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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162 字 4个月前

?”

李森这几日一直担着心,生怕少林寺又有人来相扰。他可不像阿惜那样性之所至,不管后果。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自来是领袖群雄。阿惜给金人为奴,以至起了争端,说来也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江湖上若知此事,自是站在少林寺一边。这时猛听阿惜说起过年,这才恍然大悟,这几日路上安宁,却是将近年关,少林子弟都在寺中过年了。想明了这点,心头一松,笑道:“小孩子才喜欢过年。俗话说得好,不管有钱没钱,娶个老婆过年。我呀,最怕过年,过一年就大一岁,老大不小了,二十好几连个媳妇也没有,你说惨不惨。”

阿惜啐他一口,道:“好没正经的,只管胡说八道。你要娶媳妇自已娶去,也不用诉苦。碰上我你就说我怎知你是死是活呀,这可怨不得我。”李森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梧妹,咱们这一生真的好险,若不是阴差阳错的碰上了,说不定就此男婚女嫁,再无相见之期。”

阿惜道:“听说天上有个月老,只要给他拴上了红线,不管千里万里,都能结成姻缘。看来咱们冥冥自有月老相助。”李森道:“梧妹,说得真好。”阿惜侧眸一笑,两人伸手相握,心中都是一阵暖意。

两人说话之间,走在许昌的东门大街上。忽见城门口唿喇喇拥出一小队人来。当先一人奔过来喊道:“惜姑娘,总算等到你了。”说着跪下行礼。身后一队人也都跟着拜了下去。

阿惜笑道:“快起快起,我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拜什么。仆散队长,累你久候了。怎么这么巧就遇上了?”

这人正是完颜承继的亲兵队长,半年前曾护送完颜承继南下。仆散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道:“惜姑娘,可不是巧。太子殿下派小将在许昌等候姑娘,已有两个月了。咱们每日派人盯着这大门口,生怕总算一个眨眼,姑娘过去了,咱们空等一场。术虎,你速回汴梁禀告太子殿下,惜姑娘到了许昌。”术虎应一声,向阿惜和仆散拜了一拜,牵了一匹马,飞身上马走了。众兵丁想着马上就能回家过年,也是一脸的欢欣。

仆散道:“惜姑娘路上辛苦,就到府衙休息吧。”阿惜看这阵势,不去是不行了,说道:“也好。不过,我不要见知府,你叫他别来。”仆散道:“是。姑娘怎么说就怎么着。姑娘请。”牵了“栗子”向府衙走去。

阿惜对李森无可奈何的笑笑,道:“森哥,走吧。”李森耸耸肩,笑道:“走吧。”一行人进了府衙。

在许昌住了一晚,次日起程,没几天到了郑州。一路上仆散侍候周到,极为恭敬。李森也是言笑不拘,甚是平常。阿惜却越来越担心,离汴梁近一步,担心也加一分,面上仍是说说笑笑。

眼见再过一两天便到汴梁,这日在马上阿惜忍不住道:“森哥,我这次来是不是来错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任性了?”李森惊道:“梧妹,你怎会这样想?你是在担心我是不是?我没什么,不会多心的。”阿惜道:“真的?”李森点点头。阿惜展颜一笑,灿若春花。

李森报以一笑,心中却想:完颜承继知道了梧妹此次来的真相,不知会怎样伤心难过。将心比心,若要我放弃梧妹,我还不如死了好。在泰山见那完颜承继,也是个痴情的人,难道这次真的是来错了?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断了痴念也好,只怕是痛过了头,反到害了他……思前想后,越想越怕。

行了两天,将到汴梁城外。还不到辰牌时分,天色却越来越黑,阿惜道:“看这天,马上又要下雪了。”李森道:“今年雪真多。”两人说了两句,却接不下去。阿惜转过头去,轻轻叹一口气。李森见她这样,心中大为怜惜,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碍着身后仆散等人,只得克制了。

心中痒痒的,强抑绮念,解下腰间葫芦,仰脖喝了一口酒,吟道:“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洛阳因剧孟,托宿话胸襟。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阿惜听他吟出“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心猛地一跳,待念到“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时,全身似有一股暖流流过,回头唤了声“森哥”,珠泪盈睫。

李森笑一笑,眼中爱怜横溢。阿惜反复低吟“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心中颠倒不能自已。

两人正自眉目传情、不由自达,忽听一旁有箭簇破空之声,马嘶狗呔之声,阿惜一听便道:“有人打猎。

路旁一人道:“咦,这不是惜姑娘吗?好久不见了。”阿惜寻声望去,却是完颜承继的好友元好问,昔日常在“玉泉山庄”一道吟诗作和的,与阿惜也极是熟稔。没想到甫到汴梁,不曾见着完颜承继,倒先见了元好问。多时不见,也颇为高兴,当下应道:“元公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大冷的天不在府中享福,在这里做什么?”

元好问一脸的欣喜,道:“在家闲着无事,出城骝骝马,正要回去。哪想到见着姑娘,姑娘也进城吧?”阿惜道:“是啊。”仆散队长上前行礼,元好问略一点头,不去理他。圈马过来,与阿惜并辔骑着,一起向城内驰去。侧头看见阿惜身边的李森,英气飒爽中透着儒雅风流,不禁暗赞一声,问道:“惜姑娘,这位是……”忽觉两人神态亲密,心中一愣,一句话说不下去。

阿惜道:“这是我表哥,姓李名森,表字林泉,当涂人氏。表哥,这是元好问元公子,小王爷的好朋友。”李森见元好问二十多岁年纪,面目清秀,眉宇间掩不住有股书卷之气,不禁心生好感,暗道:不想金人中也有如此人物。

笑着道:“元公子,幸会幸会。听阿惜说起过公子,说元公子诗词冠绝当金,常想能得一见。没想到还没进汴梁城就见到了,真是三生有幸。元公子的‘迈陂塘’‘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堪称绝句,‘有丝多少、心为谁苦’问得好,不愧‘好问’之名。”

元好问怔了怔,听他如此推崇,心中也甚是高兴。他在金国听多了恭维之词,已不当它一回事,但今日这番话出自宋人之口,份量自是大不一样。当下逊谢道:“惜姑娘过誉了,好问不敢当此殊荣。好问草字裕之,李兄直斥名字就是了。”

李森道:“裕之兄如此爽快,李森敢不从命?”阿惜见两人说得熟络,自己倒反而插不上话,索性笑吟吟的走在一旁。

不知不觉雪已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满天飞舞。三骑马缓缓走着,仆散等侍卫相距一箭之地跟着,也不敢催促。

满天风雪飞扬,路边数株老树掉光了叶子,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天上有两只雁的“呀”“呀”的叫,低低飞着,不知为何在这大冬天还在北国,不去温暖的南方。极远处一座城墙兀立大路尽头,汴梁城已在望。

阿惜心下无端端的发紧,一种莫名的惶惑袭上来,骤觉一阵寒冷。忽见前面城门开处,三骑马飞快的迎上来,前面一骑黑马更是快得出奇,马上乘客一袭大红色的斗篷,长长的黑色马鬃迎风飘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阿惜——阿惜——”

阿惜和李森心里同时一格登,相视一眼,阿惜的脸忽然变得像雪一样的白。

一人一马风一般的卷至,马上乘客人未到,手已远远的伸出来,满脸狂喜,喊道:“阿惜!阿惜!你终于来了!”正是完颜承继。

一旁李森和元好问的两颗心直往下沉。

元好问常在“玉泉山庄”走动,深知完颜承继的心事,也笑羡过他有这样一个好的意中人。以他堂堂相府公子,对一个婢女恭敬有加,那自是明白她在完颜承继心目中的地位。此时见她和李森神态亲密,心中早明白了八九分,暗暗为完颜承继难过。

阿惜心中就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涩一起涌上心头。轻轻的下了马,微笑着看着完颜承继。

完颜承继不等马站住,跃身跳下马鞍,人未站定,伸手握住阿惜的手,欢喜得说不出话来。阿惜让他握住自己的手,眼中慢慢浮在一层泪花。“黑炭”与“栗子”久别重逢,上前挨挨擦擦着实亲热。

完颜承继满心的欢喜,忽见阿惜流下泪来,不由得慌了手脚,忙道:“阿惜,怎么了?干吗哭啊?”阿惜说不出一句来,低下头,泪珠一滴滴掉在雪地里。

元好问下马上前一步,道:“承继。”完颜承继转头看见元好问,道:“裕之,你也在这里。”元好问道:“承继,还有一位朋友,你也见一见。”李森踏上两步,道:“完颜兄,久违了。泰山一别,不知完颜兄还记得在下吗?”

完颜承继这才看到一旁还站着一人,听完他的话,仔细看了两眼,方道:“是……是李……”只听泰山上那少女叫他李哥哥,却不知他叫李什么,只是阿惜怎么又和他在一起了?

李森笑道:“难为完颜兄记得在下的姓,在下李森,是阿惜的表哥。受阿惜兄长之托陪阿惜来汴梁。”心想反正是这么一回事了,不如一开始就说个明白,也免得梧妹难开口。

完颜承继好半天没听明白,讷讷的道:“怎么?你是阿惜的表哥,这……这……”一时也无心去深思,回头看见阿惜一双眼睛如秋水盈波,柔声道:“阿惜,干吗伤心啊?一路上辛苦吧?脖子上的伤好了吗?快别哭了。”伸衣袖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阿惜听他柔声相呵,再也忍不住,低头靠在他肩头放声大哭。完颜承继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哭,别哭。”

李森心中一阵酸楚,不知是为了完颜承继,还是为了自己。蓦觉元好问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疑问。李森不愿和他目光相触,转过头去,看着天上两只飞雁。

后面两匹马跟着驰到,马上人翻身下马,站在一旁。其中一人粗声粗气的道:“阿惜,你也来了,你看,我找到师叔了。”说着喜滋滋的看着阿惜。正是马如龙和雷虎臣两人。

阿惜一时情动,浑忘了身周一切,见了完颜承继自然而然的靠在他肩头痛哭,如同以往一样,听得有人跟自己说话,神志一醒,猛觉自己是在完颜承继怀中,心中一惊,站直身子,看见马如龙和雷虎臣,强笑一笑,算着招乎。一转眼看见李森苦涩的笑容,一下子热血涌头,复又如冷水淋头,眼前一片模糊,晕倒在雪地。

五人大惊,一起跪在地上,一迭声的呼叫。完颜承继和雷虎臣叫的是“阿惜”,元好问和马如龙叫的是“惜姑娘”,只有李森叫的是“梧妹”。

叫得几声,阿惜悠悠醒转。看见五个人关切的目光,真不知怎样才好。忽听得“呀,呀,呀”悲鸣声声,凄惨哀伤不忍卒听。

六人一齐转头看去,却见天上一只孤雁直冲上天,猛地坠下来,头撞在地上,一股鲜血喷将出来,染红了雪地。雁身旁还有一只雁躺着,显见的都是死了。

众人见了这一幕,甚是心惊,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猎人走过来,拾起两只死雁,喜道:“今天好运气。”元好问上前道:“这位大哥,这雁是你的吗?”猎人道:“怎么不是。刚才我打了这只雁,那只给它逃脱了,没想到它自己又摔死了。真是运气好,今儿晚上有下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