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交往的事实。h很主观的认为,自己可以帮费雪莹一把。在他的心目中,费雪莹仍是那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飞雪。费雪莹忽然觉得h始终都是一个孩子,她不能再让这种畸形的情感继续滋生下去了。她知道,h根本不理解她。
她再一次拨通了电话,这一次接电话的是。听上去很紧张,说话语无伦次,躲躲闪闪。费雪莹怀疑吴心就在他的身边。没准两个人正赖在床上,那种不干不净的画面充斥着她的想象。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不说话?不说就不说吧,我知道你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我只要求你能对吴心好一些。她在,王朝的惊愕中挂上了电话。
第四个电话是打给郑文的。她早就从房主徐姐那里知道了郑文的电话号码。她试探着拨了几次,但是没有人接。看来这实在是一个既无缘又无份的男人了。对于这种人根本就不该有任何幻想。
费雪莹想不起再给谁打电话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好像没有了任何牵挂。她钻进卫生间,将自己擦洗干净,然后一览无遗地审视着自己每一寸肌肤,每一块斑痕,每一段暗藏在灵魂深处足以让异性为之疯狂迷恋的女人独有的魅力。温热、密集的水珠在她的肌肤上流淌着。她一边想象着男人如何爱护自己,一边仰起脸来,让下落的淋浴把泪水冲跑。
她穿上最舒服的内衣,她套上最喜欢的外衣裤,她弄干净湿漉漉的头发,用一条黄色的丝带将它们捆扎在脑后。她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她往玻璃杯里倒满水,她看见一些细小的气泡在玻璃杯的边缘相互追逐着,一个一个被吞噬,一个一个被湮灭。她能感觉到水的温度,她把四瓶买来的药并排放在桌子上,然后很小心地打开了一瓶。药片是洁白的,没有糖衣。她夹起一片含在嘴里,但并不觉得苦涩。这时她忽然想起如果这时谁能破门而入,她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她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窗外正是阳光普照的季节。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把整瓶的药片都倒进嘴里,这一次,她必需借助玻璃杯里的水了。原来死亡来得这么容易。原来死亡可以牢牢地攥在每一个人的手里。费雪莹觉得窗外的阳光有一点点刺眼,她走过去准备将窗帘拉上。可是药力发作了,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平躺在床上。她觉得那床像一张水床,一下子就把她吞噬了。她越陷越深,终于找不到自己了。
一把钥匙,这时轻轻地打开了海温斯公寓,费雪莹的房门。
越野吉普像甲壳虫一样在街市上爬行。终于,车子在立交桥上被堵住了。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和一辆灰色的私用车紧压在一起。两辆车上的司机正毫不示弱地相互撕扯着对方,止步不前的其他车辆都在用喇叭声起哄。阿蒙无可奈何地把脸从窗玻璃外缩回来,自我解嘲般对副驾驶座位上的费雪莹说道,我早就说过,要是让我去当交警支队的队长,非把这段路好好整治整治不可。这么大半天了,连个交警也没有。喂,小莹,你不舒服吗?阿蒙把手伸过去,在费雪莹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碰。
我可能是有点晕车,你把窗玻璃再摇开一些。费雪莹说。
住了一个月的院,你还真得注意休息。等以后我给你做饭吧。我做饭还是有一手的。阿蒙深情地看了费雪莹一眼,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份?他见费雪莹点了点头,就自作主张地把费雪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要是那天我没去你那里,也许你真的没救了。大夫说你吃的那种药是国外进口的,药劲特别大。而且副作用……他在费雪莹浓密的长发间按了按,你别说,虽然头发掉光了,可是假发戴上去也蛮漂亮的。费雪莹把阿蒙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一脸娇柔的样子。没想到那瓶药没要了我的性命,反而把我的接触过敏症给治好了。没想到你会那一刻出现,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阿蒙说本来我是去拿自己东西的。我有一些东西放在吴心的房间里,她走了总不能把我的东西也带走吧。再说图文频道那边已录取你了,我也想通知一声。
肇事的两辆车子开走了,交通秩序重新恢复。越野吉普也加快了车速。这些天你没有回家,我把房间收拾得可利整了。阿蒙不无自豪地说。你没乱翻我的东西吧?费雪莹问。向毛主席起誓,我没乱动。我已经替你把下半年的房租都交了,而且……阿蒙神秘的一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感谢上帝吧,过几天我们就结婚。费雪莹说,还是再等两个月吧,我怕那个异性接触过敏症再有反复。什么反复不反复的,别信那个!阿蒙把越野吉普靠近一条小巷。医生说好就好了,你别不信。来,我们试试。他搬过费雪莹的脑袋,隔着座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费雪莹把手搭在阿蒙的脖颈处,松软的皮肤让她想起一条狗的模样,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她的舌尖与阿蒙的舌尖正纠缠在一起。
费雪莹在海温斯公寓自己的住房里看见一张硕大无比的水床。她知道,那是阿蒙为她准备的。她幸福地躺在上面,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将她瞬间包围了。她看见阿蒙匍匐在自己身边,她想推开他,但是她没有做。她听见自己轻柔的声音,靠近我,阿蒙。她觉得自己陷进去了。
第七章 故事七:上天自有安排(一)
更新时间2009-8-14 11:05:46 字数:9152
女儿又在唱歌了,唱的好像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于在江静静地听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他能感觉到窗外正是夜色朦胧,有一些微暗的星光正在云层间隐没。肯定是零点以后了,前几天女儿就对他说,半夜总梦见她妈妈。梦里妈妈教她唱歌,教她扎小辫,教她给玩具做衣服,还教她跳猴皮筋儿。现在女儿又在做梦了,又梦见了她死去的妈妈,这可怎么办呢?一个人要总是摆脱不了噩梦的纠缠,那多难受多可怕啊。
他抹了一把眼眶,果然有泪流出来,沾在手里,滑腻腻的怪不舒服。他摸索着去了趟厕所,然后又站在走廊里听南屋的动静。南屋只有女儿于希一个人住,如果女儿不点灯的话,他置身于黑暗中,就会像个蝙蝠似的,只能用耳朵感觉周围的一切。于在江是个二期夜盲症患者,虽然并不严重,可身处在黑暗中的他,总觉得脆弱可怜。当他睁大眼睛努力对视着眼前的虚空时,无比空虚的感觉就占据了他的全身。
女儿还在唱,唱的是什么已经听不清楚了,一会情呀一会爱的,那已经不再是唱歌,倒像是哭泣或呻吟了。因恐惧而产生的勇敢,突然让于在江萌生了去阻止女儿的想法,他挺了挺并不高大的身子,推开了南屋的门。室内一片黑暗,黑暗中女儿的声音正幽幽咽咽地从一个地方传来,他顺手摸亮了电灯,光明一下子突现在眼前。等于在江揉了揉双眼,重新审视眼前的世界时,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悲哀:于希呀,于希,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女儿呀!
于在江看见自己二十三岁的女儿正躺在床上,她四仰八叉的,浑身脱得精赤条条,又长又密的头发铺展在身下,一个大大的枕头横压在肚子上,而她那幽怨的目光正异样地射向他,非但没有一点羞耻,甚至还带着点淫邪。你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女儿的斥责突然变成哀嚎:臭男人,臭男人,快滚!快滚!别碰我。随后她就哽咽住了,女儿那分不清是哭是笑是说是闹的声音,在他的耳谷中嗡嗡地盘旋。
于在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女儿安置好的。他已经五十五岁了,长年在教育系统工作,他体质单薄、文弱谦卑,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一点也不过分。把一个正值青春却濒于疯癫的女儿安顿好,也实在难为他那老胳膊细腿了。幸好女儿还认识他,管他叫爸爸,他一边哄着她穿上衣服,一边唱着他并不熟悉的儿歌,又一边骗她说什么时候带她去见妈妈。女儿的精神缓和下来,然后又被一片茫然笼罩住了。直到女儿说他:你快去睡吧爸爸,已经凌晨三点半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女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他颓然地跌坐在地板上,浑身打颤,心里禁不住想:还是送她去安定医院吧,再耽误下去,女儿就真的没救了。
有着近三十年教龄的于在江,是雨城一所重点中学初中部的语文老师,在他兢兢业业从事本职工作的履历上,获得过大大小小各类荣誉五十九次,然而当他因病提前办理退休手续时,也还只是个省高级教师。他虽然遗憾,却并不后悔,因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只要他遇到他教过的学生,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幸福之感。那些人叫他老师,那些人现在都比他有出息。那些人有国家干部,有职业军官,有私营老板,有专家教授,连现任市政府常务副市长都是他的学生,他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觉得遗憾甚至对不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女儿于希。
于希漂亮得非同凡响,她继承了她妈妈身上做为一个女人的全部优点。白晰如雪的皮肤,乌黑修长的秀发,洁白如玉的牙齿,纤纤如笋的指尖,还有那摄人心魄的眼神。本该有锦绣般的前程,本该是如诗如梦的年华,却因为他于在江的一次冲动,使一切美丽化成了泡影。女儿患上了悒郁症,最严重时还伴有精神妄想。在悔恨与无望之余,于在江无数次地问自己:这到底怪谁呢?然后他又无数次地敲自己的脑袋,扇自己的脸。老天真不公正啊!
在安定医院里,他遇见了孔大夫。孔大夫也是他的一个学生,他只记得孔大夫上学那时爱穿一件红格的衣服,留着一条毛绒绒黄乎乎的小辫,还扎一根蓝色头绳,别的就没印象了。但孔大夫对他的印象却非常之深,她不仅能回忆出于老师讲过的课文,还记得他的某些动作习惯,甚至还记得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叫大米稀粥。半年以前,于在江曾经带女儿来看过门诊,孔大夫就是那次把于老师认出来的,这可能也是孔大夫对他另眼相待的原因。
我并不打算让她长期住在这里,我现在就一个人,我的意思是说等她好一些,我就带她回去。于在江非常明确地告诉他的学生,其实他觉得在这种幽雅的环境中,除了让女儿身心清爽外,只能是大把大把地花钱,根本医治不了女儿的精神疾病的。他的退休金并不宽裕,他没有其它的经济来源,他清清白白地生活,没有人替他分担这种苦不堪言的慈爱。他回头看了看有些漠然的女儿,她正坐在那里东瞧西瞅,一根手指还含在嘴里,细长的涎水正轻快地淌下来。他悲伤地说:我真不想让她呆在这种地方,但是我没有办法。
于老师,您别太伤心了,我觉得于希的病没您想象得那么严重,也许————孔大夫用目光和于希交流着彼此的信任,然后冲她咧了咧嘴,并用手在自己的手背上一抹。于希也模仿着孔大夫的动作,把手往手背上一抹。您看,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您首先要有信心。我想我会帮她尽可能恢复的,恢复到从前健康的状态。您要相信我。孔大夫再看于在江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职业大夫的严肃。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导致您女儿产生精神障碍的么?我说的不是最近这次,我想知道最初的原因。
于在江吱唔了半天,一直等到护士把女儿送进病房后,才背着其他人,带着歉疚自责地对孔大夫说:都怪我呀,于希本来是个挺听话挺优秀的女孩子。她上大学二年级时,跟一个男同学谈上了恋爱,那男生品质很差,而且还是学校一把手的公子,我非常反对他们的交往。女儿搬到学校去住宿,我特别担心她被人欺骗,女儿太单纯了,我去学校找过她好多次,还跟校方跟那男生谈过话,不知怎么搞的——听说那男生跟女儿分手时非常绝情,于希就受刺激了。加上那年她妈妈过世,都赶到一块了。全怨我,是我一手酿成的悲剧。
孔大夫安慰了老师一会,又从医学的角度对于在江做了一些交待。于在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始终躬着身子,灰白的乱发贴在头皮上,衬出一脸的憔悴。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就想让女儿好起来,让她活得幸福开心。他说。孔大夫很理解他,她说那时给于老师起的外号,就是说他人品纯正,为人谦和,只不过缺少点棱角的意思。于在江苦笑了一下,他觉得学生有时比他还了解他。孔大夫让于在江再等一等检查报告,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她给了他一张名片。她说: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通电话联系。
检查结果出来了,孔大夫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她有点惊讶地看了于在江一眼,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让他再等一等,然后就跟着一个女护士出去了。十五分钟后,她重新坐到他的面前,她的样子显得极不自然。是这样于老师,怎么说呢?您女儿的登记卡上写着未婚,是吗?
是呀,她一直跟我住在一起,那件事出现后,就——他的预感像导火索一样,被孔大夫焦灼的眼神轻轻地点燃了。你想说什么?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于希她怀孕了。是的没错,不到三个月。我怀疑那胎儿已经死在腹中了。
距离海温斯公寓不到两公理远的地方,有一片灰色的楼宇。楼宇总共有八座,全是典式正房,清一色的六层住宅,每座楼都标着号码,所以才不容易被人搞混。
这片楼宇当初被开发商命名为极乐小区,四处宣传,名噪一时,很有点独领雨城房地产风骚的意思。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改成了好梦花园,报纸电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