 空饮无趣,不如来行个酒令。” 李森道: “ 好,行个什么令?“ 石碣道: “ 对词牌名。” 阿惜道: “ 词牌名不是很多,对起来有些难。”李森道: “ 输的罚酒一杯,有这么好的酒,我宁愿都输。” 石碣道: “ 好啦,我来出对: 鹊踏枝。 阿惜道: “ 凤栖梧。“ 李森道: “ 对得好。忆秦娥 。“ 石碣道: “ 贺新郎。” 阿惜道: “ 昭君怨。” 李森道: “ 阮郎归。” 阿惜道: “ 风入松。” 李森道: “ 鹤冲天。” 阿惜道: “ 粉蝶儿。” 李森道: “ 山花子。 ” 石碣道: “ 步步娇。” 阿惜抢着道: “ 声声慢。” 李森拍手赞道: “ 好,对得工,对得切。”

阿惜道: “ 一枝花。“ 李森道: “我对个二郎神。“ 阿惜侧头笑道: “三字令。”李森道 : “ 九张机。” 阿惜道: “ 千秋岁。” 李森道: “ 一剪梅。”阿惜笑道: “ 你怎么又兜回来了。” 李森笑道: “ 数目字就这几个,我不兜回来就没对的了 。”阿惜道:“ 好,我说一个,你准对不出:烛影摇红! ” 李森拍手道: “好,四个字的词牌名中,有‘传言玉女’‘八声甘州’‘六州歌头’‘玲珑四犯’‘水调歌头’‘换巢鸾凤’……嗯,果然对不上来。我认罚。”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偷眼看阿惜笑吟吟的神情,想起在泰山她不说自己名字,着实可恶。眼珠一转,笑道: “ 不但罚酒一杯,还罚诗一首: 燕春台外柳梢青,昼锦堂前醉太平。好事近今如梦令,传言玉女诉衷情。”

阿惜本来笑吟吟的,听完这着诗,脸色变了变,讪笑道: “表哥好去考状元了,曹子建诗成七步,你比他还快,出口成章。” 李森诗甫出口,就好生后悔自己孟浪成性,咀里不住骂自己该死。

石夫人一直含笑看着他们行令,这时见李森吟诗轻佻,因素知他风流自许,倒不生气;见阿惜不明他性子,面上露出些不悦,便笑道: “ 森儿这诗作得不错啊,四句诗用了八个词牌名,你爹爹怕也不如你了吧。” 李森忙道: “我这是胡说八道,当不得真的。” 石碣道: “ 我有一个绝对,你们都比不上: 暗香对疏影。怎样? ” 说完哈哈大笑。

阿惜见母亲和大哥如此,有些不好意思,借机笑道: “ 大哥好赖皮,这个不算。” 石碣道: “ 好好好,不算就不算。我出一个,你要对得出,我倒罚三杯: 凤凰台上忆吹萧。你对得出吗? 哈哈哈,哈哈。” 阿惜道: “ 大哥,你这是故意的。” 石碣笑道: “ 你的‘烛影摇红 ’ 难道是无意 ? ” 阿惜道: “ 好,我说不出,我认罚。”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 “ 这可行了吧。” 李森忽然用筷子敲了一下酒杯,笑道:“有了!哈哈,貂裘换酒!这可对得上烛影摇红了吧。”阿惜道:“这么生僻的,也亏你想得出来。”

一席饭吃得宾主俱欢。饭后奉上茶来,白瓷杯中飘着一粒粒圆圆的绿色茶珠,茶水作淡绿色,幽香四溢。李森闻一闻,道:“ 雨前雀舌。”轻呷一口,又道:“ 天下第二泉”阿惜问道:“ 你能闻出是雨水前的雀舌,那不稀奇,你又是怎么品出这水是‘二泉’水? ”李森道:“ 这水甘、香、重、滑,茶叶沉而不坠,雨水、雪水尚且不如,更何况寻常井水、河水。这必是‘二泉’水无疑了。”

石夫人笑道:“ 你表哥在这里一年要住上三五个月,怎会吃不出这是二泉水。你们在坐坐吧,我要去休息了。”阿惜道:“ 娘,我陪你去吧。”石夫人道:“ 不用了,婉儿陪我去行了。森儿,你和他们多聊会儿,我先去了。”李森道:“ 阿姨,你好好休息。”石夫人扶着婉儿去了。

石碣道:“ 咱们去花园坐。”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到了花园,十几株香樟树参天而起,枝叶茂盛,亭亭如盖,将阳光尽皆挡住,烈日炎炎下竟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暑气,更有樟树香气弥散开来。浓荫下放着三把竹椅,一张竹几,都是多年之物,用得久了,泛出熟润之色。三人坐下,妍儿端着茶盘跟来,放好茶杯。

李森道:“ 这地方真好,令人乐不思蜀。”石碣道:“ 你在这里多住一阵好了,顺带指点一下阿惜的功夫。阿惜,我帮你找了个好师父,你怎么谢我。”阿惜道:“ 我用巴掌谢你。你逼着我练内功不算,现在又要我学表哥的功夫,你想累死我呀。我还有时间玩吗? ”李森笑笑,拿着茶杯正想答话,石碣抢着道:“ 你不用去问他,他当然说不啦,有谁死皮赖脸的要教人功夫。”阿惜指着他道:“ 就是你,就是你,你就死皮赖脸要教我你们‘金丹派’内功。”石碣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来,李森也是忍俊不禁,一口茶喷出来,笑得连连咳嗽。

李森笑道:“ 阿惜真是快言快语,快心快口。”他和阿惜自泰山见面后,没想到竟在这里重逢,刚见她走进厅时,险些叫出声来。这时相处下来,只觉她锦心绣口,笑语盈盈,让人如坐春风,不知不觉间熟稔起来,此时“阿惜”二字一出口,两人都不再感到突兀。

石碣摇头笑道:“ 她就是伶牙俐齿,没点女孩儿家的温柔。”阿惜伸伸舌头,皱着鼻子笑道:“ 你喜欢温柔,将来一定娶个河东狮子,有得你的苦头吃。”李森道:“阿惜这话可说错了,石头有个意中人,美得像仙女,那枝箫吹得……啧,也只有仙女才……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面说,一面笑,石碣伸手去打,李森笑着躲来躲去。阿惜也笑道:“ 表哥也看上了她吧,不然,怎么会把她说得这么好。嘻嘻。”李森笑道:“ 好啊,妹妹帮哥哥了,两人一起取笑我。”三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堆。

阿惜颇为好奇,问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既然喜欢她,娶她回来做我嫂子好了。”石碣笑笑不言。李森逗笑道:“哈,哪姑娘的衣饰、打扮、派场、相貌……啧啧啧啧,那通身的气派,还有那一管好箫……”说着边笑边连连摇头。阿惜道:“怎么?真是千金小姐?唉,哥,咱们家钱多不多,是不是比不上人家啊?” 那两人都笑。阿惜又道:“对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园子,这八九个下人,都靠什么养活?”

李森道:“你家是这无锡城里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