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道,“赵祯就算已经派了新的大将军接管镇北军,一时半会也无法控制,王爷早日回到镇北军,振臂高呼,众将士自然还是听从王爷的,那时正好渔阳鼙鼓,给他来个翻天动地!”
父亲道,“现在形势紧急,也只能如此。”
姚朗道,“目前最为棘手的就是草原四部,只要出得了草原四部的范围,自可无碍。”
父亲道,“好,我这就带凝玉先去龙城。”
姚朗听说父亲要先去龙城,面色大变,立刻出言极力劝阻。“龙城?王爷,决不可去龙城!”
戊篇 英魂不灭 (午) 虎落草原思鼙鼓(2)
龙城,扼守西域与中原之间,地势险要,自古即为军事要道,兵家必争之地,父亲想要返回驻地,那是非走龙城不可的。由于龙城的地位很重要,故而当年太祖皇帝在此处驻有龙汉军,兵力五万,为确保该处万无一失,知龙城的官员及知龙汉军的统帅向来由皇族担任,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龙城知府,其权势却不下朝中一品大员。目前的龙城知府赵九城,据说也隶属皇室。
父亲听姚朗说不可去龙城,大为诧异道,“为何不可?”
姚朗道,“据属下估计,草原四部既已接到皇上的密旨,只怕龙城知府也已得到皇上的密旨,王爷此时回到龙城,只怕是虎入牢笼。”
父亲听他如此说,放下心来,哈哈大笑说道,“姚将军可知这龙城知府是谁?”
姚朗道,“不是那赵九城吗?”他见父亲面露笑容,突然一幅如梦方醒的样子,说道,“莫非赵九城也是王爷的……?”
父亲点头说,“你可知真宗皇帝时狸猫换太子之事?”
姚朗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会提起这件事,仍是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回答,“属下曾听到过这个传闻,据说当今圣上实为李太妃所生,属下本道此事纯属编造,想要嫁祸给刘太后。王爷既如此问属下,莫非真有此事?”
父亲摆了摆手,“此事虽不准确,却非传闻,狸猫之事自然是假的,但这太子确是李太妃所出。”
“原来皇上并非刘太后亲生。”姚朗脸上惊讶之极,想来他也明白此事定与父亲当前局势有关,只是惊讶之中带着惶恐,父亲却没注意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太后为掩盖真相,严令宫内外知情人士不得谈论此事,宫内自然无人敢言,宫外知情的却是两个王爷,泾王赵元俨和汝王赵元俶。赵元俨此人心机甚重,知道刘太后对已甚为忌讳,是以隐居不出,汝王则与太后之兄刘美关系甚笃,自然为刘太后极力隐藏,而赵九城就是他的儿子,自然也知道此事。”
我听到此,产生一个疑问,父亲既说换太子之事宫外只有两人知情,他又从何得知?这两人既然都肯保守秘密,传闻又从何而来?想必姚朗也有此疑问,却不敢追问父亲,面上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原来赵九城害怕皇帝知道真相后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才来投奔王爷。”
父亲摇摇头,“这只是一个原因,根本原因则是,赵祯根本就不喜欢赵九城,这个龙城知府的差事,还是在刘太后的旨意下给他的。”
“赵祯为什么不喜欢赵九城?”
“这话说来就长了,简单讲就是赵九城这小子长了熊心豹子胆,抢赵祯的女人。他现在有刘太后为*山,赵祯拿他没办法。他就怕赵祯亲政之后,第一个掉头的就是自己喽,所以我就顺势将他拉了过来。”
姚朗张大着嘴,呆立在父亲身旁,但从我这里看去,却觉得他左半身子轻轻颤抖着,过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说道,“王爷将此等机密告知属下,自是当属下为自己人,真让属下深感汗颜,受宠若惊。”
父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这种话,“姚将军,我一向当你为亲兄弟,眼下情势危急,姚将军知道了这些,当知朝中利害,方可共同应对这个难关。”
姚朗跪倒在地,大声道,“王爷既肯坦诚相待,属下自当以死相报。”
父亲急忙将他扶起,说道,“姚将军,你我今后便以兄弟相称,永不相背,这些礼节统统免了。”
父亲为何对他如此谦卑?转念一想,便即明了。父亲因我之故,潜赴草原,不料朝中关系微妙,这一动身牵引各方势力,以至于草原之行变成孤身蹈险,身处绝境,当前我父女真可说是命悬姚朗之手,他只要一句话,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父亲深怕他见自己形势危急,见利忘义,那可大大不妙,是以对他谦恭有加。
那姚朗却不肯起来,不住口说,“王爷当真折杀属下,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此生此世,绝不会变,王爷再如此说,便是信不过属下。”
父亲见他颇为坚决,甚为高兴,说道,“姚将军不可多虑,你既不肯以兄弟相称,那便无外人时,不要这些礼节。”
姚朗这才站起道,“王爷拉拢那赵九城归顺,当真是神机妙算,有了龙汉军的支持,到了龙城可暂保无碍,却也不可久候,赵九城虽已归顺,只是龙城终归是在顺昌王的治下,草原四部自然想得到那里,定会派兵搜寻。”
父亲紧皱起眉头,“不错,这倒是个问题,龙城虽有龙汉军,却是力量薄弱,莫说是草原四部,就是青玄的任一分部都能将它碾平。当务之急倒是要设法除去草原四部的危胁。”
姚朗突然拱起双手说道,“王爷,请恕属下无礼,属下始终以为王爷此次出行实属鲁莽,王爷以万金之躯,竟孤身犯难,岂非是虎落平阳。”
父亲却叹了口气,说道,“姚将军,你可知这十几年来,我朝思暮想的都是王妃,自从得到她的消息,哪还能忍得片刻。要等大事已成,唉,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成此大事,要待这里安全,那更是妄想了,我这十几年亏欠她们母女太多,如果上天真让我命丧于此,只当报答她们对我的恩情。”
姚朗道,“王爷对王妃挚情感人,只是现在无论如何都与事无补,尚念王爷以家国为重,不可轻易赴险。”
父亲说道,“不错,我死不足惜,绝不能害了女儿。姚将军,你有何见解?”
姚朗道,“赵九城既然听命于王爷,龙城比属下这里更为安全,王爷可以立刻返回龙城。到了那里,最紧要之事则是设法除去草原四部的危胁,这事虽不好办,也不难办!”
姚朗此番话,自是说他有处理之法,父亲双目放光,站起身道,“姚将军,你有何计,快说来听听。”
戊篇 英魂不灭 (午) 虎落草原思鼙鼓(3)
看着父亲满面期冀之情,突然产生一丝怜悯。他和情人一别近二十年,再得伊人消息,却已天人相隔、生死殊途,可怜已过半百,仍是孑孑一身,苦等佳人二十年,不料到头美梦成空。虽有荣华富贵,反更添愁思,而今为了一个女儿,又身处绝地,生死悬于他人之手,此形此景,真是情何以堪?
姚朗听到父亲问他,不慌不忙说道,“王爷想必知晓龙城盟约。”父亲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盟会之期又至,目前四部族长正聚集一堂,商议今年盟会之事,王爷到了龙城,可令赵九城假传皇上旨意,让四部族长提前赴约,再将他们一网擒获,那时草原上群龙无首,必会乱成一团,对王爷便构不成危胁。”
父亲大喜过望,紧紧抓住姚朗双手,“父王早就告诉过我,姚将军神鬼莫测,精明过人,我直到今日方才见识,果真是绝世英才。如此一来,便可平息了四部的危胁,我只须应付赵祯,那便容易多了,等事成之后,更可轻松扫平四部,哈哈,姚将军,你此举可是立了大功。”
姚朗满面谦虚,不住口说道,“属下哪有什么功劳,全是王爷之力。”
我心中却掠过一丝担扰,就算能把草原四部族长擒获,怎可说草原上群龙无首?这些年来英英在朱环、白辛、乌亥三部中声名鹊起,很得三部众爱戴,而李元昊在白辛部,姚朗在青玄部,位置之高,仅次于族长,若四部族长被擒,他们定是新任首领。对了,若论权势,除四部族长外,姚朗便是第一号人物,他说群龙无首,莫非他暗指自己可当草原上的统帅?
果听父亲哈哈大笑道,“怎说没有功劳,四部族长被擒之后,草原群龙无首,自然要听命于姚将军了。只怕我今后还要求姚将军帮忙呢!”
姚朗面色大变,急忙跪倒,“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四部之首自然是王爷来做,属下怎敢私居此位?王爷何来帮忙之辞?”
我暗地里苦叹,父亲今日当真是处处小心,三番五次试探姚朗,也难得姚朗如此忠心不二,但又觉得这姚朗精明圆滑,真是滴水不露,或许是我幼时经历坎坷,性格多疑的缘故。只是难为了父亲,唉,这一切无非是因我之故,想到此处,心中歉疚不已。
父亲道,“姚将军多虑了,铁某如对你有丝毫怀疑,还敢藏于你这里吗?铁某说得都是实情,草原四部只怕是宁死也不肯听从于我,倒是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统率四部,铁某通过你来指挥他们才能得心应手。”
姚朗拭去脸上的汗珠,“多谢王爷坦诚相待,属下万死无以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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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是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草原四部表面平静,却暗藏如此大的杀机。我对四部自是没什么好印象,任谁做首领都与我无干,只是他们设计擒获四部族长,会不会伤害到我的英英?虽然我现在已经承认了他的父亲地位,但在内心深处英英始终是我最关切的亲人。
“爹,”我推门而出,说道,“你不要伤害英英。”二人都愣了一下,父亲说道,“凝玉,你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没有理会他的关切,说道,“爹,我不管你如何对草原四部,只是希望爹不要伤害英英!”
“英英?他是谁?”
姚朗说道,“就是朱环部的武天英,他是草原四部盟会的第一个武神,智勇过人,曾从北辽手中救下李德明,又助白辛部族克甘州和吐蕃部,助乌亥部平高昌之乱,在四部中甚有威望,听说朱长风有意让他做下任朱环族长,还想要他接替顺昌王的爵位,只是他不是朱氏后人,承袭此爵位也不太容易。”
父亲双目放光,轻轻捋了一下胡须,显是甚感兴趣,“原来是他,我在驻地时就常听说此人的威名,曾打得北辽和高昌望风而逃,又让朱长风看上的人,大不简单啊。凝玉,你为何说不要伤害此人,是害怕爹打不过他吗?”
此时竟有些口吃,说道,“爹,英……英是女儿的……”
姚朗一旁道,“王爷,这武天英对郡主倒很是喜欢。”
父亲放声大笑,“我道为何,凝玉,你如实告诉爹,你喜欢这个英英吗?”
我脸色通红,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父亲脸色严肃起来,“他对你如何?这个武天英人品如何?”后面这句话却是对姚朗说的。
姚朗毕恭毕敬地答道。“那日武天英夺得武神称号,便飞驰到青玄部,当着四部众人,说他喜欢郡主,带着郡主四处炫耀,又说要娶郡主,闹得很是哄动,草原上尽人皆知,只是依他的身份,怎能配得上郡主?”他这番话虽然态度恭敬,语气中却不带丝毫感情,心中一动,定是他嫉妒英英近年来的威望愈来愈大,竟已超过自己的缘故。
我大声道,“哼,我有什么身份,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无论如何,今生我都要与英英在一起!”
父亲击掌叫好,说道,“好,敢爱敢恨,果然有为父之风,凝玉,你口中的英英到底如何,且详细说给我听听。”
我见父亲面色稍霁,便从小时起,将英英的和我们一起呆在野狼谷直至后来驰骋草原之事全部讲给了他,他不住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个英英,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此等佳婿,求都求不来,我怎肯伤他?”
我听他夸奖英英,心中甚喜,却道,“你当他是个人才,可是大大错了。”
父亲奇道,“智救李德明,连克甘州和吐蕃部,力平高昌之乱,这等能耐,连你先祖也不敢望其项背,就算太祖皇帝重生,也未必就能成功,环视当今天下,又能有几人做得来?怎说不是人才?”
“能耐不能耐,我不知道,可是你想让他背叛草原四部,却是万万不能!”
父亲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既肯娶我的女儿,就是我铁家的人,我铁幕无子,将来说不得一切都要交给他,哪有什么背叛不背叛之说?”
“不管你怎么说,他是绝不肯背叛草原四部的。”
“那他连我的女儿也舍得不要?”
“谁说要和他分开,我早说这辈子都和英英在一起!”
“这么说,为了和他在一起,你可以不要爹爹?”
我突然有一丝犹豫不决,我总得自己不幸,其实父亲更不幸,和自己深爱的人一别近二十年不能相见,再见时却仍是孤身一人,对于一个已年过半百之人,荣华如何?富贵又如何?难道我真舍得让他失意而去?可我怎能忘记英英的深情?
父亲见我面色犹豫,阴晴不定,不由仰天大笑,“哈哈,我铁某即肯冒掉头之险,为了女儿来到这里,又怎会为一个武天英放弃女儿。凝玉,你既如此喜欢他,爹自当成全你们,绝不伤他。”
我大喜过望,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搂着父亲,“爹,你真的同意让我和英英在一起,就算他不肯背叛四部,你也不会去攻打他?”
父亲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