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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310 字 4个月前

,两条马鞭登时缠在一起。那公子用力回夺,却如何夺得过李森,只涨得一张脸又红又白,忽道:“你没钱买鞭子吗?那也不用抢我的鞭子,你要,给你就是了。”说着手一抬,鞭头向李森头部飞去。

李森手腕一抖,鞭梢卷住飞来的鞭头,轻轻一送,马鞭倒飞回去,打在那公子肩头。那公子左肩一沉,避开鞭头,伸手一抄,将马鞭拿在手里,笑道:“李森,你功夫不错啊,你师父是谁呀?江湖上只传你武功了得,倒没人知道你师从何人。”

李森不去理他,纵马自行,行了一程,那公子又道:“李森,你知道我是谁吗?”李森如同没有听见,那公子见他不答,自行说道:“我爹是庐州府知府,我姓卢名荻,字蓼屿。张升张杲卿有词《离亭燕》中道: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霁色冷光相射。蓼屿荻花洲,掩映竹篱茅舍。我的名和字便是从这句‘蓼屿荻花洲’中来的。”见李森仍不睬他,不禁有气,恼道:“我堂堂知府公子,和你结交也不辱没了你。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看镖!”手一扬,两枚飞燕镖对着李森飞了过来。

李森低头避过,心想:这人蛮横得紧,自己无礼,反说我无礼。这公子哥儿的脾气倒和梧妹的小性有些像。想到这里,心中一凛,侧目斜睨,但见这卢荻卢蓼屿皮肤白腻,眉淡口小,嘴角微微翘起,一幅女儿娇态。暗暗好笑,这姑娘也和梧妹一样,爱扮男装。

李森这时已知这卢荻是女扮男凌,更是不敢答话。心想刚刚走了一个衣绣裳,又来一个卢蓼屿,自己要去追赶梧妹竟遇这许多阻碍。当下催马急走,那马奋足扬蹄,泼剌剌如凌空飞驰一般。

卢荻见李森三番五次不答理她,恼羞成怒。她向来自大惯了,怎受得这样的气?双腿一夹马肚,胭脂马四腿飞扬,已越过了李森。卢荻回身左手一扬,两枚飞燕镖直取李森双目。

李森马鞭一挥,卷起飞燕镖倒送回去。卢荻娇声道:“来得好!”又是两枚飞燕镖飞了过来,飞至途中,和李森反掷的两镖一撞,两镖转个向,四镖一齐向李森飞来。

李森喝声彩,长鞭连击,四镖又向卢荻飞去。卢荻笑道:“李森,这一手可耍得不坏。”一伸手,将四镖接下来,又忙不迭的松手,怒道:“好小子,竟敢暗算本公子。”却是李森不厌其烦,有心要她知难而退,在鞭送四镖时运上了内功。卢荻接在手里,一股大力从镖上过来,登觉一条手臂又酸又麻,只得松手放了飞燕镖。

卢荻怒道:“李森,你这小子几次三番冒范于我,本公子可对你不客气了。”左手向后一扬,右手在腰间一带,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已在手中。双足离蹬,一跃下马,站在路中道:“李森,你下来,我们比划比划。”

李森道:“谁有空和你比武。”牵马绕开卢荻,欲从旁走。忽然李森的马前蹄一软,便要跪下。李森一惊,心知适才卢荻射了极细小的暗器入马腿中。他处变不乱,一个“一飞冲天”,离了马鞍,轻轻巧巧落在卢荻身前。脚下尘土不起,面上一如平常。

卢荻拍手笑道:“好功夫!李森,你对我不理不睬,显是瞧不起我。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如此小看天下英雄。你恃才傲物,定是有过人本领了,我却不信,看剑!”青光闪闪,一剑当胸刺来,直入中宫膻中穴。

李森见她句句江湖口气,处处强辞夺理,对她厌烦之极,心想:天下有梧妹这样语笑嫣然的可人儿,如何又生出这般强横霸道的可厌之人。老天待人何厚薄如此也!自思近日所见之女子,心上之人梧妹清隽秀雅如兰若;上清宫之剪秋萝娇憨稚弱一如其名;巢湖之衣绣裳雍容大方如牡丹;“红云楼”的丝竹和菊钿风情万种不脱青楼之气有如东风桃李;石碣的萧湘哀怨愁苦一如雨中之海棠;而眼前的卢荻骄横跋扈一如带刺的蔷薇,何尝有一点点“蓼屿荻花洲”的“向秋潇洒”味?

见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打一气,心头着实不快。待卢荻平剑刺到,食指中指扣起,便向剑身弹去。卢荻剑招未等使老,手腕下压,剑尖斜斜上刺李森咽喉。变招又快又狠,而剑尖所指尽是要紧部位,直如和李森有泼天大仇一般。

李森心想这姑娘心狠手辣,我若不会武功岂不是就给她杀了?因此下手也是毫不留情。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卢荻剑招再狠,又岂得伤得了他?卢荻招招抢先,式式落空,不禁恨上心头,银牙一咬朱唇,剑招忽变,便如风雨突至,一招一式俱是斜地里攻出,不依常规。

李森见了这套剑法,暗暗称奇,不敢大意,见招拆招,虽是空手,仍然不落丝毫下风。卢荻这九九八十一招的“风雨剑法”乃得高人传授,自思使将出去江湖上少有敌手,常常以此自豪。谁知甫出新学,就遇上李森,竟是占不到一丝上风,叫她如何不气?

怒气既生,出剑愈快,一招“山雨欲来”不曾用老,已变作“满城风絮”,李森正待招架,又使出“雨横风狂”,横剑抹向李森头颈,李森手臂一长,遥点卢荻手腕神门穴,卢荻不去理会,自行换作“雨过西窗”削向李森手臂。情知伤不到李森,也要闹他个手忙脚乱,“风老莺雏”使了半招,又变作“雨肥梅子”,“夜雨寄北”方斜剑下刺,“雨涨秋池”复顺势上挑。卢荻使得性起,一招一招使将下去。使到一招“细雨梦回”忽觉不见了李森。

却是李森见她自行练剑,当即脱身出来,牵了被卢荻射伤的马,慢慢走远。卢荻从“细雨梦回”中醒来,惊见李森走远,叫道:“李森,站住!”李森听而不闻,向后挥挥手,愈走愈远。

卢荻怒不可遏,仗剑追去,堪堪追至,一剑猛的挥出,直刺李森背心。李森听得身后风声有异,向旁让过,也不回头,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刺来的剑身。忽觉背上一凉,痛感立生,李森反应奇快,身子向前卸去了来势,反踢一脚将卢荻踢个斤头。侧头看去,一把短剑插在背上微微颤动,李森勉力笑一笑,说道:“好一把‘子母剑’!”原来卢荻手中是一把“子母剑”,子剑藏在母剑剑身中,剑柄较常剑为薄,两剑剑柄合二为一,看上去就如一把剑相似。适才李森用手指捏住了母剑,卢荻乘势从母剑中抽出子剑,刺伤了李森。李森一时不察,竟至中剑受伤。

李森拔下背后子剑,插入手中母剑,随手扔在地上。反手点了伤口旁的穴道,再不向卢荻看一眼,牵马自行。这一来,一人一马都已受伤,何时才能追上阿惜?李森心中一片冰凉,几欲落下泪来。

卢荻不意真的伤了李森,自己倒也惊呆了,坐在地上半响不动,看着李森走远。

阿惜得洪长水为伴,路上倒不寂寞。一路停停行行,不是在饭店斥骂店小二,说饭菜不好;就是在客栈挑三拣四,嫌被褥不干净。行一路,吵一路。那洪长水也是个好事的人,别人好好的,他都要生事,何况阿惜挑头闹起来。更是横着走路,竖着进店。他也不想阿惜为何要这样,只是跟着闹。

这一日行到叶集,小小一个地方,找不到一间客栈,凑合着在一家人家里住下。阿惜道:“我还有四五两银子,你有多少?”

洪长水道搜遍全身,也只有一两多碎银,几十个铜板,摊开手道:“就这么多了。”阿惜愁眉苦脸的道:“怎么办呢?前面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唉,出门时多带些银子就好了,偏生我嫌重,只拿了几个。”

洪长水怪叫道:“有银子拿还嫌重,你怎不叫我一声,有多少我拿多少。”阿惜道:“你这话不是白说的吗?我若知道,也多拿些了。要不是给你买马,银子也不会用得这么快。”洪长水搔搔头道:“不如我去偷些来。”

阿惜吓一大跳,忙道:“你发疯了,怎么可以。”洪长水道:“哪怎么办?”阿惜支头想了半天,忽道:“我去偷。”

洪长水急道:“我的小姐,你怎么可以去干这种事呢?要去当然是我去。”阿惜道:“你笨手笨脚的,别偷不着反给人家抓住。”洪长水道:“我打不过你,难道连这些乡下人也打不过了?”阿惜道:“好吧,你去就你去。”

当下计议已定,阿惜闲闲的问起主人家,这里人谁家有钱,主人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听问便叹道:“这集上没一家有钱,吃盐都是用鸡蛋去换的。”

阿惜道:“那卖盐的有钱了?”主人家道:“他有什么钱了,盐都是官家卖的,不过放在他店里罢了。我们去买他店里的东西都是赊的,到了年底下才去算财。”

阿惜听了和洪长水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乞丐遇着化子,都是一样的穷,比起他们,自己还算有钱的了。

第二天临走时,阿惜叫洪长水把他那一两多银子和几十个铜板都留过了老头,老头感激得抖抖索索,爬下去磕头道:“多谢小官人,我儿子这下有钱娶媳妇了。”阿惜忙不迭的扶起,叹口气,和洪长水上马走了。

这一路都在穷乡避壤间行走,也花不了多少钱,想去偷也没处偷,乡人衣衫破烂,面有菜色,也不劳两人费心去问。过了叶集已属河南东路,行了两日到了潢川,这是过了六安来的最大一镇。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进镇时见人烟稠密,街市倒也繁华,起意要在这里窃取一些银两。在客栈里略略洗了洗风尘,慢慢踱到街上。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对象。

在一家饭铺里要了些饭菜,坐下吃着,环顾四周,见靠墙坐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衣衫到也光鲜。两人相视一点头,洪长水端了饭碗从那书生前走过,嘴里叫道:“小二哥,再来盘银芽肉丝。”不留神脚底一滑,一个踉跄,一碗饭都合在那书生身上。那书生伸手扶住,道:“大哥,当心了。”

洪长水忙道:“相公,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不小心,弄脏了相公衣服,当真该死。”手忙脚乱的给那书生又掸又抖。

那书生道:“没什么,没什么,脏了衣服,洗干净就是了。”洪长水兀自唠唠叨叨,不停的陪不是,谢了又谢,末了在另一张桌旁坐了。

那书生吃好了饭,道:“小二哥,算帐。”伸手去怀里摸,一摸之下,面色大变,低声急道:“我的钱呢?我的钱呢?”这边摸摸,那边摸摸,苦着脸道:“我的钱呢?”

那店小二乜着眼道:“小子,到底你有没有钱?你想吃白食可不成。”那书生哇的一声哭道:“我的钱啊,我的钱啊,我娘卖了房子筹的钱哪,让我上京赶考的钱哪,娘啊——”双手抚胸,哀哀哭泣。

第二十一回 醉落魄

阿惜听了心有不忍,过去问道:“你的钱放在哪里的?”那书生哭道:“我用一块蓝花布包着的呀,怎么就不见了呢?”阿惜低头指着地上道:“这不是有个蓝花布包,是不是你的?”那书生忙低头看去,喜道:“是的,是的,就是我的。里面一块五两的,一块二两的,还有六块碎银。”打开一看,果然不错。拿了几个铜钱给店小二。

那书生拉了阿惜感激的道:“多谢兄台,多谢兄台。”阿惜道:“谢我作什么?又不是我找出来的。”那书生道:“要谢,要谢。兄台不知,我眼睛看书看坏了,稍远的东西就看不见,若不是兄台眼尖,这银子掉了也不知道。”阿惜道:“那快收好了,下次当心。”那书生谢道:“多谢兄台提醒,小弟记住了。小弟姓成名仁,字尚仁。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阿惜将自己名字稍稍变动,道:“不敢,小弟姓石名惜,字无惜。成兄这是去临安赶考?”成仁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