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竟是石碣,这一来吃惊不小,心念电转,俯身对钱青蚨道:“小妹子,快去告诉你娘,去叫知府大人来。”钱青蚨点点头,躲在王剑风身后,见人不察,一溜烟的跑远了。
放飞刀那人手一挥,分出一半人围住王卢二人。卢荻直如不见,走上两步扶起钱错,问道:“姨夫,怎么回事?”钱错拉住卢荻的手道:“不……不知道啊。这些人无缘无故的跳进来,放了两把飞刀,又把我一脚踢在地上。”卢荻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指着石碣问道:“这人是谁?你认识吗?”钱错点点头,轻声道:“是我在船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曾救过我命。”
放飞刀人抱拳道:“在下江宁‘金石帮’玄武堂堂主周汉英,不请而入贵府,得罪之处,多多见谅。请问姑娘高姓大名,尊师是哪一位?”卢荻道:“周堂主客气了,我姓卢名荻,庐州知府是我爹爹,庐山水镜仙姑是我师父。你‘金石帮’在江宁称王称霸,到了江州可不由你做大。”
周汉英道:“卢姑娘原来是水镜仙姑门下,久仰久仰,怪不得如此好身手。姑娘说得极是,鄙帮来到江州,不曾去庐山拜山,实在是疏忽了。只是此番鄙帮从江宁远道而来,为的乃是鄙帮的一个大仇人。此人杀害我帮少帮主、二当家,帮众五十七人,伤一百余人,如此大仇焉能不报?此人现躲在贵府,待杀了此人在下便走,再备上一份重礼,登门致谢。”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极是得体。
他哪知道卢荻本是个好事之人,她不去惹人家已是万幸,哪用别人欺上门来?当下淡淡一笑,道:“足下说得极是,只是这里是我姨夫的家,你在这里杀人,弄得血淋淋的,我姨夫一家都是胆小之人,花园里死了一个人,岂不要怕死?这样吧,你们只要出了这园子,我就不再理会。你们要晓得,江州府的知府大人可是我家的朋友。你在他治下弄死了人,官府追察起来,只怕也不好交待。””卢荻本人乃是知府千金,惯以身份压人,这时搬出知府来吓他一吓。
江湖中人却不吃她这一套,周汉英心想:我好话先说在头里了,难道我当真怕你这个小丫头不成?道:“这位姑娘这般说话,可叫在下难做人了。这人大模大样坐在这里不动,他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说不得,只好得罪了。”手一摆,他手下人齐向石碣拥去。却听“嗖”的一声,一枝箭破空而至,钉在周汉英头发上,不住颤动。众人齐往箭来处看去,却是莫晋明珠见两人说话之时早将弓弩捡了起来,这时见事情紧急,射出一枝箭道:“你们再往前走一步,这姓周的就没命了。”说着将弩头对着周汉英。她想如将周汉英射死,他手下人必定不会放过自己,只怕马上就要被他们剁成肉酱,是以只是射中头发,意示警告。
周汉英给莫晋明珠一箭射中头发,脸上挂不住,怒道:“小丫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动手。”一扬手又是一柄飞刀对准莫晋明珠掷去。
卢荻见他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有些不高兴了,也是一枚飞燕镖掷去,将飞刀打落在地。王剑风拉拉卢荻衣袖道:“荻妹,犯不着为这样一个人和‘金石帮’结冤家。”卢荻将衣袖往里一夺,道:“不用你管!。”
周汉英道:“你帮这小子帮定了是不是?”卢荻道:“不错,只要是在我姨夫家里,我就容不得你杀人。”周汉英道:“既然如此,兄弟们,将卢姑娘拦住。”金石帮众应道:“是!”各出刀剑,结成一堵人墙,拦在卢荻身前。
卢荻骂一声,反手拔出背后长剑,手腕一颤,一招“山雨欲来”从后而至,直刺眼前一人咽喉。那人不料卢荻剑法如此之快,只向后退得一步,卢荻剑尖已至,他不避不格,再退一步。卢荻正要得手,从旁劈来两刀,砸在卢荻长剑上。卢荻忙收剑回掠,不敢和双刀相击。卢荻怒道:“王剑风,你小子再不出手,别想我再理你!”王剑风大是为难,如出手帮卢荻,那就是帮石碣,这与他本心相违;如不出手,卢荻再不理自己,哪又如何是好?权横再三,还是卢荻要紧。腰间抽出长剑,剑光闪闪,护住卢荻背心。
“金石帮”在江宁城外、漫山岛上两次败于石碣之手,实乃奇耻大辱。帮中无一不想报此仇,只是石碣武功高强,单打独斗也好,帮众围攻也好,都不能胜得过他。帮主秦风强忍丧子之痛,积和帮中高手,练了这一“起环阵”势。当锋之人并不出手,由两旁之人护卫,余人分击身后,教他一剑难敌众手。此“连环阵”练成之后,还未与人动过手,不意今日没在石碣身上显威,倒先和王卢二人干上了。
王剑风和卢荻单打独斗任谁都在“金石帮”人之上,没想到遇上这“连环阵”,竟是缚手缚脚,施展不开。两人只得背靠着背挥剑做战,卢荻想放飞燕镖也腾不出手来。
周汉英微微一笑,迈步向莫晋明珠走去。莫晋明珠道:“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放箭啦!”周汉英道:“小丫头,我要是怕了你,我周汉英还用在江湖上混吗?!”莫晋明珠踏上一步,挡在石碣身前,机括一松,弩箭飞向周汉英。周汉英挥刀将弩箭砍做两断,又走近两步。莫晋明珠取出一枝箭装在弓弩上,还未放手,周汉英手臂一长,刀已架在了莫晋明珠头颈上。
莫晋明珠心内一惨,暗道:石大哥,明珠无能,护不了公子了。两眼直看着周汉英,丝毫不惧。周汉英见她眼神中似有无限苦楚、伤痛,没有一丝害怕,微觉奇怪。刀在空中顿得一顿,方砍下去。
眼见莫晋明珠就要颈断血流,蓦地里一指伸来,弹在刀身上,周汉英竟然拿捏不住,刀脱手而出,飞上半空。周汉英心中一惊,退后一步,只见莫晋明珠身后一人长身玉立,双目如寒星两点盯着自己,周汉英不由自主打个冷战。
莫晋明珠心喜若狂,转头看去,喜道:“石大哥,你好啦!”一语未完,泪珠涔涔而下。石碣心下感动,朝她点头微笑,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刀。莫晋明珠这一路上情锁困困,相思磨心,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更兼这一日一夜守在石碣身边,忍饥挨饿,担惊受怕,早已心力交瘁,这时见到石碣温和的笑容,心头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倒了下去。
石碣左手一抄将她抱住,右手挥刀便向周汉英砍去,周汉英大骇,飞奔而出,几个起落已和手下人在一起,叫道:“兄弟们,先对付他……他……他!”卢荻和王剑风已给金石帮人逼得剑法散乱,不成套数。幸得周汉英这一叫,方替他们解了围,松了一口气。只不知周汉英何以如此害怕,转头看去,却见石碣揽着莫晋明珠站在门口。王剑风看着石碣威风凛凛的样子,又妒又恨。
周汉英叫道:“结阵法拦住他!”金石帮众齐声喊道:“是!”飞快奔出,结成人墙拦在石碣身前。石碣冷笑一声,迈步上前。两侧帮众慢慢围上去,围成圆圈,将石碣围在圈中。周汉英道:“上!”帮众各出刀剑,齐向圈内砍去。
钱错叫道:“石老弟当心!”石碣看见钱错,微觉奇怪,笑道:“钱兄放心。雕虫小技,何足道哉!”抱着莫晋明珠在圈中飞快的转了两个圈,徙地拔高,凌空迈出一大步,人已站在了人墙上。
金石帮人大叫,平日练的阵势到了此时全不管用,不知怎样对付他。石碣脚下那人拼命晃动,挥动手中钢刀去削他脚。石碣看得清楚,左脚踢出踢掉那人钢刀,右脚踢出踢中那人太阳穴。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已摔在地上死去。
石碣还没等那人摔下时已跃上另一人肩头,一脚踢出又是一人倒地,脚下人都不能在他脚下走一招。他两脚连环鸳鸯腿不绝踢出,金石帮人不停倒下,阵法已不成为阵法,活着的人见同伴一个个都倒地不起,心中的恐惧不住增大,待石碣踢出十二脚时,金石帮人已四散开去,不敢在他身边。
王剑风大骇,不知石碣功夫精进如此,比之在江船上过招时已不知高出多少,此时如和他动手,兄弟二人朕手在他手下也过不了几招。卢荻看得眉飞色舞,不住叫好,对王剑风道:“刚才我们怎么没想倒这一招?”王剑风心中老大不是味,卢荻这句话也没回答。
周汉英看见他出神入化的脚上功夫,目瞪口呆,手忙脚乱的将身上十二把的飞刀向他上中下三路掷去,要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石碣看得明白,不退反进,踏上一步,挡在莫晋明珠身前,双手一阵乱抓,十二把飞刀都抓在手中,这一招“孔雀开屏”乃是白玉蟾手创,一般弟子轻易不传。要不是眼明手快,不要说是接飞刀,只怕早就给飞刀割得鲜血淋淋,两只手掌在不在都成问题。
石碣叫道:“还给你!”一扬手,十二把飞刀快如闪电般的射中十二人,不论远近,都射中心脏。金石帮这一拨来了三十人,在“浔阳楼”柴房里给莫晋明珠弓弩射死了两个,给石碣脚踢死了十二个,给飞刀射死了十二个,只剩下四人,脸如白纸,浑身发抖看着石碣,不知他怎样对付自己。
石碣对周汉英道:“回去告诉秦风,他如不想做无人帮帮主,就不用再劳心费神派人来杀我,你也去告诉你的同伴,如想活下去,就别来送死。七月十五我在凤凰台等他,他如想为儿子报仇,就别错过了这个机会。他要为儿子报仇,我也要为妻子报仇,到时一决生死便是了。”
周汉英恨恨的瞪他一眼,招呼三个手下把死尸搬出花园。出了花园,放出一枚火箭,火箭“嘶”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升空而去。
石碣看得清楚,不想和“金石帮”再起争斗,走上两步朝钱错一揖到底,道:“没想到又遇上钱兄了,幸会幸会,这就是钱兄的尊府吧,弄脏了花园实在过意不去。”钱错回揖了揖,喃喃的说不出一句话。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道士,和船上对月长叹的书生没一点相似之处,钱错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石碣转身对卢荻道:“多谢姑娘援手,在下感激不尽。”卢荻笑道:“不用不用。你功夫很好啊,你叫什么名字?”石碣竖掌胸前微微躬身道:“贫道碣石揖首。”卢荻道:“碣石……碣石……没听说过这名字啊?”
石碣又对王剑风道:“此番多亏王兄仗义相助。”王剑风“哼”了一声,不答理他。他拔剑相助大违本心,全是为了卢荻。
卢荻奇道:“你们认识?”王剑风点点头。卢荻待要追问下去,石碣道:“今日得脱大难,全仗各位相助,大恩铭记在心。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着团团一揖,牵了白马,扶着莫晋明珠便走。
猛听得身后一人道:“慢走!”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人一身官服,在官兵差人的簇拥下走进花园。
钱错迎上前去道:“府尊大人亲驾寒舍,失迎失迎。”这知府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打着官腔道:“下官听说府上有人打驾生事,无视王法,特地过来看看。”钱错道:“府尊大人体察民情,事必躬亲,真乃是一位青天大老爷啊。”
知府道:“钱翁过誉了,惭愧惭愧。”左右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么多死人,那还了得!谁是凶手啊?自己招出来吧,免得吃板子。”
石碣见“金石帮”后援在即,不想多留,心中不耐,发作道:“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你想怎样?”知府道:“你们这些刁民,结党营私、祸乱乡里,杀了人还这般猖狂,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
石碣哈哈大笑,卢荻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莫晋明珠别过头暗暗好笑,只有钱错和王剑风一本正经。知府怒道:“笑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去,抓起来!”七八个差人手持铁链钢刀一拥而上。钱错叫道:“石……石……不可杀官啦!”
石碣笑声不停,道:“好!不杀便不杀。”右手袍袖一拂,七八个差人一齐跌倒,刚爬起来,石碣左腿一扫,又是七七八八摔了一地,爬起来又是一跤。连绊了七八跤,摔得他们个个“嗳哟”连天,爬不起身来才停了。石碣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