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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658 字 4个月前

过了多久,石碣醒了过来,浑身冰冷,眼前漆黑一片,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脑中第一个念头是:我死了,这是阴曹地府,所以黑漆漆、阴森森、冷冰冰。第一个念头闪过,第二个念头又起:湘妹,不知湘妹在不在这里?一想起萧湘,也不管阎罗王生不生气,忍不住叫道:“湘妹,湘妹,我来了。”过了半晌,无有人应,正待再叫,忽然四周响起“湘妹——来了——”的雄大声音,石碣心头一喜:湘妹来了!便要奔出去迎接,忽觉举步艰难,弯身去摸,一个不防,身子急速向下沉落。石碣骇道:“阴曹地府这等古怪。”落了一阵,不再落下,石碣自然而然伸手扑打,打了几下,身子又再升起,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这是水!我是在水里!”一明白是在水里,身子就势扑下游了起来,游出不远,指尖触到什么冰冷坚硬之物,伸手摸去,感觉是块石头,一翻身坐了上去。浑身湿淋淋冷不可耐,当下盘膝坐好,两手放在胸前,练起了“金丹派”内功。丹田中一团热气升起,在心口游走了几圈,身子便不再感到寒冷,跟着便游走四肢,走了两个周天,霎时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石碣再次睁开眼来,忽见眼前有一道白光耀眼,心道:莫不是阎罗王来了?过了好半天,白光依然在那里,石碣心中疑惑,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道白光,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慢慢消失,又过了一阵,耳中“呼喇喇”“呼喇喇”之声大作,石碣动也不敢动,迸住呼吸,心想:莫不是无常鬼来拘我来了?又过了好一阵,不见动静,石碣道:“来就来吧,随便你们。”此心一定,不再惶恐,一低头,只觉怀中有股香气,伸手拉出来放在鼻下一闻,似乎是食物香气,一张口咬了下去,在咀里嚼了嚼,说道:“咦,像是烧鸡么。怎么怀里会有只烧鸡?”这当儿也无暇去多想,也不知自己几天没吃东西,三口两口就把一只烧鸡吃下肚去。一只烧鸡下肚,仍觉不够,怀里摸摸,又拉出一只烧鸡,风卷残云般又是半只鸡没了。剩下半只鸡放进怀里,肚子饿了时再吃。

吃饱了,人也觉得累了,当下倒头便睡,醒来睁眼一看,头顶那道白光仍就在哪里,石碣睁大眼眼睛盯着那道白光,良久良久,睁得眼睛也痛了,正待眨眼,忽见有一个细小的黑影掠过白光,石碣心头一动,又是一个细小黑影掠过白光,石碣自言自语道:“那像是一只鸟。”话音刚落,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如果是一只鸟,那么这里大概不会是什么阴曹地府,这里有石有水,四周黑沉沉阴森森,只怕是个地下洞穴,头顶那道白光大概是一条裂缝。

想明白了这些,石碣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自己没在阴曹地府,那就见不着萧湘。那道白光这么高,看来也爬不上去。以后的日子怎么办?难道就在这个冰冷的地底下一直到死吗?想倒回到上面那些人当中,还不如死了的好。石碣这些日子一直在生死之间挣扎,这时落入了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地步,反倒不想死了。

“嘿嘿,你们要我死,我便不死!我还要为湘妹出一口气呢!”想到这里,把心一横,拿出昨日吃剩的半只鸡吃了起来。“这鸡是谁给我的?我不记得我去买过什么东西。”“莫晋明珠,难道是莫晋明珠?”石碣定下神来,脑子也灵活起来了,莫晋明珠这个名字忽然出现在脑中。“那夜她在江边吹箫,我把她当作了湘妹,似乎还吻了她,后来我推开她,沿着江边跑了一阵,后来……后来好像我在哭,之后呢?想不起来了。”

想起自己曾对莫晋明珠有过那样亲热的举动,很是惶恐。“算了,不去想了,我在这里一辈子也出不去,就算是做了,想道谦也不行啊。”石碣吃完半只鸡,把手枕在脑后,望着那道白光,呆呆出神,“如果我是一只鸟,便能飞上去。”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石碣在山缝里醒了睡,睡了醒,半只鸡早吃完了,四周摸来摸去都是水和石头。也不知过了几天,石碣饿得淹淹一息,心中苦笑道:“想不倒我石碣竟是饿死的。”睁眼看着那道白光,里面似乎有什么鸟在飞,“那些鸟飞低些,我就可以抓一只来吃了。”正想着,一只鸟从他头上飞过,石碣一伸手,抓住那只鸟,摸到头颈处一手拗断了,张咀接住鸟颈中滴下血,咽下肚去。一只鸟的血并不多,石碣两口喝干,听见扑翅翅的声音飞过,一伸手又是一只鸟被他抓住,拗断头颈喝血。说也奇怪,前几日那些鸟总是在高处飞,自那日石碣觉得自己要饿死了时,那些鸟却不停的飞下来扑打石碣。

石碣喝了几只鸟血后,只觉肚中结着一团热气,左冲右突,好不难受。“难道这鸟有毒?”他这几日多经磨难,腹中热炙也不当他会事,当下盘膝而坐,仍照平日打坐之法将这团热气缓缓运往四肢百骸。运功完毕,只觉浑身无不适意。“大概是饿得久了吃饱了的缘故。”此后几日,石碣就以飞鸟的血为食,饿了便抓两只来吸。也不知过了多久,飞鸟给他吃了大半。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鸟先是在高处飞,后来又不停的飞下来。

他不知道,这些鸟不是一般的鸟,而是世人所传说的吸血白蝙蝠。这种白蝙蝠专以人畜的血肉为食。传说这种蝙蝠本不是白色的,吸食的血肉多了,要上百年才能慢慢变成白色。一旦变成白色,其功效比百年人参还要好得多。石碣初跌入裂缝时,身上气血旺盛,白蝙蝠不敢吸食他的血肉,待他饿得快要死了之时,才飞下来吸食。这些几百年的白蝙蝠其是灵异,感觉到他身上生气已偃,又没死去,正是可食之时。不知石碣乃练武之人,虽是奄奄一息,仍是出手如风,一招便抓着了。待他几只白蝙蝠血下肚,那些白蝙蝠更不在他话下,手到擒来。到后来白蝙蝠害怕了,越飞越高,石碣也是功力大增,轻轻一跃,一只白蝙蝠又到手中,成了他口中之物。

石碣在地底下天天以白蝙蝠血为食,喝完血便将腹中热气运至全身。慢慢地他两眼竟能看见四周环境,夜晚不再感到寒冷,有时想起来练两套拳法,也是心到拳到,风声呼呼,和以前大不相同。待洞中白蝙蝠给他吃了一半,更是挥拳出脚都打下一块石头,踢起一片水花。他自己也知功夫比从前好得多了,但何以如此,他也不明白,只道是自己身处地底,心无旁骛 一心练武之故。

这天石碣将最后一只白蝙蝠吃完,心想:这些蝙蝠也给我吃完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我还是要给饿死,看来总是要想法出去。这时他眼力已异往日,早就看清楚自己吃的乃是蝙蝠。看看四周岩壁,全都湿漉漉滑不溜手。“试一试再说。”习惯之下反手去摸“云水剑”,一摸却摸了个空,想起包袱留在李小山家了,叹口气,只得放弃用“云水剑”在岩壁上挖坑的想法。看着岩壁想一想,认准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吸一口气,拔身而起,刹时上升了一丈有余,在突出的那块石头上一点,又上升了丈余,再在壁上一点,再升丈余,三步踏过,已上升三丈有余,却再也没法上得一步。一口气一泄,身子落了下去。

“以前听师父说,北宗‘全真教’有一路‘上天梯’武功,可以在垂直的墙壁上行走。我要是当时多问问师父,今日也不会上不去了。”“武功都是人创出来的,别人创得出,我就创不出吗?”“嘿嘿,等我创出来了,我人也饿死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在饿死之前,好歹也试试。”石碣吸一口气,飞身再上。练了几遍,又高了丈余,高兴之余,暗骂自己,前几天有东西吃吃的时候为什么不练?

第二天又练了几遍,无去再上得更高,“看来这里是我的葬身之所了。”正在灰心之际,忽听岩洞里传来阵阵回响“石公子——公子——”,石碣一听大喜,高声叫道:“我在下面——”回声又起“在下面——下面——”上面那声音道:“我把绳子扔下来——绳子下来——下来——”过不多久,果然一根酒杯粗细的绳索垂了下来,离地还有三丈有余,不再放下。这点高度在石碣来说根本不在话下。纵身一跃,在岩壁上一点,横里窜出,左手已抓住了绳子。轻轻一拉,身子已升高丈余,石碣手脚并用,霎时到了洞口,这时看得清楚,那人正是莫晋明珠。

第三十三回 步蟾宫

石碣到了洞口,使一招“大鹏展翅”,飞身落在莫晋明珠身前。莫晋明珠奔到他身前,拉住他手笑道:“你总算出来了,我好担心啊。”石碣见了她,有些感激,有些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多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在下面还真出不来了。”

莫晋明珠霎时飞红了脸,低声道:“你也救过我呀。”石碣见她神情,心头一惊,暗道:湘妹已死,我也是个心死之人,不可惹上这些是非。轻轻挣脱她手道:“姑娘,多谢你救我,我还要到那家人家里去拿我的东西。”莫晋明珠向白马背上一指,笑道:“你看,不在那里。”石碣说去找东西,不过是个托词,见她如此细心,连自己的包袱也带上了,心里说不出的味道。

石碣道:“咱们走吧。”莫晋明珠点点头,也不问去哪里,牵过马道:“你在下面一个多月吃什么?”石碣道:“吃完两只鸡,就吃洞里的鸟。对了,那鸡是你买的吧,多谢你了。”莫晋明珠看他一眼道:“石公子,你别再说谢什么的了。” 石碣道:“我在下面有多少日子啦?”莫晋明珠道:“一个多月。”石碣道:“这一阵你在哪里?是不是那些人还在找你?你瘦了好多,生病啦?”石碣听她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要把她当做萧湘,出口便是温柔关心的言语。

莫晋明珠大是感动,道:“我在下面镇上病了一个多月,早就想来救你上来,就是动不了,这一个多月可苦了你了。”石碣鼻子一酸,别过脸去道:“莫晋姑娘,在下多谢你相救,大恩大德,日后再报。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告辞。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着一揖到底,拿了白马背上驮的包袱,便要离去。

莫晋明珠愕然相视,抢上一步拉住他衣袖道:“你要走?”石碣道:“是。”莫晋明珠道:“你不理我了?”石碣硬起心肠道:“咱们萍水相逢,各走各的路,你去找完颜承继,我去见我师父。”莫晋明珠见他决绝异常,急得流下泪来道:“你……你……怎能如此狠心?在江边我为你苦守三日三夜,我为你独宿荒山,为你抱病他乡,为你担惊受怕,你就一走之?”

石碣黯然道:“我多谢你……”莫晋明珠抢着道:“我不要你谢我,我只要你信守誓言。”石碣问道:“什么誓言?”莫晋明珠涨红了脸,张口欲言,又忍住了,看看石碣又要走,忍不住哭诉道:“你在江边对我说,没有我一生也不会快活,你说天上明月作我们的证婚人,你说今日我们结为夫妻,生生死死永不相弃,你……你……你抱我亲我,拉着我拜天地成亲,你要我管你叫大哥……你……你都忘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石碣听她哭诉自己对萧湘说过的言语,忍不住也潸然泪下,莫晋明珠看他流泪,吓得住口不说。石碣也不知自己意乱情迷时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却也清楚这些言语都是自己心中颠倒不能忘的,自己迷乱之中将莫晋明珠当作萧湘,这些话自是冲口而出,却给莫晋明珠误会了。

两人泪眼相看,呆了半天,石碣道:“对不起,莫晋姑娘,是我不好。我把当作了我妻子。你们两人说话声音像得不得了。”莫晋明珠看着,等他说下去。石碣眼望天边,缓缓的道:“我妻子名叫萧湘,和我成亲只有三天,便去世了。她是因我而死的。我对你说的话,都是我对她说过的。那天,她坐在柳树下吹箫,月光洒在她一身白衣上,她吹的便是‘春江花月夜’……便在哪天,我和她成了亲,三天后她就去了。她人也死了,那些人仍是不放过她,苦苦相逼,逼得我发疯,几次三番想一死了之……老天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般容不下我们?……”说到悲愤处,一拳击向身边一株碗口大的树,那树摇也没摇,“喀喀”两声,从中断折,倒了下去。石碣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不知自己功夫进境如此之快。

莫晋明珠听了半天不响,石碣道:“莫晋姑娘,我有什么无礼的言语举动,请你原谅。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你道谦,这就……再见吧。”说完长长的揖了揖,下山去了。莫晋明珠一颗心如掉进了冰里,人犹似化作了石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