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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134 字 4个月前

足足有余了。”

次日一早,王伯已牵好马备好鞍,石碣道:“一路小心了。”又对阿惜道:“阿惜,你要好好的待木头,别使小性子。能找到真心待你的人不易,就算找到了,也不知前途如何。”说着,眼望天边白云,出神的道:“你瞧我,就是一好例子。她心里有我,我心里有她,本是极好的,谁知又得绝症,就算没病,要成连理也难,你说娘会同意?你们就不同了,亲事早就定好,两人又心心相印。”顿一顿又道:“黄山回来就成亲吧,世事难料,多享一天福便是一天。木头就算以前有不是之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森惜二人心中感动,阿惜道:“大哥,我知道了。”李森笑道:“别弄得像风萧萧易水寒似的,半月之后,你的意中人就没事了。阿惜,我们走吧。”说着上了马,阿惜也认蹬上鞍,两人对石碣点点头,轻轻一击马臀,绝尘而去。

石碣目送二人双骑远去,感慨万端。稍后萧湘问起,只说是游山玩水去了。

森惜二人出了当涂县,经芜湖、南陵、泾县、太平已到黄山附近,走了不过两天,当晚便在太平宿了。二人念及萧湘病情和石碣心事,都是心急如焚,一路上快马加鞭,只想早些寻到石灵芝。是以途中丝毫不曾耽搁。住下后问起店伴,方知上黄山要从前山汤口进山。次日一早,骑马到了汤口,已入进山的山路。

此时方当仲秋,满山树叶尽皆转黄,黄中有红、红中有褐,深深浅浅颜色不一,比之春夏另有一种风景。两人为这秋色而醉,都是胸襟一爽。李森道:“黄山古称黟山,唐天宝六载改名。传说轩辕黄帝在此修身炼丹,故名黄山。方圆有五百里。”

阿惜道:“哟,真不小嗳。”李森又道:“黄山有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人称‘四绝’,有二湖、三瀑、二十四溪、七十二峰。人说泰岱之雄伟,华山之峻峭,衡岳之烟云,匡庐之飞瀑,雁荡之巧石,峨眉之清凉,黄山莫不兼而有之。”

阿惜笑道:“抛书袋来着。你太白公有诗云‘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他说是三十二峰,你怎么说是七十二峰?”

李森笑道:“你诗倒背得很熟啊。三十二大峰,有始信峰、天都峰、莲花峰、飞来峰、芙蓉峰、狮子峰等。四十小峰有道人峰、眉毛峰、佛掌峰、书箱峰等等,我也记不了这许多。”阿惜笑道:“都如数家珍了,还说记不了许多。”

说说笑笑,行到一处所在,李森道:“这是朱砂温泉,在里面洗了澡百病不生哦。相传轩辕黄帝浴后白发变黑返老还童,誉为‘灵泉’”

阿惜听了大感有趣,道:“是吗?等我们寻到石灵芝回来洗洗怎样?”李森笑道:“有美同浴,求之不得。”阿惜啐了他一口。

李森道:“温泉向左,有一‘圣泉峰’, 峰下有一巨石名‘醉石’,是太白公在此饮酒听泉,绕石三呼,故名‘醉石’,石下还有‘洗杯泉’。‘始信峰’在温泉右边,不然倒可去看看。”

阿惜道:“你这样熟,以前来过?”李森道:“不曾来过,这些都是书上看的。”阿惜呸一声道:“书!尽信书不如无书。你说始信峰在哪儿?”

李森抬头看去,青山障眼,云雾绕山,确不知哪一座山是始信峰。好在温泉处游人不少,问人说是“始信峰离此有几十里山路,上山下坡的,马匹不能上去,走两天不知到不到得了。”阿惜一听,顿时垂头丧气。

在温泉边小饭铺吃了饭,寄了马匹,二人徙步上山。行了一个多时辰,始终在山峰中穿行,山峰一座又一座,山路弯弯曲曲,便入进了迷宫。越走情绪越低落,初进山时的兴奋劲头一丝也没了。

阿惜道:“这黄山真怪,绕来绕去都是山,谁知道哪座山峰是始信峰。不比泰山,一条路走到头,便是南天门,在山脚下便看得见。”

李森道:“幸好有人指路,不然走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正说着,一阵风吹来,云雾从山腰缓缓降下,一盏茶时分已将二人围住,光线立时暗了,便似黑夜来临一般。

阿惜只觉寒意侵身,不禁变了变脸色。李森伸手过去握住她手,入手冰凉,便道:“梧妹,你冷吗?”阿惜道:“不但冷,还有些怕。”

李森道:“怕什么?”阿惜道:“说不清,总觉得这里冷飕飕、阴森森,四周又没一个人。好端端的大太阳底下忽然下起了雾。”李森道:“别怕,有我呢!”阿惜勉强笑笑。

李森见她这样,心有不忍,搂过阿惜靠在自己身前。行到傍晚时分,两人都觉肚饿,一路行来不曾见到一家饭铺,两人也不用寻找,打了一只山鸡,在山涧中洗了,折了些树枝生个火堆烤了起来。不多时,香味四溢,肉色金黄。

阿惜一半天都皱着眉头,此时吃着香喷喷的烤鸡,方笑逐颜开,赞道:“森哥,你手艺好得很呐。”李森笑道:“有吃的就高兴了。”阿惜道:“这里的山里人也真笨,连家客栈也不开,有钱不赚。今晚我们睡哪儿?”

李森笑道:“没客栈顶好,我不用和你分睡一间了。其实我说呢,我们不如就在这里拜堂成亲的好。”阿惜恼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就会胡说八道。”说着转身走了。

李森忙抄些水浇灭了火堆,赶上阿惜,陪笑道:“生气了?生气老得快哦。”阿惜道:“你总是嘻皮笑脸的,不和你说话。”李森道:“哎!悠悠此心,无人能明。”阿惜道:“有什么明不明的。”李森道:“我见你闷闷不乐,说些话逗你开心,你到生气了。哎,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兮,曷维其巳。”

阿惜一笑,无言可答,因道:“算你对就是了。我不生气好了吧。”李森道:“这就是了。没客栈就住山洞树顶,有我在,放心好了。”当下走得一程,天色渐黑,寻了一个浅浅山洞,以蔽风雨。采了些枯草铺在地上,又去折些树枝生了堆火,拦在洞口以挡野兽,又增温暖。

躺在草甸上,说得几句便即睡去。睡至中夜,阿惜感到一阵寒意,抬头看火堆已熄。李森朦胧间听得悉悉索索之声,随即醒来,问道:“梧妹,怎么啦?”

阿惜道:“冷得紧。”李森笑道:“你过来,我抱着你睡便不冷了。”阿惜啐道:“胡说八道。”站起身来去点火,忽听隐隐有人声传来,便道:“你听。”李森抬起半个身子,侧耳倾听。听了一会道:“好像有人在唱歌。”阿惜道:“深宵不寐,月下清歌,这人倒风雅得紧,必非常人。我们去瞧瞧怎样?”

李森这时已无睡意,便道:“好。”和阿惜并肩出洞,寻声走去。月白风清,桂华流银,松涛阵阵,促织低语。二人见此良宵月夜都是一爽,一阵歌声清越,笑语哗然,二人互视一笑。转过一个弯,只见一株大松树下坐着三人,正饮酒唱歌取乐。

此宵方当望日,月华如练,清辉铺地,照见这三人须眉皆现,都是宽袍大袖,相貌古雅。若说年纪,都在五十至七十之间,直有出尘入仙之态。

一人已醉态可掬,兀自高唱:“明月秋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一人瞥见有人走近,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来来,一起来喝一杯。”

李森拱起手一揖到底,道:“凡夫俗子焉敢与高人共坐。”那人道:“罗罗嗦嗦做什么,叫你来便来。”阿惜道:“即是这样,小可冒昧了。”与李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那人倒了两杯酒递给二人,二人也不客气,接过了一饮而尽。李森道:“好酒!世上哪得几回饮。”那人笑道:“我这酒神仙也喝得的,你们能喝到,也算是运气。哈哈。”李森听了微微一笑,阿惜却想:这人狂妄得紧。

那两人自喝自的,也不理会他们。饮得数杯,一人道:“空喝无趣,我来行个酒令。听好了: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锺。”

那人道:“有些意思。听我的: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锺。”说完推推阿惜道:“该你了。”

阿惜听得有趣,见那人要她念,便道:“囹字不透风,令字在当中;令字推上前,含字赢一锺。”

李森接着道:“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字推上去,杏字赢一锺。”

先前唱歌那人醉眼朦胧道:“圄…不对,因…不对……”先一人笑道:“说不出了吧,罚酒三杯。”唱歌那人哈哈一笑,端起杯子喝一杯,忽道:“有了,日字不透风,一字在当中;……”

众人都大笑道:“推作什么字?”那人连尽两杯,笑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锺!”

五人尽皆大笑,阿惜笑道:“这人有趣得紧。”那人笑道:“小子无礼!”阿惜朝他吐吐舌头。几寻酒喝下来,都微感酩酊。

李森酒兴勃发,唱道:“玉口金缸,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纨缟缤纷,翠眉红妆。王欢顾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

唱歌那人听他以《玄怪录 刘讽》一文中同调曲子唱和,喜形于色道:“唱得好,唱得好!这位小哥也唱一曲吧。”先前他叫“小子”,这时改口称“小哥”,自是喜得知音之故了。

阿惜笑一笑,唱道:“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长,绣帘斜卷千条入。”唱的也是同一篇里的曲子。

那人笑道:“唱得好。来,再饮一杯。”另一人笑道:“常言道鬼说人话,今日人说鬼话。倒也有趣。”五人一齐大笑。要知三人所唱曲子都是文中女鬼所唱的。只是后人如苏东坡黄庭坚认为此诗如是鬼诗,那也是鬼中曹子建才做得出的。不但无甚鬼气,直有出尘入仙之气。是以那人有此一说。

先前招呼二人的那人一旁观看但笑不语,良久,看了看阿惜道:“你是哪里人氏?”

阿惜道:“无锡。”那人一笑道:“哦,好地方。城北惠山上有‘天下第二泉’,泡茶是顶好的。”阿惜笑道:“我就住惠山脚下。”

那人眼一亮道:“惠山脚下有一名园,乃前朝秦太虚的园子,园景极好。借惠山之远景入园,乃不可多得的大手笔。”说着倒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森笑道:“她家就住在里面。”

那人一听,眉毛掀了掀,又道:“小哥尊姓?”阿惜道:“不敢,小姓石。”那人看着李森道:“这位是?…”

李森道:“晚辈姓李单名森,和石兄弟乃是中表之亲。”那人忽笑道:“怕不是石兄弟是石表妹吧。”

阿惜笑道:“前辈好历害的眼光。”那人又问道:“你们上黄山作甚?游玩吗?”

李森心中一动:这人在黄山上,不知和那黄石公有无关系?阿惜道:“家兄一位朋友病重难治,要黄山‘始信峰’上的石灵芝救命。此次来是求药来了。”

那人道:“石灵芝乃弱症良药,莫非……”阿惜道:“前辈慧心,无人能及。病人是未来家嫂。”那人“哦”了一声,半响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