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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们的圣诞夜 佚名 5107 字 4个月前

的停车位中,循着田边的道路走向学长家。

在冰冷夜风的吹拂之下,我突然脱口说道:

“——欸!”

“什么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可以啊!说吧!”

“首先,这话或许说了也没意义——要说来马先生是华苗小姐内心深处的‘真命天子’,我实在难以信服。当然,他人似乎不错,不过……”

“的确,老实说,当朋友便罢,但要论男性魅力,我也觉得初鹿野先生较占上风。不过问题是在于华苗小姐本人怎么想。”

“对,所以关于这一点,其实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除了这一点,还有别的?”

“这又是个没有确切根据的说法;听了众人的描述后,我觉得华苗小姐是个拥有明确的目的意识及主见、并会在人前清楚表达自己意见的女人。”

“对,她是给人这种感觉。”

“既然如此,纵使再怎么孝顺,这样的人会听从父亲的摆布来决定前途吗?更何况,虽说是以唱反调形式,她还把父亲的意向反映在选择结婚对象上,可能吗?我总觉得有点怀疑——”

“匠仔,你忘了一点。英生先生说过,此村先生是在华苗小姐死后才露出本性的;过去此村先生在孩子面前,一直扮演着理想父亲。换句话说,他对孩子们的‘洗脑’也是完美的。华苗小姐以就业为优先,在她的主观上,确实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实质上,却是父亲的意志。这种错觉便是洗脑的可怕之处。”

“可是,如果对华苗小姐的洗脑是完美的,她应该不会选择初鹿野先生,而会选择当时是公务员的来马先生作为结婚对象啊!难道她没发觉这才符合父亲的意向?”

“对,华苗小姐起先应该是打算选择来马先生的。不过别忘了她已年过三十,即使‘洗脑’再怎么完美,也有失效的一天。在选择初鹿野先生时,华苗小姐的‘洗脑’纵使尚未完全失效,也已开始失效;或许她并未清楚察觉自己对父亲的反感,却下意识地、慢慢地朝着违背父亲意志的方向转换自己的人生。”

“但她的转换最后以失败收场……这就是你的意思?”

“对。所以她只剩自杀这个最后的逃避手段。”

或许真是如此……我还无法决定是否接受高千的说明,漂撇学长家便已映入眼帘。

然而灯却没亮,玄关大门也锁得牢牢的。

“——好像出去了。”

“<i·l>已经关了,会不会是在<三瓶>?”

我们又沿着原路折回,前往<三瓶>一探。走出大马路后,向右便是<三瓶>,向左则是<御影居>。

花俏的彩灯点缀着路旁的行道树,犹如对镜似地由一端串连至另一端;化为树木形状的无数金黄色灯泡,在酝酿着圣诞节将近的气氛。

赏灯群众如离岛一般,三五成群的地散布于步道上。虽然我没拿户口名簿校对过,但他们似乎都是平时与这一带无缘的生面孔。

去年平安夜时,这条路显得更为朴实;没有彩灯,也没有远方蜂拥而来的观光客。然而,今年由于大型书店及唱片行看好安槻大学学生的购买力而同时进驻,使得这里摇身变成热闹的(仅限于这个季节)约会景点。说来教人不敢置信,只要再往里越过一条路,便又是四处农田的景象。

“——或许华苗小姐也是沉醉于这种气氛。”高千混在群众之中仰望彩灯,喃喃说道。“当然,去年这一带比较安静;但她搭计程车时经过的闹区应该到处都像这里一样,充满欢乐的气氛。”

“你的意思是,她当时沉醉于圣诞节的绚烂气氛,才会觉得去找旧情人也无妨?”

“仔细一想,商业化的圣诞节真是罪过,总是让消费者格外地想找人作伴,发生无意义的性行为。”

“你说的还真白。”

“事实就是这样啊!华苗小姐不光是因为酒精才醉的,她是受到圣诞气氛的荼毒,才会买那种‘礼物’送给未婚夫以外的男人。正因为她醉倒愚蠢的地步,恢复冷静时的反作用也更大——大到令她冲动跳楼。”

我跟着高千仰望彩灯时,突然有些白色物体飘然坠落。是飞舞的粉雪。群众似乎也发现了,欢呼声此起彼落。

粉雪落在年轻情侣们互相缠绕于头上的围巾,在附近加油站的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仔细一看,那间加油站的员工个个都打扮成圣诞老公公工作。

“——白色圣诞节啊?越来越有情调了。”

“是吗?安槻根本不会积雪,顶多融化变成污泥。”

“为何在这么罗曼蒂克的季节里,我偏要和匠仔这种只会扫兴的人待在这种罗曼蒂克的地方呢?”

“呃,我觉得一个冷静陈述商业化圣诞节弊害的人没资格说我耶!”

“既然我们意见一致,也该走了吧?”

我们穿越群众,朝<三瓶>迈步。此时,背后响起一道如金属片摩擦柏油路、脑下垂体被扭转般的刺耳声音。

瞬间的沉默过后,陶醉于彩灯与粉雪的群众喧闹声逐渐化为异质的叫嚷声。

那是——女人的尖叫?

“怎么了?”

一道男人的怒吼声打断了回头的高千。

有人跳楼!

群众的喧嚣声犹如浸淫于自身的喧嚣一般,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

高千疾奔而出,我也紧追在后。

喂!叫救护车!快——这道怒吼声响起。

“——还有呼吸!”

我们拨开群众之后,怒吼声犹如调高的电视音量一般,突然却清楚地传入耳中。

“还活着!”

“人还活着!”

“快叫救护车!”

当时映入我眼帘的,是装了车篷的小货车,上头印着搬家公司的标志。晚上十点搬家?正当我心中讶异时,高千抓住了我的手臂。

有个男人仰天倒卧于<smartt·in>前的路上,脸孔被血染成鲜红色。他没穿鞋。也没带厚重的眼镜,但我依然立刻认出了他。

是鸭哥。

他的身边躺着以<smartt·in>包装纸包装、并贴着缎带花的“礼物”……

分身巡礼 完

恶梦巡礼

“那小子……为什么……”

漂撇学长茫然地喃喃说道,跌坐于等候室的沙发上。

听说他先前在<三瓶>喝酒,但醉意似乎已然全消;只见他的表情在不足的光源下,犹如粘土塑像般地不自然。平时精力充沛的他,如今仿佛说句话便会耗尽所有力气。

高千默默地以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握住他的手;但漂撇学长毫无反应,眼睛不知望向何方,连眨也不眨一下。

小兔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听说她之前和漂撇学长在一起喝酒,但那张脸孔苍白的教人难以相信她刚喝过酒。也因此,一喝醉就变得和兔子一样红的大眼活像肿了起来,教人看着便发疼。

鸭哥正在这间急救医院中接受治疗。他的伤势有多重,究竟有无希望获救,我们完全不知道,只能静待治疗结束。

“为什么……?”

学长仍一脸空洞地自言自语,高千轻拍他的脸颊。终于,他的眼中出现了生气;他犹如直到现在才发现高千与我的存在,环顾四周。

“——那小子呢……?”

学长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他想起鸭哥的情况,再也坐不住了。

高千将他推回沙发上,力道看起来强得教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又或许只是学长没了力气而已。

“冷静点,佑辅。”这当然是她头一次以名字称呼学长。“冷静点,听我说。你今天见过鴫田老师吗?”

“咦?见他……什么?”

学长有好一阵子无法理解问题的意义,但在高千的注视下,他慢慢恢复冷静,声音也变得正常一些。他开始说明。

今天(就日期上而言,已经是昨天)中午,漂撇学长接到鸭哥的电话,说是有事想和他商量,约他晚上八点在<三瓶>见面;具体上要谈什么事,学长并没问,便答应了。

然而,过了九点,又到了十点,鸭哥依然未现身于<三瓶>;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他家,却都是电话答录,漂撇学长一面担心他发生意外,一面干等到午夜零时过后。中途,学长嫌独自喝酒无聊,才把闲着没事的小兔叫到<三瓶>来。

另一方面,当时人在现场的高千和我则是主动告知警方我们与鸭哥相识,并接受问案。起先是个制服警官问话,半途不知何故,出现了几个貌似便衣刑警的男人,要求我们再次说明;托他们的福,我们直到凌晨一点过后才回到漂撇学长家,将刚从<三瓶>回来、打算再喝一摊的漂撇学长及小兔塞进车里,前来这间急救医院。

“——是这样啊!和你约好八点在<三瓶>碰面,却……”

“对,那小子却没出现。我虽然担心,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老师完全没提过要商量什么吗?”

“完全没有。不,我也没想太多,以为铁定是关于婚礼的事,所以没多问。”

“是啊!这个时期要商量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可是,又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

“昨晚他和绘理不是来过我家吗?那时候该讨论的就已经全讨论完了,但是——”

“也许他是想起什么之前忘了说的事。”

“嗯,或许吧!这么一提……联络他家人了吗?”

“警方应该会联络。我们已经就我们所知,将老师的事全告诉警方了。”

不过,我记得鸭哥的父母是住在县境一带,就算开车赶来,也得要五、六个小时才能抵达安槻市内,今晚是来不了了。

“绘理呢?”

“我正要提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外人听来或许觉得怪异,因为我们是透过漂撇学长这根“柱子”交游,要和某人碰面时,到学长家去就成了;因此虽是朋友,却往往不知彼此的联络方式。

“早说嘛!”

学长奔向等候室中的电话,拿起话筒后,却浑身僵硬,该怎么对绘理说?在拨号前,他已为之语塞。

“给我,”高千从旁抢过话筒。“我来打。”

“高千……”

“让一个连话都讲不好的人打电话,只会造成混乱而已。”

“对不起。”

对漂撇学长而言,高千的毒舌在这种时刻显得最为神圣;只见他犹如伏地膜拜似地往后退开。

然而——

“……不在。”

“不在?”

“是电话答录。”

“咦?绘理在这种时间会跑到哪里去?”

等候室的时钟指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一定不是出门,是在睡觉。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她。”

“拜托你了。”

“佑辅。”

“什,什么事?”

“你要振作一点。”

高千用拳头打了学长的胸口一下;到此为止还是平时的她,但之后便不一样了。她以双手包住学长的脸庞,并在他的颧骨边一吻。

换作平时的学长,肯定欣喜若狂;不过现在的他却只是露出略为困惑的表情。

事实上,毕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也犹如彷徨于梦中一般,只是朦朦胧胧地旁观;就连小兔也没有余力大惊小怪。这件“大事”要等好一阵子以后才会被炒作,而诚如高千本人所承认,她此时并非处于“一般”状态。

容我再次重复,这次的高千从开始到最后都很“怪异”。平时的她冷酷得让人觉得冰柱做成的美杜莎还要来得可爱些,现在却对我们格外温柔;若要打个比方——没错,便宛如“慈母”一般。

“一志一定会没事的。”

“嗯……对啊!没错。”

虽然强自振作,但高千一离开医院,漂撇学长便如失去精神支柱似地,再次陷入虚脱状态,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一动不动。

这和他平时的浮躁状态落差太大,让我有种误入坟场的错觉;不,夜半医院里不明不暗的冷清走廊,比坟场还要可怕许多。

“匠,匠仔……”小兔似乎也有相同感受,终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为什么,鸭、鸭哥会做这种事……”

“这种事……?”我的脑袋并末正常运作,竟反问这种再明白不过的问题。“这种事……什么事?”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傻事?今后他还得让绘理幸福,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你说的傻事——是指自杀?”

“对啊!他是自杀吧?”

“呃,是没错……”

我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不管听什么都像杂音,看什么都像杂讯。

小兔也一样,虽然和我对话,却根本不管我的存在,只是一面忍着呜咽,一面以手背擦拭满溢脸颊的泪水。

高千,快点回来……

此时的我比夜晚哭着说不敢独自上厕所的幼稚园小孩还不如,高千不在,便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独自留在等候室,顶多觉得恐怖、不安;但现在有异于平时的“僵尸”状态漂撇学长,与同样异于平时的“失魂落魄”状态小兔同在,反而更让我苦于孤独与恐怖。

“——抱歉。”

背后突然传来这道声音,害我吓得险些跌到油地毡上。回头一看,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看着我们。

“请问你们是鴫田一志先生的亲友吗?”

听了这句话,漂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