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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学,现在有的混上了高官,有的腰缠百万。像赵莉这样的女人,嫁给了雨城很有名望的柴二公子,那可是黑白两道、手眼通天的人物。象矢村这小子,离婚了不到半年,又找了个女人,还三天两头儿在外面夜不归宿。酒醉后的凄凉,在何一味的心里泛起了一种莫名的苦涩。他想立刻回到家里,好好折磨一番梦寒。但是不行,今天是星期六。业余时间担任健美教练的妻子,周六、周日准会住在她妹妹家。一想到梦寒的妹妹梦蝶,和梦蝶那种手术刀般的眼神,何一味的酒也醒了大半。

冰果儿,你不对呀。光留了个电话,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男班长问他。

我住在海温斯公寓,十三楼十三号。抱歉。何一味扬起手来,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去了卫生间。卫生间里的水池虽然被冲洗过,但还是可以看出几个人呕吐过的痕迹。何一味把中指插到喉咙里,费力地抠了半天,心里堵得慌,就是吐不出来。他原地蹲了一会儿,重新又回到酒桌上。这时,老同学们已经寒喧着握手道别了。

你家不是住在海温斯公寓吗?坐我们的车吧,顺道。小芳盛情地说。男班长也随声咐和。

我还有点事情,我自己走。何一味的态度很坚决,班长只好做罢。

从大酒店出来,有的人招手叫来出租车,有的人钻进自己的车子。班长和小芳一前一后坐进奥迪的后排座位上。一边吩咐司机,一边摆手向何一味致意。何一味也摆了摆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车子一溜烟儿的开走了,何一味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有一种被世界拒绝的孤独感。海温斯在什么方位?他四下望了望。家在什么地方呢?

凉风一吹,酒劲差不多全醒了。何一味踢踢踏踏地往前走,走了五百多米,向左边一拐。他记得自己的自行车就停在一个楼门洞外,现在至少是午夜十一点多了。四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冷漠感使何一味内心有一种莫明的空虚。要是有个女人出来劫我一下该多好。唉,女流氓都猫哪去了?

跟踪一个漂亮女人,是需要绝对勇气和充足理由的。何一味尾随在三个女人身后三十米远的地方,惶恐不安地想:如果有一个警察或便衣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自己该找什么理由搪塞呢?

六月的雨城街头,已显现出酷暑难耐的迹象。暖洋洋的夕照日,把金光涂抹在路人裸露的肌肤上。何一味隐约地觉得,随之而来的夏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平淡的生活,总在勾引着人潜在的不良企图。

三个女人中个子最矮的那个,已经走掉了,另两个女人仍在旁若无人地说笑着。她们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公共汽车站,还有小客车站,仿佛愉快地交谈能支撑她们一直走下去。何一味手扶自行车,与迎面而来的路人一再地相面。也许是他一脸歉意的神情,也许是他貌不惊人,毫无恶相,别人也不愿意跟他致气。直到两个女人拐向步行街,何一味才有些犹豫了。步行街不让走自行车,如果他继续跟踪的话,只好先把车锁起来。那样就有可能失去目标。

两个女人走到一家商场大门前,停住了脚步。她们还在说着什么,非常尽兴的样子。长得更年轻更漂亮的那个,朝商场的楼层上不断地比划着。那一位也下定了决心似的,两个人一起进了商场。

何一味立刻就近找了一个存车处,胡乱地把车塞进栅栏里,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跟着进了商场。

高峰期已过,商场里的人并不算多,但是横七竖八的柜台和展柜,五光十色的摆设和商品,让何一味有些天旋地转。所有站在柜台里的女人,都显得年轻,漂亮,笑容可掬,神情暧mei。所有在过道里走动的顾客,都显得步履轻松,心情舒畅,别无杂念。家电部几百台开放的电视机和音响,在轰鸣着。银白色的吸顶灯光打在人的脸上,各种说不清的味道在加湿器的作用下,把整个商场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充满杂质的容器。何一味原想转身走掉,一个离他最近的,穿着蓝色套裙的女营业员,用软绵绵的声音对他说:先生,您选购点什么?我随便看看。何一味被动地说。女孩热辣辣地瞄了他两眼,不再声响了。

这是一个所有商品都在打折的季节,已经许久不独自逛商场的何一味,被奇形怪状、莫名其妙的商品纠缠着,时时冒出一种顺手牵羊的yu望。他不合时宜地把双手插在兜里,随即又拔出来,前后摆动,越发的不自然。

一楼楼梯拐脚处,是一个男士精品专柜,一个比男孩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正在柜台后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个小玩艺。嘴里说着什么,像是对旁边情侣样的顾客介绍着商品。何一味凑到近旁,发现他正在推销一款样式新颖、做工精细的手握小型剃须刀。男顾客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女顾客却极为耐心地听着,然后不怀好意地看着男顾客的下巴,幻想着剃须刀在上面行走过的痕迹。何一味看了看旁边的标签,言不由衷地问:这东西管用吗?

这是日本进口的牌子,价钱也不贵,我们有信誉卡的。售货员抬头看了看他,吃惊的神情变成一抹笑意。二十五元钱的进口小商品似乎挺便宜。何一味不假思索地掏钱买了一把。让他心慰的是,剃须刀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礼品盒中。他手里不再空着,看上去真像一个专职的顾客了。

如他所料,两个被跟踪的女人不见了踪迹。家电城没有,日用百货没有,针织品部没有,食品部没有,鞋帽部也没有,化妆品部也没有。破灭的希望,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站在四楼文化用品柜台前,他让自己的幻想放纵了一会儿。上百种各式各样的文具盒、铅笔刀、书包、铅笔、自来水笔,把何一味的思想引向了儿童的世界。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何一味想。五年前,何一味刚与梦寒结婚的时候,早早地给未来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儿子叫何梦天,女儿叫何梦宇。妻子梦寒比何一味小十岁,她小心谨慎、用心良苦地生活在丈夫的yu望里。何一味从少年体校办理病退以后,虚张声势地在外面找了几份工作,结果都没做长。要孩子的想法也就搁滞下来。梦寒还不到三十岁,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不知何时,他已溜达到四楼的另一侧。那里很有规模地摆放着席梦思床、实木家具、防盗门、玻璃钢挂窗和铁质护栏等。被搁置成一个个精致、典雅的小院落,俨然是一个微缩的家居世界和爱情堡垒,这时何一味的心情舒朗了许多。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庭琐事,刚才还在他脑袋里徘徊纠缠,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了。不知何时,一只大手有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一味,是你啊。他一回头,看见了矢村那一头卷曲的头发。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弄得这么憔悴。何一味没有正面回答,他晃了晃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我闲溜达,你也来买东西吗?

矢村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抱怨着:白给你留地址了。我是商场家具城的经理哟,你忘了吗?这几个厅都是我的。何一味恍然,难怪矢村可以这么随便地闲溜达。他一边打哈哈,一边跟矢村进了旁边的经理室。小黄,给咱弄两杯饮料来。矢村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坐在门口,一个正在抄写东西的女孩。女孩很精明干练的样子,她扶正转椅,让何一味落座,然后转身离去,并随手带上了房门,把何一味探寻的眼神也关在了门里。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整天游游荡荡的?矢村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地问他。

哪能跟你老兄比啊!我现在在家闲呆着。何一味下意识地用手敲打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放着两张女人的艺术照片。看来,每天与矢村坐对面的,一定是这个风姿绰约的漂亮女孩。他舔了舔嘴唇,接着说:你知道,少年体校那边我早不干了。自从上次训练,我从器械上掉下来,身上象散了架似的。一检查,还真得了腰脱。又是吃中药,又是扎针炙,忙和了大半年,现在就算是好了吧。他又自我解嘲:除了当少年体操队教练,我也不会干个别的。没办法。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咱们商场的保卫科好象还缺两个人,要不你过来?矢村用目光争询他的意见。

我这腰一剧烈运动就疼,恐怕--矢村一摆手。哎,就那么回事,根本让你累不着。有我在这里罩着,什么都好说。你要乐意值白班,就光值白班,你要愿意值晚班,那就天天晚上睡大觉。待遇也不错,别是你瞧不上眼吧?哪能呀,感谢还来不及呢,看你说的。咱们还是老同学嘛。何一味咧了咧嘴,讪讪地说:能在你老兄手底下干活,也是我的光荣。多谢委员长栽培。

矢村被他的幽默逗乐了。好,这下好啦。你归我领导,我儿子归你媳妇儿领导。你要是同意,一会儿我跟他们打个招呼。矢村一拍脑袋。对了,刚才我看见你媳妇儿了。和一个女的,好象要给你买身衬衣衬裤什么的。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吧。何一味脸一红,他一边用咳嗽声掩饰着窘态,一边摇晃着脑袋。在咱们这班老同学里,你媳妇儿是最年轻、也最漂亮的。真让人羡慕哇,你可要注意点身体哟!何子、班长、大象他们老忌妒你了。你再看咱班那些女生,一个个人老珠黄,根本没的看。何一味找个话头,岔开了矢村丰富的联想。他的心里有些得意,脸上却带着苦相。和这帮老同学相比,也许梦寒是他唯一值得炫耀的。向那些人炫耀自己的女人,有这个必要吗?他也阻止了自己的联想,还是别把梦寒跟他们搅和在一起的好。

回到海温斯公寓十三楼十三号家门口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钟了。梦寒从猫眼里瞄了他好一会儿,才给他开门。门有两道,外面的是最普通的那种全钢结构防盗门。里边那道是何一味自己安的,包着棕色的仿真皮革。一束黄色鲜艳的玫瑰花饰品,贴在门上。他戏称这是玫瑰门。他总是不自觉地把梦寒想象成这扇玫瑰门,妖艳多姿,却不为外人所知。他知道有个植物学家曾提到过,花朵是植物的生殖器,植物就是靠那东西吸引蜜蜂来采集花粉的。他觉得那个植物学家挺专业,也挺流氓。

你怎么又喝成这种样子!梦寒扶他进门,然后嗔怪说:又跟谁喝酒去了?你的腰还没好利索,医生不是告诉你戒烟戒酒的吗?你就是不听。何一味把嘴巴贴在梦寒的脸蛋上,污浊的酒气让梦寒很厌恶。医生还让我别接近女人,别有房事呢,告诉你吧,我都成了禁欲主义者了。今天是遇见了矢村,要不,我一个人上哪喝去。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嘴巴凑近梦寒的嘴。

梦寒尽量抑制着对他的厌恶,并没有强烈拒绝他。两个人的嘴巴就沾在了一起。

何一味洗了脸,又刷了牙,跟矢村喝的那一点酒也尿出去了。他重新回到房间里,梦寒正半倚半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在等他。跟你说个事儿,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何一味靠着梦寒,梦寒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杂志,司空见惯的口吻让何一味很不自然。又找了一个工作,你那身体能行吗?是矢村帮着联系的。在商场里当保安,累不着的。就是没事儿穿着制服,在商场里穷转悠。光值白班。听说--何一味贴着妻子的耳根说:一千多块钱的月薪,不比你当体操教练少吧。想当初,你还是我的学生呢,嘿嘿。我这是误上贼船,要不是发生那事,能跟你么?!梦寒把杂志扔到一边,随手拉灭了床头灯。

温柔的夜色把房间占领了。何一味感觉到梦寒的身体在一点点升温。咱们要个孩子吧。他说。两个人生活不是也挺好的吗?你看梦蝶家的孩子了吧,多累呀!梦寒说。咱跟人家不能比,我都多大岁数了。要不,今儿个就今儿个了。何一味翻身坐起来。然后又俯下身去,抓住梦寒的双手。黑暗中梦寒的眼睛灵光一闪,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今天不行。今天你喝酒了。何一味用嘴巴止住了妻子的说话声。

一个再真实不过的梦如约而至。何一味看见梦寒和矢村呆在一起。

何一味总是梦见妻子梦寒和别的男人呆在一起。有的人他认识,有的人他根本没见过。结婚五年了,这样的梦,他至少做了几十个。当他醒来问梦寒自己在夜里说过什么的时候,梦寒总是摇头说:没有啊!你什么也没说。睡着了,跟死狗似的,总是打呼噜。何一味就想:既然梦里什么都没说,那白天说那些话也没有用。梦这东西真坑人。

商场白天的保卫工作并不繁重,除了搞庆典活动时维持一下秩序,和每天例行的巡视外,最突出的就是处理一些棘手的突发事件。比如营业员和顾客吵架,小偷在商场扒窃被抓,不法之徒扒女厕所,商场家电部或更衣室里出现火情,顾客坐滚梯不小心摔伤,或者突发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给护送到医院。除此之外,几个保安就只剩下呆在大门厅里,看看报纸、喝喝茶水、扯扯闲淡。

所有的保安都比何一味年轻,连他们的头王科长也比他小四、五岁。大家知道这位老何是上级领导的关系户,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乱七八糟的事儿根本不去烦他。何一味觉得奇怪,这样的生活他居然半个月就适应了。

他虽然貌不出众,语不惊人,但以前毕竟是搞过几年体育的,虽然得过腰脱的部位还有些不适应,几个毛头小伙子对他还是很尊敬的。闲极无聊时,他们会问何一味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比如体操运动员都怎么训练;从业余体校进到专业的体育院校,从市队进省队再进国家队都是怎么个过程;女运动员训练时带不带护垫什么的。何一味敷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