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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189 字 4个月前

元好问拿出一锭银子给猎人,道:“这银子给你,你把两只雁儿给我。”猎人看了这么大一锭银子,欢喜非常,惟恐是假的,忙拿了银子,递上两只雁,道:“公子爷也爱吃雁肉下酒?是的,是的,雁肉比猪肉牛肉好吃得多了。”忙放好了银子,快步走了。

元好问捧着两只雁,仰首向天,眼中似有泪光。李森抽出腰间单刀,在山边挖了一个坑。这柄刀却是洪长水的,自那日洪长水死了之后,李森一直带在身边,以此怀念这位义士。

元好问将两只雁埋在坑里,垒了一座小坟。李森举刀向壁,笔走龙蛇,石屑纷飞,在坟边山上刻了两个字:“雁丘”。这两个字深入石里半寸有余,比石匠用凿子凿出来的还深。

雷虎臣咂舌道:“我的妈呀,这人好历害的功夫。”

元好问看着李森如此功夫,只如不见,看了看雪地里的阿惜,完颜承继和李森,沉吟了半响,仰天吟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苦,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李森听了两句,暗赞好词。挥刀在山石上一字一句的写将下来。阿惜反复吟着“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两句,不由得痴了。

李森越写越慢,写到“来访雁丘处”,几乎写不下去,一字一泪,眼中瞧出去一片模糊,最后一个“处”字写完,刀身“啪”的一声从中断折。

李森将半截断刀扔在地上,回头看着阿惜,缓缓的道:“梧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阿惜慢慢站起身来,望着完颜承继道:“小王爷,阿惜这次来是拜别王爷的。从今后忘了阿惜吧。”从马上取下包袱,拿出一个纸盒,递给完颜承继,说道:“小王爷,这是阿惜从无锡带来给小王爷玩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胖乎乎的泥人,却是游惠山那天和李森一起买的。

完颜承继自马如龙离开那天就开始等,等得脖子也长了,等得望眼欲穿,好容易等到了,欢喜了不到半个时辰,想不到得到了这样一句话,一时呆了。顺手接过泥人,见泥人憨憨肥肥甚是可爱,不由得惨然一笑。

阿惜忍不住流下泪来,哭道:“小王爷,阿惜对不住你。”转头对李森道:“森哥,咱们走吧。”李森牵过自己马来,抱起阿惜放上马鞍,对完颜承继、元好问、马如龙和雷虎臣一抱拳,翻身上了马,两人一骑向来路驰去。栗子一声长嘶,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骑它。

雪越下越大,完颜承继和元好问,马如龙和雷虎臣都站着一动不动,望着远去的身影在大雪中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真是静,静得连雪花飘落的声音也没有。

第二十六回 贺新郎

江南三月,正是初春时节,草长莺飞,扬柳点翠,桃杏染色,一派春光烂熳。无锡惠山脚下石家园内喜气洋洋,披红挂彩,却是石府嫁女,李家娶媳。

李夫人道:“表妹,真的不用等妹夫了吗?”石夫人道:“不用等他。要是等他啊,也不知哪年哪月才等得到。”李夫人道:“也该叫人送个信。”石夫人道:“谁知道他在哪里?神出鬼没的,一时见人,一时不见的。不必等他。”石碣笑道:“我们等得,木头可等不得。”

李森今日做新郎,咀角掩不住露出微笑。石碣也心情大好,不住的打趣他,笑道:“你们看木头,老在那里偷笑。”李森忙正膝危坐,绷紧面皮。石夫人笑道:“碣儿不要闹了。”石碣笑着对李树道:“姨夫,你看我娘老帮木头,有了女婿,儿子也不要了。”

李树尚未开口,李夫人抢着笑道:“你两个小时候你娘就帮森儿,你也不用现下来吃醋。碣儿过来,姨娘疼你。”李树道:“碣儿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娶了媳妇,就不会老这么淘气了。”

石碣眉间闪过一丝忧愁,又笑道:“我们在这里说说笑笑,阿惜一人在房里冷清得很,我去看看她。”石夫人道:“你不用去,婉儿娟儿在给她打扮呢。”李夫人道:“表妹,你这个女儿真是天仙下凡,我二人年轻时加起来,也没她好看。”

李森好半天没开口说话,这时道:“娘也这么说。我初见梧妹就有这样感觉,我还做了两句诗‘轻霜清辉染绢人,九天玄女下凡尘’。”一语未完,看见众人脸色,忙住口不说。

余人笑得绝倒,石碣笑得用手指着李森,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石夫人用衣袖掩着咀转过头去好笑。李夫人笑得直拍李森的肩。李树笑得直摇头。站着侍候的妙儿笑得把一杯茶都打翻了。李森胀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终于忍不住“啊哈”一声笑出来。

李树笑道:“这孩子,哈哈,今日有些语无伦次了。哈哈,看来白头谐老是不成问题的了。”众人都看着李森笑,笑得李森老大不好意思。

石碣打趣道:“怎么,还记得那天行酒令吗?‘燕春台外柳梢青,昼锦堂前醉太平。好事近今如梦令,传言玉女诉衷情’。可不就是今天的写照。”

李树道:“谁写的?有点意思。”石碣笑道:“还有谁,这样的诗只有令公子作得出。”李树点头道:“唔,不错。不愧是李家的人。”

石碣道:“我再给你接上一句‘人月圆,满庭芳,烛影摇红贺新郎’。”李森红了脸,转过头去不说话。

石夫人道:“别笑他了,你们看,森儿脸都红了。从小看到大,也没见他红过脸。”李夫人爱惜儿子,笑道:“好了,好了,碣儿,别闹了。时辰快到了吧,我去看看。”

正说着,喜娘进来道:“时辰已到,请新娘新郎拜天地。”众人眼前一亮,婉儿娟儿扶着全身大红喜衣的阿惜娉娉婷婷的走出来。

李森满面笑容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红绸,和阿惜并肩站好。黄伯任赞礼生,正要唱 礼,忽见妍儿进来道:“姨太太,姨老爷,夫人,有客来。贺礼已放在门厅。”众人都是一惊。李石两家结亲,并未惊动旁人,怎么有客来?到此地步,李树也只得道:“有请。”

来人进了花厅,却是沈菁华。沈菁华笑嘻嘻的道:“石夫人,石少爷,怎么石小姐出阁这样大的喜事,也不知会一声。沈某不请自来,讨一杯喜酒喝。”石碣迎上去道:“有劳沈公子玉趾,不敢当。”

沈菁华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抬上来。”十六名家丁抬着八副礼担放在厅中,无非是绸缎,稻米等。石碣道:“不敢当,不敢当。来人,带这几位管家下去喝酒,每人赏十两银子。”

沈菁华对李森道:“李兄就是新官人吧,恭喜恭喜。兄台真是好福气啊,羡煞旁人了,哈哈。”李森笑笑,略一点头。石碣怕他无聊言语越说越多,扰了婚礼,接口道:“沈兄请这边观礼。”没想到沈菁华倒真是来贺喜的,点头道:“很是很是,咱们闲话少说,莫误了新人的吉时。”李森和石碣对看一眼,都觉好笑。

正要行礼,妍儿又进来道:“姑爷,有两位姑娘送礼来,言明是送给姑爷的。”李森心头一震,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阿惜。阿惜头盖红巾,亭亭玉立站在厅中,一动不动。

众人齐看向门口,不知进来又是什么人,却见进来两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姑娘,面清目秀,笑容可掬,一穿红,一穿绿,众人都不识得。只有李森知道是巢湖帮衣绣裳的两个婢女红袖绿裙。

红袖绿裙众人向裣衽行礼,李森还了一揖,阿惜看不见,也就不动。红袖道:“李公子,敝上得知公子大喜,特遣婢子前来道贺。因不知公子吉日是哪一天,是以今日方到。不想耽搁了公子良辰,请老爷、夫人、公子、奶奶见谅。”

绿裙道:“拿上来。”八名帮众献上八色贺礼,白玉马一对、红珊瑚树一对、紫桃翕砚一方、黑石端砚一方、水晶镇纸一副、珍珠项琏一副。这八色贺礼放在厅中,众人都是吃惊。眼见的宝光莹莹,璀灿夺目,只怕巨富豪门也拿不出这般好的货色。不知二婢主人是谁,手面这样豪阔。这些东西看去都是百年以上之物,只怕花了银子也没处去买。

沈菁华的贺礼给他一比,一是乡巴佬,一是贵公子,太不可同日而喻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一把火。沈菁华气得直朝红袖绿裙瞪眼睛,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贺礼。

李森自然知道这是衣帮主从巢湖边的李炫墓中取来的,衣绣裳以此相谢自己帮她找到父亲。只不知她是如何知道自己成亲的消息,又派遣二婢前来道贺。心中暗叫惭愧,当下谢道:“多谢尊主厚赠,在下愧领了。各位远来辛苦,请上坐。”妙儿忙引去坐下。

石碣松一口气,道:“好了,拜天地吧。”黄伯上前一步站好,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李森和阿惜遵礼对拜。黄伯正要喊“送入洞房”,蓦见厅中又进来一人,黑色斗篷裹住身子,一顶遮檐斗笠掩去大半张脸,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

众人都是一惊,心想这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来了,下人也没禀报一声。虽然吃惊,却也不惧,此间在坐有的是高手,慢说李氏父子、石家兄妹,便是黄伯也是身怀绝技。

石碣迎上去道:“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是这里哪一位的朋友?今日乃舍妹于归佳期,就请上坐喝一杯水酒。”

那人并不说话,慢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哀痛欲绝的脸来,却是完颜承继!

在座之人除了李森和石碣谁也不认得他,就是石碣也要仔细看后才想起是他。旁人只道又是谁的朋友,大喜的日子,也不便出声呵斥。虽然来得古怪,却也不奇,江湖上多的是独来独往的奇人。李森和石碣都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得知朋友成亲风尘仆仆的赶来,也在情理之中。

李森和石碣再也想不到完颜承继会追到无锡,赶上阿惜的婚礼。两人对看一眼,李森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孕含深意。石碣明白他的心思,不管完颜承继是怎样的人,于阿惜总是有恩,若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怕活不过今天。李森身为新郎,不便出头露面,只有靠石碣从中斡旋。

当下石碣道:“唉呀,是你呀,好朋友来了,一会咱们好好喝几杯,叙叙旧。”众人听他这样一说,都松一口气,

黄伯暗笑自己草木皆兵,续道:“新郎新娘入洞房。”石碣向婉儿一使眼色,要她快送阿惜进去。

阿惜头遮红巾,并不知来了什么人,感觉婉儿扶着自己向里走,便迈步向前。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闷声说道:“慢着,在下有礼送给新娘。”却不是完颜承继的声音又是谁的?心头一紧,迈出去的一步竟放不下去,死死抓住婉儿的胳膊,才不至给裙角绊倒。

完颜承继从斗篷里取出一只木盒,慢慢将它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阿惜从红巾下面看去,里面赫然是一只死雁!低呼一声,晕倒在地上。

花厅上登时乱成一团,石夫人、李夫人、李森、婉儿、娟儿忙抢上去,李森把阿惜横抱在手臂上,送进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