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笑不语。
李森忙道:“没有没有,那是石头的心上人,我怎么会……”阿惜笑道:“只怕你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口不对心,胡言乱语。”李森大笑道:“了不起,了不起。”石碣正好过来,问道:“什么了不起?”李森笑道:“我说阿惜的学问和口才好了不起。”
这天一早起阿惜就直叫“热死了,热死了”。石夫人也觉得热,忙叫老赵煮绿豆汤。阿惜见李森和石碣虽然摇着扇子,却一丝汗也没有,便问道:“你两个怎么回事,不热吗?”
石碣笑道:“谁叫你不好好练我教你的功夫,功夫练好了,这点热怕什么。”阿惜瞪他一眼道:“那你还扇扇子?”石碣笑道:“不扇也罢。”手一挥叠好了扇子,晃晃头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阿惜一时说不出话来,转头看一眼李森,又道:“你又怎么不怕热?”李森笑笑不说话,生怕说错了又惹阿惜不高兴。
阿惜看看他,忽然喜道:“你也有功夫!你那‘寒谷炎烟’的功夫正好派用场!”扬头叫道:“环儿,环儿……”情急之下叫错了人,伸手一按嘴,忙改口道:“婉儿,去打一盆水来。”婉儿应了声去了。阿惜一双眼在李森脸上转了转,李森若有所思上看着她。阿惜微微有些不自在,斜眼又看一眼石碣。石碣侧身在和石夫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她。
李森和阿惜一时间都想起了在泰山上阿惜自认自己叫“环儿”的事来,完颜承继这个人好似站在了眼前。
婉儿端着一盆水进来,阿惜才强笑道:“放表少爷那儿。”婉儿将水盆放在李森身边的高几上。
李森头也不回把手放在盆里,两眼一直看着阿惜。阿惜一张脸雪白,咬着扇子直勾勾地看着水盆。
石碣笑着和石夫人说道:“我就知道阿惜要叫木头做冰。亏她想得出来,人家苦练十多年的功夫,用来给她小姐消暑,真是的。也只有木头,会陪着她疯。”石夫人道:“老使这种功夫不累人吧,别伤着身子。”
水盆上丝丝的冒着白气,李森转头对石夫人笑着摇摇头。再过一会,盆里的水都结了冰,李森取出手来,道:“阿姨,不要紧的。功夫嘛,要越练才会越强。婉儿,把这冰去给赵大叔,一会好吃冰冰凉的绿豆汤了。”
一上午阿惜都懒懒的,提不起劲来,石夫人问她,她只说是天热的。
到得午后天气愈加闷热,一霎时狂风忽起,乌云密布,几十只蜻蜓在屋檐下飞舞,到得傍晚“轰隆隆”,“轰隆隆”雷声不断。吃了晚饭,在花厅坐下,石碣道:“ 马上要下大雨了。”话声刚落,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开,阿惜捂着耳朵躲进石夫人怀里,石夫人笑着伸手抱住阿惜。李森看着阿惜一付女儿娇态,不由得咀角含笑,伸手摸摸怀里的玉藕。
石碣看了一眼李森,轻轻咳嗽一声,李森脸上微微一红,拿起茶杯作势喝一口茶。石碣对他挤眼一笑,正待说话,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面筋粗的雨落在花厅前青砖地上,溅起一个个大大的水泡。
石夫人道:“ 这场雨一下,天气就凉了,你不是说要和阿惜、森儿一起去游惠山? ”石碣道:“ 对,对,哎,木头,明天去惠山玩,好不好? 阿惜回来到现在还没去过呢。”李森道:“ 阿惜还没去过惠山? 真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阿惜笑道:“表哥取笑我呢,大热的天我懒得出去罢了。”
大雨一夜没停。阿惜坐在临池的水榭里,看着雨丝连天连地的下,已有一上午了。池塘里满是田田翠绿的荷叶,雨滴打在荷叶上,大大小小的水珠滚来滚去,才聚又散。阿惜的思绪一下子去到很远很远。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望着眼前的荷叶,阿惜忽然想起念熟了的两句词来。过了一会,又低声唱道:“绿叶荫浓,遍池塘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喷香罗。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
忽听有人叫道:“好!”阿惜回头看去,见李森手撑一把紫竹柄清油伞站在雨地里,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竹篮。阿惜抬头微笑道:“好什么?”眼光下垂时瞥见李森赤脚穿着一双高底木屐,不知怎地,阿惜脸上微微有些发烧。
李森道:“好曲子。‘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是谁写的?”阿惜道:“元好问。”李森道:“元好问?”阿惜不愿多说以前的事,听见竹篮里簌簌地发出声音,问道:“你买了什么?”李森道:“螃蟹。一会我们清蒸了吃。喏,这个给你。”从篮里拿出一只桃子扔给阿惜。
阿惜伸手接住,报之一笑。那桃子上还带一片叶子,沾着水珠。
李森扬眉一笑,朝厨房那边走去,走出几步,转了转雨伞,转得雨滴飞溅出来,谩声吟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非报也,永以为好也。”
阿惜望着雨帘,心中忽喜忽忧。
这场雨淅淅漓漓的下了三天,雨停了,夏日的暑气也荡尽了。
骤雨初晴,石碣、李森、阿惜三人早起便上了锡山。锡山在惠山之侧,两山紧靠。锡山周秦时盛产锡矿,故名“锡山”,汉初锡竭,因此名县为“无锡”。古谚称“无锡锡山山无锡”。山顶有龙光寺和龙光塔,山底有龙光洞,山腰有晴云亭、观涧亭、石浪庵、百花坞等。三人一路游来,兴致甚高。
走上晴云亭,阿惜道:“ 这名字取得好,今日可不是晴了。”说着在石凳上坐下。李森见阿惜额头微微有汗,便道:“ 咱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石碣在后偷偷的笑,也坐了下来。说道:“ 阿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两兄妹要取这两个名吗? ”
阿惜道:“ 不知,你说来听听。”石碣道:“ 木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无锡’吗? ”李森道:“ 这我知道。”便把无锡的由来说了。阿惜听得津津有味,道:“ ‘锡’、‘惜’同音,因此我叫‘惜’是不是啊? ”
石碣道:“ 说对了一半。我的‘碣’便是‘竭’,此地‘锡竭’也;其实你的名字叫‘梧惜’,我们叫惯了阿惜,‘梧’字也不用了。”阿惜笑道:“ 我到今天才晓得我叫‘石梧惜’。”李森道:“ 梧惜,梧惜,这名好听。我一直当你就叫石惜。”忽地心念一动,寻思石碣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微一沉吟便明白了。
闺中女子的名字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只有等到对好亲,夫家来问庚帖才说,石碣此时明里是说给阿惜听,暗里却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禁肚里暗暗好笑,这大哥爱护妹子无微不至,知道自己对阿惜己暗生情愫,忙不迭的告知阿惜的闺名。自己一早就知道有个未婚妻子,只是多年来不知下落,也没把这事太当回事。月前石府仆人到自己家,说是阿惜回来了,惊喜之余也有些好奇,便赶来看看。不意阿惜就是泰山所遇之人,真是惊喜交集。那晚月观峰上阿惜飘然若仙的身姿一直出现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已被她吸引。静夜思之,有妻如此,到倒也不虚此生。此时听石碣说起阿惜的闺名,便道:“ 你以后是叫阿惜呢,还是叫梧惜? ”
阿惜看着笑嘻嘻的石碣和李森,心里总觉得有些事自己不知道,却也不便开口询问,听李森问,便道:“ 还是叫阿惜了,大家都叫惯了的。大哥,咱们上去吧。”说着走出晴云亭,向山上而去。
石碣对李森眨一眨眼睛,抿咀一笑。李森转过头去,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跟在阿惜后面,一路上山。阿惜身穿一件淡黄色衫子,一条浅蓝色长裙,裙裾拂地,腰间系一根黄色丝绦,坠着两只玉蝴蝶,走动时叮叮作响。山风吹过,裙角微微飘起,露出一双深蓝色缎面鞋子,两只鞋后跟都缝着一只绒线做的小球,微微颤动。李森瞧着阿惜的背影,香肩窄窄,纤腰一握,一丛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耳后雪白的脖子上几根发丝轻拂。李森心里被这几根发丝搔得痒痒的,两只手也痒痒的,只想去伸手拨它。李森暗暗心惊,自己也料不到会对阿惜如此心念。心里转着念头,一言不发的上山。
石碣走在后面,堕后几步,瞧着阿惜和李森,心下大慰: 两人真是一对璧人,母亲大可放心。
阿惜走上最后一级石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指着前面回头笑道:“ 哥,这里就是龙光塔了吧。”石碣道:“ 是的,想上去看看吗? ”阿惜道:“ 当然要上去了。”石碣看见李森有点呆呆的,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笑道:“ 喂,你怎么啦? ”李森一惊,从遐思中回来,脸上微微一热,道:“ 没什么。”原来李森见阿惜嫣然回首,笑靥如花,不由心里涌上一缕柔情,听得阿惜娇声叫“哥”,心里想这一声要是叫自己的有多好,心中呆想,却给石碣惊醒,好在他面色微黑,脸红也看不出来。
三人七转八转转上了塔的最高一层。放眼望去,长空皆碧,吴山带青,胸襟都为之一畅。阿惜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缕香气,低头一看,塔下一株桂花树在开得灿烂。阿惜拍手道:“ 你们看,你们看,桂花开了。一会我们采几枝回去。”李森道:“ 好的。阿姨看到桂花一定高兴。”阿惜回头对他笑笑。李森只觉她吹气若兰,头不禁昏昏的眩晕。
阿惜手扶着栏杆,探身出去观望,忽见后山树丛中有刀光闪烁,细细一听,又似乎有打斗声传来。不禁奇道:“ 哥,这龙光寺和尚也练武吗? ”石碣道:“ 不会吧。咦,不对,有人在打架。”李森也侧耳细听,道:“ 不是一般的人打架,是会武的。嗯,一人使刀,两人使剑。”石碣道:“ 咱们去看看,两个打一个,可有点不成话。”
三人下得塔来,径往后山而去。李森堕后几步,采了一大把桂花,这才跟上。阿惜闻到桂花香味,回头看去,见李森手拿大束桂花,忙谢了接过。见李森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禁害羞地转过身去。李森跟在后面看着又是欢喜又是惆怅,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泰山上吟的诗,这时不禁冲口而出道:“博得素娥应笑问,广寒桂枝可传人?”
阿惜听在耳里,心中也是忽喜忽恼。李森一语出口,没想到当日戏语今日成真,倒是一呆。
石碣沿着小路弯弯曲曲的向后山走去。阿惜心里慌慌的,雨后山路泥泞,不当心一脚踩滑,向地上跌去。李森抢上去扶起阿惜。阿惜飞红了脸,谢也不及说一声,转身跟着石碣去了。
李森嘴角含笑,呆了半天,这才跟上去。。
耳听得打斗声在前,石碣和阿惜躲在一丛齐人高的女贞树后。李森走上去轻声说道:“是什么人啊。”石碣道:“不知道。看样子两个使剑的是少林派的。”李森从树叶中看去,两个手拿长剑的人正在和一个使刀的人斗在一起。三人都是浑身的泥水,连衣服的颜色也看不出来了。头上发上脸上衣服上都在往下滴泥水,三把刀剑倒是明晃晃的。地上泥泞一片,横七竖八踩满了脚印。旁边还有几个泥水坑,这三人跟泥人似的,当是打斗时滚进了泥水坑。
一使剑人剑交左手,右手已然受伤,和另一人并肩站立。双剑前指,另一手捏个剑诀,同时使一招“仙人指路”,一刺左胸,一刺右腰,“仙人指路”本是极平常的一招,但这两人配合巧妙,寻常招数也变成厉害招数。使刀人和身下劈,左右一分,将两人分隔开来。阿惜轻噫一声,低声道:“ 烈马分鬃”。两使剑人回身反刺,剑招又快又狠,姿势一模一样。石碣道:“ 灵猫扑蝶”。使刀人右脚前踢,左脚飞起划半个圈子,身子借势跃起,刀劈向右边那人的肩膀,如砍得实了,那人的肩膀定会给他切了下来。
阿惜道:“野马跳涧。”另一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