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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092 字 4个月前

。”跟着便有人推开庙门,见到森惜二人,喜道:“少爷,在这里了。”

森惜二人对望一眼,同时说道:“沈菁华。”阿惜心想这人贼心不死,给他的苦头吃。李森却想打他一顿易如反掌,就怕他恼羞成怒去和石夫人为难,石碣若在无锡自是不怕,若是不在,那可如何是好?打死他也容易得很,但李森一向与人为善,不喜杀人。

正思忖间,一乘青呢小轿抬到了门口,前后拥着七八个人,个个都手撑雨伞,两名腰圆膀粗的轿夫身披蓑衣,放下轿,掀起门帘,一人笑嘻嘻的走出轿来,正是沈菁华。

沈菁华笑吟吟走进庙,看见李森略一点头,不去理他,弯下腰对阿惜道:“石小姐,又见到你了。自惠山一别,沈某朝思暮想。沈某在宜兴城里见着小姐孤身上路,生怕小姐在路上无人照应,因此叫上些下人沿路服侍。没想到底下那些粗人笨手笨脚办不好事,倒惊扰小姐了。累得小姐在这种地方避雨。小姐这是上哪儿去呀?啧,啧,啧,这地方哪是石小姐呆的地儿呀,如不嫌弃,就请上沈某这轿如何啊?沈某在这里也有别园,不如移驾屈尊过去休息如何?”

阿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沈公子,你不用费心了,你请回吧。”

沈菁华摇头道:“石小姐为何如此铁石心肠,难道怪沈某诚意不够?”

阿惜道:“够,足够了,太多了,我承受不起。”

沈菁华顿时喜上眉梢,说道:“既如此,那么——”

阿惜见他装聋作哑罗里罗嗦,不耐烦起来,柳眉一扬,便要发作。李森本就握着她的手,这时紧得一紧,说道:“石少爷不是对你说过石小姐已许了人家吗?”

沈菁华摇头道:“这些推委之词我如何听不出,嘿嘿,骗我可没这么容易。什么当涂李家,石家太太怎么舍得把独养女儿嫁这么远。嘿,骗我的。”

李森道:“他并没骗你,我便是当涂李家的李森。”沈菁华呆得一呆,这才看清两人的亲密之状,说道:“就是你?!”李森道:“不错,就是在下。”

沈菁华茫然若失,脸色阴睛不定,眼珠儿转了几转,顿得一顿方道:“好,就这样。你打赢了我,她是你的,你若输了,她可是我的。”

李森哑然失笑道:“她本就是我的,十年前就是了,岂由你来定。”

沈菁华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过早几年见到她,凭什么就是你的。不行,一定要比试比试。”

李森心想这人到是蛮不讲理。要知沈菁华做大少爷做惯了,一向想怎样就怎样,没人敢违抗,这时见心上人在眼前,不敢太过失礼,已温和了许多。

阿惜早已厌烦听他胡言乱语,伸手抓了两个菱角,使一招“分曹射覆”袭往沈菁华头顶。众人只觉阿惜手一扬,便听得沈菁华一连声叫“哎哟”。却见沈菁华头顶发髻两侧都有一枚菱角,颤微微似坠非坠,不觉又是好笑又是骇然。却不敢笑出声来。

李森看阿惜一动肩头,便知她要出手。若是想要阻止自是一伸手的事,但他不愿扫阿惜的面子,也就由得她去。沈菁华没想到阿惜竟有如此身手,张大了嘴,双眼定定的看阿惜,说不出话来。

阿惜他见吓得这样,暗暗好笑,道:“沈大少爷,多谢你大老远的来看我,出门在外,没什么好的见面礼,只好赏只菱角。”李森听了直好笑,心想这个玩皮丫头不得了,沈菁华如真的娶了她只怕吃不消她。

沈菁华目瞪口呆的站在当地,过了好一会才道:“是是是,谢石小姐赐菱。”

李森见他在手下人面前神色尴尬,便道:“石姑娘闹着玩呢,沈公子不要介意。”说着站起身来,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一花,一条灰色影子从眼前掠过,再一看李森已坐在阿惜旁边,身前放着两枚菱角。

到此地步沈菁华不敢再说什么比试比试,知道面前这二人都是身负绝艺,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花拳绣脚不值人家一哂。到底他是大家公子,见多识广,强笑道:“原来是沈某看走眼了,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李少爷,石小姐,告辞了。”说完拱一拱手,转身欲走。

李森站起身来道:“沈公子,得罪了。如路过舍下还请入内奉茶。李某结识沈兄你这样的人物深感荣幸。”他这话倒不是瞎说,沈菁华这人敢做敢为,却又拿得起放得下,极为爽快,不失男儿大度气慨。李森并不小瞧于他。

沈菁华叹一口气,说道:“李兄,你这人很上路,沈某交了你这个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李森道:“后会有期。”沈菁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走进轿子,两名轿夫忙去抬了,手下人一窝蜂似的跟了出去。

阿惜嗔道:“你怎么和他称兄道弟的。这人真讨厌,总算走了。”

李森笑道:“你和石头武艺高强,自是不怕,但如你们都不在家,他要跟阿姨捣蛋,却又怎样?”阿惜心中一凛,面色变了一变。李森见她这样,忙道:“你花容月貌,难怪他要着迷。你瞧我,不也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阿惜听他赞自己美貌,不禁心喜,也就住口不言。李森见阿惜不再想沈菁华会不会去和石夫人捣蛋的事,便道:“咱们走吧。”

收拾好东西,扶阿惜上了马,回身掩好了庙门,一抬腿上了马背。拉过栗子的缰绳和自己马的缰绳牵好,并辔缓缓前行。路边仍是桑田稻田,天上仍是飘着风雨。只是心情不同,景物也异。适才是凄风苦雨,现下是和风细雨。两人披着油布,撑着雨伞,一路语笑盈盈,浑不似前时的焦虑。阿惜靠在李森胸前,自己不用花半分力气,李森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和热气传过来,不由得心神激荡。

李森软玉温香抱满怀,也是心喜若狂。行得一程方道:“你去汴梁这是从江宁走吧?先养好了病再说好不好?”阿惜道:“好吧。”李森道:“路上用药不便,不如先到我家休养。”

阿惜道:“去你家?不大好吧。你家在——哦,对了,当涂。当涂在哪儿?”

李森笑道:“你连路都不识,还想单骑走天下。喏,前面两条路,向北是去江宁,向西是往当涂。路程都差不多。至于我家,你迟早都是要去的。”

阿惜急道:“谁要去了。我——”

李森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是怕见我爹娘是不?有什么好怕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再说,我爹娘都不在当涂,他们现下住在临安。当涂只是我先祖的墓在哪里,我喜那里清静,就住下了。也算是守墓。”

阿惜道:“你祖上是谁呀?这么了不起,十七八代还守着。我就不知我祖上是谁,墓在哪里,不也活得很好。”

说话间已到了岔路口,李森兜转马头,向西行去。说道:“小孩子胡说八道。”阿惜扁扁嘴,李森从后见她腮边梨涡一现,知她扁嘴不乐,不觉好笑,说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先祖便是唐时天宝年间的太白公李白。我是他的第九代玄孙。”

阿惜呆了一呆方道:“是李白呀。前日我还在溧阳的‘太白酒楼’吃饭呢!”李森道:“我看见的。你在楼上,我在楼下。”

阿惜喃喃的道:“李白,李白。嘿,‘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怎么,李太白葬在当涂?”

李森笑笑道:“太白太公于宝应元年冬月间在当涂病故,太叔公当涂县令李阳冰就葬他在当涂。我说当涂李家,便由此而来。”

阿惜道:“你怎不学你太白公那样习文吟诗,却学起武来?”

李森道:“太白公那样的文才都只落得赐金还山,夜郎流放,学文又有何用?伯禽公曾道:凡我子孙不得科举入仕。他将独子江行公托给赤松子学剑,将两个女儿嫁与农家。我李家自江行公始,七代子孙都学武弃文。”

阿惜道:“是了,是了,何必去受官场上的肮脏气。‘擢倚天之剑,弯落月之弓,昆仑叱兮可倒,宇宙噫兮增雄。’还是游剑江湖的好。”

李森感激的道:“梧妹,你真是明白我的心。‘河汉为之却流,川岳为之生风,羽旄扬兮九天绛,猎火燃兮千山红。”两人都想起在泰山南天门吟诗的情景,相视一笑,相知于心。

阿惜低声唱起一首《山坡羊》:“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歌声哑哑,鼻音沉浊。

李森心中欢喜,手臂一紧,将她贴偎自己胸口,低下头去,脸贴着她发烫的桃腮,在她耳边也轻声唱道:“挨着靠着云窗同坐,看着笑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哪,更闰一更儿妨什么!”

阿惜听他唱这艳情小曲,出言调笑,不悦道:“你唱些什么?胡说八道!再说这些我要恼了。”李森见她轻嗔薄怒,更增娇态,不禁心中一荡,伸嘴在她粉颊在吻了一下。阿惜大羞,僻开脸去。李森哈哈一笑,快乐莫名。

阿惜靠在李森胸前,李森用体温驱走阿惜的寒热,这一程行来,阿惜的病倒好了一大半。两人谈谈说说,一路缓缓行进,到当涂已是戍牌时分了。李森家在当涂东南的青山北麓,黑夜里阿惜借星光只觉一大片竹林随风轻曳,竹梢下房屋影影绰绰。东窗里一灯如豆,有人还不曾安息。

李森将马拴在竹杆上,握住阿惜的手轻扣门扉,里面有人道:“是少爷吗?”李森道:“王伯,是我。你还没睡呢?”那王伯道:“没呢。怎么这时候到家?”说话声已到了门口,听得他下了门闩,打开门,手里拿着蜡烛,映得他一脸的喜悦。阿惜看王伯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胡子都已花白,身形削瘦,却是精神得紧,一双眼睛也炯炯有神。

王伯看见阿惜问道:“咦,这姑娘是谁?”李森道:“你猜猜。猜不着吧。”王伯看了阿惜半晌,一拍脑门喜道:“是石家表小姐!”李森惊道:“王伯真行啊。”王伯喃喃的道:“真像,真像,和石夫人一个印子。”阿惜心想自己和娘确实像,难怪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上前一步道:“王伯。”王伯笑呵呵应了一声。

李森笑道:“王伯,有吃的没有,我饿得前心贴后背啦。”

王伯道:“有,有,有刚打的香梗新米煮的粥,我去给你热。”说着去了厨房。李森拉着阿惜进了屋,说道:“你坐会儿,我去打盆水给你洗脸。”对她笑笑,进了厨房。

一会儿李森端了一个铜盆出来,腾腾的冒着热气,服侍阿惜洗了脸,王伯的粥也端了上来。王伯笑着道:“表小姐,尝尝我种的香梗米,三天前才打的,烧粥香得很,你吃了这粥啊,就不再想吃别的米了。”

阿惜见这粥米粒晶莹剔透,隐隐作碧绿之色,一股米香袅袅而散,深深闻一下,笑道:“唔,真香,吃这粥没有菜也可吃三大碗。”王伯笑道:“怎会没菜呢?尝尝我腌的风山鸡。”说着端上一碟风山鸡片、一碟竹荪扁箭丝,都是送粥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