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非如此。
“不过。我嘴上这么说,或许到头来还是一样。”
“怎么说?”
“我想多了解华苗小姐。”
“了解她什么?”
“匠仔,你不想多了解她吗?”
“所以我才问,要了解她什么啊!”
“没人想得出她自杀的理由。她的母亲、初鹿野先生及其他人都——”
“你怀疑她不是自杀,是被杀的?刚才你对初鹿野先生也这么说——”
“我现在并不这么怀疑。我认为华苗小姐是自杀,我想知道的是理由。”
“自杀的理由——”
“或该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当然,我希望不是,希望她不是为了那种理由而死;但若她是自杀,理由便只有一个。”
“到底是什么理由?”
高千没回答,只是如此独白。
“或许认为华苗小姐是被人所杀,还让人觉得好过一点……”
父性巡礼 完
馈赠巡礼
隔天十二月二十一日,我得在< i·l >打工到傍晚五点,因此便和高千相约在店里会合。
整点时分,她开着车现身了。她说车是向漂撇学长借来的,仔细一看,那台白色房车确实很眼熟。
“这下子移动力大增,下次要我去哪儿都没问题。”
的确,没人能保证今天前往拜访之处便是我们的“终点”;或许吉田小姐口中又会出现其他人物,若是那人住在远处,要搭电车或巴士大老远地去“送礼”,可是相当累人。
不过反过来说,这代表高千干劲十足,不把“礼物”交到真正的受赠者手上决不罢休。要是下一个地方开车到不了,搞不好她真会去买机票。
我能跟到什么时候啊……这股充斥着不安的迟疑闪过胸口。虽然应该不会发生这么极端的状况,但万一高千真说她要坐飞机到海外去物归原主,我该怎么办?要跟去吗?
继昨日之后,高千又是“丧服”打扮。说归说,她并未穿得一身黑,大衣底下是系着黑色蝴蝶结的纯白丝质女用衬衫;裙子是黑色,比昨天短,虽然尚可窥见包覆于黑色裤袜下的小腿,比起平时的高千却已是禁欲般得过长了。
她这回没戴眼镜,将头发圈成了小包包盘于脑后,与昨天一样露出额头,犹如从前欧洲电影中严格的教会学校女舍舍监一般,飘荡着清纯又严峻的气氛。
莫非在“礼物”物归原主之前,高千都会做这种朴素的“丧服”打扮?这么一想,结论便出现了——管他是海外还是何方,在此事解决前都要跟着她。
然而,这种决心对高千而言,或许只是妨碍。昨天我跟本没帮上任何忙,就连今天也因为没驾照,得让高千负责开车——唉!也罢,我决定别想太多。
我们开车前往市区,抵达吉田幸江宅邸时,天色已完全转暗。如初鹿野先生所言,身为大地主千金的幸江家便如球场一般,占地广大;和洋两栋建筑物隔着足足有小学操场大的中庭并排而立。媲美饭店的灌木丛与庭院灯包围的停车场上,停着好几台访客的轿车。
我们透过玄关对讲机表明来意后,主屋中便走出一个身穿围裙的中年女人,带领我们前往庭院底端的洋房。屋内传来了喧闹的交谈声,男女交杂的尖锐笑声时而落至灰暗的庭院中。女佣人行礼离去后,我突然开始不安起来。
“好像有客人。”
“当然啊!她说过这时候在开家庭派对的。”
“她真的很喜欢派对耶!”
“哎,‘此为欢乐佳节’嘛!”
高千指的是圣诞节将近。
“可是,我们可以进去吗?”
“没关系啦!女主人都说欢迎光临了。”
玄关口有个露天平台,上头摆了几张白色桌椅,想来夏天便是在这里举行风雅的庭院派对。户外的生啤酒一定格外美味吧!我沉浸于这类无益的梦想之中。
高千敲门后,“来了!”一道显然带有酒气的声音回应。“请进!”
我从门口窥探,只见挑高的大厅中约有十来个年轻男女三五成群地谈天说笑,但喧嚣声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有联结开关似地,视线不分男女,全集中到高千身上。
“吉田小姐在吗?”
高千银铃般的声音,于香菸烟雾都快随之静止的沉默之中响起。
“我是昨晚打电话的人。”
“——啊,我就是。”一个将栗色头发烫成仙人掌型的三十出头的女人带着大梦初醒的神情走了过来。“高瀬小姐,对吧?”
“是的。”
“呃,抱歉,你是模特儿吗?还是演员?”
她会有此联想,应该不光是因为与文化人及艺人往来频繁之故。
“不,只是个学生。”
“咦?”
“你在干嘛啊?幸江。”
坐在底端沙发上的男人回过神,站了起来。他带着黑框眼镜,褐色长发束于脑后,颇有艺术家的气息;年龄大约四十来岁。
“快请人家过来啊!”
“是、是——呃,高瀬小姐,要不要来杯香槟?派对才刚开始。”
“不,我是开车来的。”
“哎呀,大家都是开车来的啊!”
所谓的大家,似乎是指大厅之中的男女。仔细一看,每张脸都染着酒醉的热气;他们应该是开着停车场里的那些车来的,敢如此放胆喝酒,不知是打算酒驾回家,还是在此过夜?
“不用了。”
“是吗?那这位小弟弟——啊,不对,不是小弟弟,抱歉。这位先生要不要来一杯?”
平心而论,就算被称为“小弟弟”,我也怨不得人。大家都说我生了张缺乏紧张感的脸孔,又加上个子比高千矮上一个头,没被误认为是她的小孩就该庆幸了。
香槟平时不容易喝到,其实我很想把握这个机会好好品尝一番,但还是配合高千婉拒了。
“不,我不会喝酒——”
并且撒了这种连我自己都快羞愧而死的漫天大谎。
幸江小姐领着高千进入大厅后,冰冻的空气便随之解冻,颓废的喧嚣声重回现场,香菸烟雾再度摇晃,与会男女异口同声地谈论高千。
“没想到会有这种王牌。”
“果然是交友广阔。”
“我推掉其他约会来这里,真是值得了!”
“欸,幸江。快点替我们介绍嘛!”
“就是说啊!别卖关子!”
另一方面,高千虽然在幸江小姐的带领之下踏入了大厅,却未依言入座,甚至连大衣也不脱,以全身表明自己事情办完了立刻就走,教我看的心惊胆跳。我知道她被这些酒鬼毫不客气的“评头论足”,心里感到不愉快;但今晚我们有求于人,态度总得讨喜一点吧!
“不是我要卖关子,我和这位小姐也是今天才见面的。”
方才的艺术家风貌男子没理会幸江小姐的解释,快步靠向高千。
“嗨!我是天童。”
说完这句话,名片已经递出来了。
高千微微一笑,连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把名片交给我。我从将近一年的交往经验得知,当她这样刻意微笑时,内心其实焦躁得恨不得踹东西。
未免高千踢我出气,我悄悄拉开距离,观看手中的名片;上头写着“天童明彦”,是个服装设计师,住在东京。
见了高千的反应,天童先生有些气馁,却展现成人的从容风范,微微一笑,顿了一会又说:
“欸、欸!你应该当过模特儿吧?我好像看过你。”
“呃,抱歉。”高千无视天童先生,对吉田小姐说道:“我们办完事就走。”
不给吉田小姐回答的时间,这会儿换成另一个男人走近高千;这个男人较为矮小,特征是鹰钩鼻。
“欸,等一下我想和你聊聊,行吗?”
说着,他递给高千名片。当然,高千依旧看也不看,立即转手给我。
我先代她对鹰钩鼻男子露出礼貌性微笑,才观看名片。上头印着“清水诚”,职业为摄影师,住在埼玉。
“喂喂喂!你们两个!”吉田小姐推开两个男人,犹如保护高千似地拥住她。“回乡的时候能不能忘掉工作?”
“我是忘了啊!”清水先生坦然说道:“我不谈工作,纯粹是想和她私人来往。”
“我也是,”天童先生也点了点头。“脑袋里完全没想到工作。”
“别骗人了。高瀬小姐,我们到那个房间谈吧!听这些家伙说话没完没了。”
“咦?喂!小幸!”
“哪有人这样的啊?”
“你这犯罪者,快把她还来!”
“喂!别把我说的像绑架犯一样。还有,别在客人面前叫我小幸!”
吉田小姐作势殴打两个男人,对他们的抗议一笑置之,领着高千与我走向别室。
“你们要谈的是华苗的事?”
此时,有道宛若小孩撒娇的软趴趴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一个犹如画中人的美男子倚在未点燃的暖炉上。他乍看之下与我们同辈,但从眼角的鱼尾纹判断,应该已过了三十岁。事后得知他四十好几,算得上是个娃娃脸。
总之,从他这句话,可知吉田小姐已事先将我们的来访目的告知众人。
“好像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如此,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谈就好啦!”
他宛若强调一口皓齿似地嘻嘻笑着,说起话来就像混着纳豆一般黏腻。用这种方式说话的人多半口齿不清,但这个娃娃脸男子咬字相当清楚,话语听来清晰明了。
“在场的人都认识华苗,说不定有些事是幸江不知情,但其他人明白的;所以在这里谈比较好,没错吧?”
“没错、没错!”清水先生猛点头。“广国,你偶尔也会说句像样的话嘛!”
这个生的一副娃娃脸,说起话来像纳豆的男人,似乎叫做广国。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高千一面环顾全员,一面问道:“华苗小姐为何自杀?”
“不晓得。”广国先生自恋的耸了耸肩。“至少我不知道。有人知道吗?我想应该没有吧!”
“当晚她在这里时——”这次是个剪了鲍伯头的五十来岁女人说话。“完全没那种迹象。”
“去年平安夜,华苗小姐参加了这里举办的圣诞派对,之后就自杀了,对吧?”
“嗯,听说是这样。”
“她在派对上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不同吗?”
“完全没有。”对吧?鲍伯头女人转了转指间的香烟,征求在座众人的同意。“看来甚至比平时高兴,还说她等不及婚礼到来的那一天,之后却跳楼自杀,真的教人难以相信。”
“这么说来,她离开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令她想自杀的事?”
“不晓得。会吗?”回答的是吉田小姐。“去年警方也问过这个问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当晚华苗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回去的,她从这里搭计程车——”
“搭计程车?”
“对。而她跳楼的公寓,离这里应该有三十分钟车程;平时倒也不用那么久,但那时是年底,每条主要道路都是水泄不通。这是警方说的,错不了。”
“三十分钟……是吗?”
“对。你说华苗自杀时,你们正好在场?”
“没错。”
“即然这样,你们应该很清楚,华苗是在午夜零时过后跳楼的;换句话说。便是下计程车不久后。警方也说过,曾载送疑似华苗的女子到那座公寓前的计程车司机证实了这个时间。我想说的是,华苗离开这里以后,到抵达现场之前,一直都坐在计程车上,没去其他地方;假如这三十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让她决定自杀的事,那就是在计程车上发生的,可能吗?我很怀疑。”
“会不会是接到噩耗啊?”清水先生说道:“从电话得知。”
“电话?要怎么从电话得知?她又没手机。”
“计程车上有无线电,或许是透过那个。”
“怎么可能!我是不晓得谁通知噩耗,但那个人怎么知道华苗坐在那台计程车上?”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原本生气地盘着手臂的吉田小姐以笑脸回顾高千。
“华苗小姐从这里搭计程车时,向司机说他要去哪里吗?她家?还是<御影居>?”
“这个嘛,不知道耶!”
“可是,她只花了三十分钟左右便抵达车程应有三十分钟的场所,代表她一开始就要计程车往那里;我这么想不奇怪吧?”
应该没错——我开始循着脑中地图确认各住宅的位置关系。
此村家与<御影居>正好处于吉田家的两侧,倘若华苗小姐是半途改变目的地,加上塞车,应该会浪费不少时间才是。
“嗯,应该是。”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高千对我使了个眼色,要我拿出“礼物”来。“有没有人看过这个?”
得来的只有扫兴的反应。我把“礼物”传给众人看,但每个人都只是歪了歪头,便传给身旁的人。转眼间,“礼物”绕了一圈,回到我的手上。
“这是什么?”吉田小姐的手臂依旧环着高千的背,身体紧贴着她。“看来好像是礼物?”
“咦?是吗?有人记得吗?”
“华苗的礼物啊?我不记得收过。”
“谁会送你啊?谁啊?”
“话说回来,真的没印象耶!”
“都一年前的事了嘛!”
“她绝对没带这种东西来。”如此断定的是鲍伯头女人。“假如她带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