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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209 字 3个月前

红袖笑道:“石公子原来不知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姓衣,闺名叫做绣裳,是我‘巢湖帮’衣帮主的大小姐。”

李森听了微微一惊,衣绣裳的名字自然知道,她是‘巢湖帮’帮主的大小姐却是第一次知闻,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阿惜看一眼李森,心道:“你又说你不认得‘巢湖帮’的人?”转头向红袖道:“久闻衣帮主大名,衣小姐的名违倒是第一次听,你把小姐的闺名说出来,也不怕小姐不高兴。”

红袖道:“二位公子又不是外人,说了有什么?何况李公子早就知道了。”

阿惜轻轻哼了一声,道:“四位姊姊请前面领路,让衣大小姐久等可不敢当。”

四婢应道:“是。”红黄两婢在前,堕后几尺是森惜二人,绿青两婢在后又远开几尺。阿惜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李森,低声道:“你几时又识得这样一个‘红颜知己’的?”她故意说“红颜知己”,那是用红袖的口气。

李森脸上又是微微一红,颇现忸怩之色。阿惜又道:“衣家大小姐名字取得倒好,自己姓‘衣’不说,还叫‘裳’,连丫头也是‘袖’啊‘衫’啊‘裙’啊‘衿’的,全天下的棉布绸缎都给她用完了,你以后穿‘衣’着‘裳’都不用愁了。”

李森听她说来似嗔似讽、如怨如诉,心中一荡,又是一凛:我和梧妹既有婚约在前,复有情意在后;心中已将梧妹当做妻子,又何必去见衣绣裳,惹梧妹不快?心中计议已定,便停步对四婢道:“你家小姐盛情来邀,本该前去一会。只是我与石兄弟有要事在身,须得赶着去办。见了你家小姐代我谢了,以后江湖相聚,再谋良晤。就此告辞。”说着团团一揖,拉了阿惜便要上马。

四婢听了都是大急,红袖道:“李公子,你走了,婢子如何向小姐交待,小姐生起气来,我等都吃罪不起。”黄裳拉住森惜二人的马,四人一起求恳。阿惜听了李森的话心中一喜,见四婢如此着急又是好笑,心想这衣绣裳是个怎样的人,这般急着要见森哥,倒象嫁不出去似的。

这里正告辞欲行,忽听一个清宛的声音道:“李公子,小婢们无礼,让你见笑了。”四婢听声忙道:“大小姐。”

阿惜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女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这女郎一张清秀绝俗的鹅蛋脸,身穿半新旧的浅紫衣衫,长裙拂地,风姿绰约,亭亭玉立。阿惜心道:这衣大小姐衣绣裳美得很哪,难怪森哥……

李森见了忙行一揖道:“衣姑娘,好久不见了。令尊令堂都好吧。”

衣绣裳回了半礼道:“多谢公子问起,家父母都好。李公子路经敝帮,本想一尽地主之谊,李公子既有事在身,小女子不敢耽搁,这里备了些盘缠,以充公子行囊,务请公子笑纳为盼。”说着一挥手,一个青衣小仆手捧盖着红绸的木盘端上来。

这一来把李窘住了。阿惜见衣绣裳温文有礼、言语得体,倒有些好感,心想先时我倒想错了。见李森走又不是留又不是,便道:“李兄,天已不早,不如就在此处宿一夜,明日赶路不迟。”

衣绣裳道:“这位公子是……?”阿惜道:“在下是李兄表弟,姓石名石碣。”

衣绣裳道:“原来是名闻天下的‘金丹派’海琼真人的高徙,失敬失敬。就请庄内叙话。”

阿惜道:“如此打扰了。衣小姐请。”衣绣裳道:“石公子请,李公子请。”

森惜二人随衣绣裳行去,红袖等牵了马跟在后面。行不多远,就见一座大宅建在湖边,乌瓦白墙,青石台阶,朱漆院门大开,十来个仆人站在门口迎接。衣绣裳延进屋去,命红袖领二人去客房,自己去吩咐绿裙要厨下准备晚筵。

红袖领二人到了客房,里面有两张挂着绣满草虫纱帐的床,其余桌椅书案,不必多说。红袖倒了两杯茶奉与二人,道:“二位公子路上辛苦,后房备有热水,便请一洗风尘。”

李森道:“有劳各位了,我看就不必了吧。”阿惜却道:“甚好。姑娘有事先去忙吧,让我们自己来。”红袖道:“如此婢子告退了。吃饭时再来请二位。”指给二人看了后房,返身退出,随手带上了门。

阿惜道:“这衣家的丫头个个都不错呀,李兄,你说呢?”李森含糊应道:“是啊。”阿惜横他一眼,不去理他,自去后房洁面洗尘。

一时李森也洗过了,阿惜似笑非笑、语带调侃的道:“红袖来过了,请我们去吃饭呢。你何时识得这么个美貌小姐俏丫头的?”

李森嘿嘿一笑道:“我识得的人多了,一个个都说,一时我也记不了这么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阿惜轻轻的“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江湖上朋友多,这一路走去,是不是要让我都见个遍了啦。”虽是心中不快,却也不忍出语稍重,刺痛了他。

李森正要说话,听得门外脚步声轻响,便住口不说。红袖叩门道:“李公子石公子,请去吃饭吧。”阿惜忙道:“多谢姑娘费心,这就去吧。”二人随着红袖向正厅行去。

到了正厅,早已摆好酒菜筷碟,衣绣裳坐在一旁高几边喝茶,见二人来了,忙站起含笑招呼,分宾主坐了。黄衫斟上酒,各自让一回,吃了起来。席间只说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这衣绣裳谈吐落落大方,含蓄稳重,丝毫不见帮会中人霸道逞武之气,也不现寻常女子娇揉造作之态。阿惜暗暗称赞,对先时腹诽之词不禁有些惭愧。

饭后奉上茶来,闲聊几句,便命红袖送二人回去歇息,相互道了别,各自回房。李森躺在床上,双手枕头,笑着对阿惜道:“不想在这里却有此一夜。”

阿惜靠窗而立,望着天边远星叹道:“这位衣大小姐真真是大家闺秀,没有一丝儿娇横之气,难得难得。森哥,你怎地不娶了她回去?”李森道:“休要胡说。”阿惜道:“我说的是真的,又标致又和气、又不拿腔作势,又是帮主千金,人品身世配你没话可说。”

李森听了倒急了,起身走到阿惜身后,双手搂住她肩,扳过身来,正色说道:“梧妹,你我既已订婚,我岂会另做他想。今日我之所以不阻你见她,也是免你心生疑惑,我若和她有什么,也不会这样了。”

阿惜轻笑道:“我知道,我也看得出。我只是奇怪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美人儿你怎会不喜欢?”

李森笑道:“世上好的人多了去了,也要看投不投缘。”

阿惜狡黠的一笑:“你们不投缘吗?”

李森笑道:“照理呢,我这话不该说,背后说长短,不是男儿行径。不过你话既说到这里,我也多说一句:衣大小姐不错是十全十美,只是我闲散惯了,最受不得拘束,一板一眼四平八稳的吃不消。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就喜你这样活泼伶俐、会说笑逗乐的。”

阿惜自然懂得李森的言下之意,他意思是不喜欢衣绣裳正儿八经的,却故意道:“原来我是给你说笑逗乐的。”李森待要分辨,阿惜笑道:“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出去一会儿。”

李森正想问她出去做什么,一转念也就不问了。阿惜斜睨他一眼,出房去了。李森吐一口气,想起阿惜不由微笑,一时想起衣绣裳又不由叹息。过了好一会不见阿惜回来,李森猜她不知是不是不熟悉找不着路,便出房去找。刚出房门,阿惜便来了,进房走到床边抖开被子,放下帐子,只脱了鞋子,睡进去说道:“睡吧。”便不再说什么。李森无法,也只得上对面床睡了。

次日一早起来,李森看见阿惜床上纱帐低垂,便轻唤道:“梧妹,醒了吗?”不听阿惜回答,再一看地下,鞋子也没了。忙起身穿上鞋子,大了胆子揭开纱帐,阿惜已不在里面。心想大概是出去了,忙在案头一只铜盆里略洗了洗,出房去找阿惜。

走至花园,迎面却见衣绣裳拎了喷壶在那里浇花。看见李森含笑道:“昨夜睡得可好?”李森道:“好,多谢姑娘费心。”

衣绣裳低头道:“都是熟人了,这般客气做什么。上次多亏你帮忙,我还不曾谢过呢。”李森道:“刚说不用客气,又谢什么。”衣绣裳微笑道:“如此我就真的不客了。”

李森道:“瞧姑娘说什么话,像姑娘说的大家都是熟人了。”

衣绣裳道:“这次本不敢冒昧相请,只是有一事想得李大哥大力相助。”

李森听她有事要自己帮忙,忙问:“何事?”对叫自己做“李大哥”一时也没在意。

衣绣裳道:“昨日人多,不好明说。我爹爹已不见了十来天了。”

李森道:“衣帮主不见了?”

衣绣裳点点头道:“各处人来禀报帮中大小事件,都说要见爹爹,我细细观察他们神色,确实不像作假。我只得说帮主有事,叫我主持帮中事务。一面暗中派人去找,又不敢说得太过明白,找了十多天,也没有爹爹消息。正好听红袖说看见你,就想请你帮我找爹爹。”

李森听了也微觉奇怪,问道:“衣帮主会不会去了什么地方?或是闭关练功?”

衣绣裳道:“不会,帮中有多少事情,他若要出去,自会告诉我,让我处理;若是闭关就更不可能,一闭关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不会不告诉我。我想会不会爹爹遇上了什么仇人,敌不过……”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

李森自然明白,安慰道:“不会的,衣帮主武艺高强,少有敌手,恐是一时有事,来不及吩咐也是有的。”

衣绣裳道:“不会的,爹爹主持‘巢湖帮’这么多年,其中也有十分危急之时,从未有过十多天没有音讯的。再加爹爹做事仔细,‘巢湖帮’四处都有眼线,不应出这种事的。”

李森沉吟道:“照你说来,此事倒真的可疑。”

衣绣裳道:“我一人难撑大事,又不敢和帮中长老说,说了只怕帮中人心不定。只好请你帮我,李大哥,不知你——”说着两眼微含泪光,强笑着看着李森。

李森心有不忍,只得道:“好的,好的,我帮你,你快别伤心了。”衣绣裳感激异常,拜了下去,道:“多谢李大哥。”李森忙还礼道:“不敢当此大礼。”

衣绣裳微微一笑道:“我叫红袖送早饭到你房里去了,你去吃了我们再商量怎么找爹爹。”李森道:“那我先去了,一会再来。”返身回房。

回到房中,阿惜仍然不在,早饭已放在桌上。李森想等阿惜回来再吃,斜眼一看放在阿惜床上的包袱已不见,这一下吃惊不小,一颗心空荡荡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不见了包袱,心想:她回来过了,难道一个人走了?便要出去找,却见枕下露出一角纸来,忙拿出展开来看:

森哥如见:妹于园中聆得衣大小姐相托之事,不忍见人父女隔离,原想

与吾兄同为之。因妹心念完颜太子盼妹之望眼欲穿,不敢再事耽误,着急上

路,不辞而别之意,望吾兄体察。吾兄当知:千金然一诺,五岳倒为轻。妹

之于完颜氏与吾兄之于衣氏,同有诺在身,不敢失信耳。恐吾兄以妹为念,

不使妹与道路,故留书以告吾兄。窃望吾兄早成衣氏之事,早与妹相晤,如

兄遥遥不至,岂妹抽身之愿耶?一餐一宿,吾兄代谢之。告之记之,无使忘

之。昭昭之心,日月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