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嘲弄之意,然后面无表情的拍开了他的手,“秦淮无父无母,何来家乡。”她这话,说的那叫风轻云淡,连她自己都不由愣了一下。
一行人住进了新亭最繁华的客栈,这里鱼龙混杂,倒是个不错的打听小到消息的地方。
“听说当今圣上和自己的表妹有不伦之事。”“对对,这事都传遍了呢,你说这皇帝才做没多久,怎么就闹出此等丑事来了!”“喂!你们几个轻点!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嚼他舌根呢!”“怕什么……反正大伙儿都知道这事。”对桌的一群仕子低声讨论的话每一句都传入了秦淮的耳中。
她佯装没听见,低头抿了口茶,入口却苦涩至极,握着筷子的手不听使唤的颤抖了起来,她收手,狠狠地捏紧,深褐色的眸子里流转着酸涩和冷冽,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拓跋濬微蹙眉,抿了下唇,眼中滑过一丝不悦。
他和他表妹?是哪个郡主?秦淮脑中搜索着自己认为有美人姿色的郡主,可是突然闪过一丝疑惑,关自己什么事?他刘骏爱谁关自己什么事?他要做此等荒唐之事又关自己何事?他只不过是自己的仇人,仅此而已啊。
拓跋濬眼眸一沉,王遇见气氛已经不对,便实相的忙换了秦淮一声:“秦侍卫!!”
“恩,何事?”秦淮回过神,眼中怒气渐渐隐去。王遇给她使了个眼神,秦淮这才发现拓跋濬的脸色不对。沉着一张脸,浑身散发出一种至高无上的压迫力,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拓跋濬。她知道,他生气了。不过,为什么会生气?她咽了口口水,竟然发现自己对眼前的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害怕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她淡淡的问。拓跋濬不语,缓缓对上她的眸,秦淮心里竟然紧张地抽了起来,她终于明白冯贵人为何说他自有一身王者风范,特别是他认真起来的模样,从他身上迸发出的高贵俨然之态,将她与他之间隔开了一层厚障壁,她本以为只有刘骏的傲气才会真真切切的吸引她,但是她似乎错了,现在她眼前的少年身上的高傲之气同样吸引住她了。
“要我说多少次,你的心思到底在不在我身上!”他盯着她说,脸色阴鹜的让秦淮不敢移开眼神,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么?
“我回房了。”他重重的放下竹筷,清脆的响声震得秦淮不敢抬起头看他,余光中瞧见他拉起李欣上了楼。王遇也不敢跟上前,王一向都很温惬,有事最多也只是不羁的闹闹孩子脾气罢了,但是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秦淮,恕老夫多言几句,你最近确实有些奇怪啊。”高允也放下碗筷,只是语气温和,秦淮被拓跋濬吓得不轻,好不容易回过神,又对上了高允询问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是这种事怎么说的出口,她难道要说自己本该是死人,如今回到南宋根本就是找死!还是她要说出自己的爹爹是如此的不堪?!他们可是自己的敌国,怎么能告诉他们这些呢,况且如今她只是苟延残喘的依靠敌国国君活着,她没有这个资格向别人倾诉她的过往。
“不瞒高大人,我家本在这建康城中,只是几年前父母兄妹都得病相继去世,留我一人孤苦活着,所以如今又回到这里,不免有些失神伤感。”她轻嚼着每一个字,语气缓和又悲切,她如此的神情博得了高允的信任,还安慰了她几句。她自小‘小戏子’不是白称的,而高允这个朝中重臣自然也不是白当的。两人是各怀心事,只是没有互相点破而已。
新亭什么也没有变,秦淮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但不知不觉,这建康城何时这么注重守卫了?竟然连白天的守城军都换成了禁军。
王遇和秦淮出去买点当地糕点,想带回去给冯贵人尝尝江南点心的滋味。
经过一家茶楼时,便听见一人尖锐的嗓音在那边吆喝着:“内部消息哟!听说当今圣上与他的亲表妹有苟且之事!大家听我说,这天子如此怕是要遭天谴了!”“是哟!那到底是哪位郡主呢?”“这可不能说,人家郡主说不定是被逼的呢!”
舆论嘈杂,且声声刺耳,怎么到处都再传这件事?刘骏难道就不会压制这些丑闻么!他难道就不怕这样下去王位会保不住么!王遇朝里头瞧了一眼,便回到秦淮身边,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道:“那个仕子不就是刚才在咱们那大吆此事的人么?!啧啧,这事怕是故意的。”
秦淮握剑的手渐渐收紧,再回想起禁军突然增多的事,看来,这些事串在一块,果真是拓跋濬说的,南宋要窝里反了!那,造反的是谁?如果真是造反,要是能杀了刘骏,说不准会对自己有利。
“王遇,我要去前面买些东西,那些糖糕很好吃,去晚了怕是买不着,要不你先回去吧。”秦淮将手中的糕点全丢给了王遇,“也好,你早些回来啊。”王遇无奈的抱了大堆糕点,消失在人群中。
一名男子从茶楼中走出,衣着光艳,但是满脸黠意,不像是只会读圣贤书的书生,也不像是名门公子,倒像是战场上的军师,嘴角带着得意而阴狠的笑容。看来这家伙并非等闲之辈!秦淮忙跟上他,准备伺机出手。
那人转身进了小巷,秦淮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前去,料到他一脸特意地等在那里,秦淮微蹙眉,隐隐觉得一个人总有些不妥。“公子,有话好好说。”那男子立在小巷中央,一把羽扇轻轻摇曳,眼神锐利的盯着秦淮,说起话来还带着冷嘲的笑意。这样的人不做小人谁来做!秦淮抽动嘴角,今天真是走运啊。
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身材魁梧,人高马大,有些像北魏人,他一脸凶相,腰间佩戴着一把大刀,散发着刺骨寒意。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这次可能会很麻烦。秦淮挑起眉,一脸无谓的笑道:“我是好好说,就是想问问,你们上头是谁?”
仕子打扮的男子闻声冷笑了起来,“臭小子,毛还没张全就想来撒野了?我带是要看看那个人有这么大的能耐派你出来与我们交手?”听这口气,这人背后的人一定是藩王,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口气,而且刘骏的丑事先不理会是不是无中生有,敢在建康城里这么肆无忌惮的传开此事的一定是他们的作为,因为他们有个厉害的后盾,所以才敢这么做。藩王向来是宋朝难以压制的祸患,因为他们掌兵权,高门氏族最多只是掌握了朝政,藩王负责造反的话,高门氏族便负责做他们的后盾。
那么到底会是哪个藩王指使的?背后又是谁在操控这场政变?这事虽然麻烦,但是却被她找对了路。她不妄挺而走险了。
第三十五章 承蒙相救
“臭小子,别怪我二人,欺负你一人!”仕子打扮的男子说话间,朝秦淮身后使了个眼色,秦淮立马抽身跳开,那把大刀明晃晃直劈而下,差点削了她的右臂。“你们到底是谁?”秦淮冷着脸,躲避开大块头的追砍,自己明明只是想问个究竟,也好从中下手,谁料这二人太过于心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恐怕如此下去,自己小命会保不住了。
“你已是将死之人,得知又如何?”那个仕子打扮的男子撇着嘴,从他眼里折射出的阴狠一口咬定今日此地,必是她的葬身之地,这样笃定的目光,让秦淮心中一冷,“两位大哥,小弟今日并无恶意,为何你们二位硬要治小弟于死地呢?”秦淮陪着一张笑脸,目光清澄。
“无恶意?哼,你们可是陛下的狗,若放你走,那还得了。”那男子笑得甚是得意。秦淮嘴角无奈的抽动,竟然把她当做是刘骏的手下,如今还要为他而死,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她亲吐了口气,冷汗从额角溢出。大块头是从军之人,他身材魁梧不说,身手还特别快,挥刀极有力。往往也只有从军之人,眼里才会有常人无法有的冷酷和赶尽杀绝。宁可自己受七分伤,也不会让敌方活下去。
“等一等。”秦淮接住了挥过来的大刀,刀上折射出她狼狈的模样,“怎么,怕死了,想要投靠我们?”男子立在那里甚是悠闲的盯着她。秦淮扫了他一眼,他会不会武功?怎么不来攻击她?难道是他觉得一人对付自己足矣?还是他根本不会武功?不管了,秦淮一咬牙,猛地抽去抵住大刀的长剑,向男人刺去,她如此快的转势,若是一般习武之人一定始料未及。
一把剑突然轻横在男人面前,轻巧的抵住了秦淮的攻势,秦淮一怔,他会武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练家子!看来她今日,不死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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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遇一人抱着一推东西回客栈,高允四处张望一番,蹙眉便问:“秦淮人呢?”王遇无奈的放下手中大大小小的东西,悠悠的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才说道:“秦侍卫说是去买糖糕,他说冯贵人爱吃这东西。那里人多,就先让我回来了。”“哦?是么……”高允轻挑起眉,言语里有一丝质疑。
刚下楼的拓跋濬显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原本脸上阴云密布,如今听到这些话,心中更是莫名的火焰狂躁的燃烧了起来,跃然眉间,一旁的李欣见拓跋濬如此,虽不知他到底在气些什么,但是他现在浑身都长有倒刺,激怒他,无疑是死路一条。
“她人呢?”他对着王遇,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王遇闻声不听使唤的脚一软,差点没站住,就像是一股莫名的气势压迫着他,他微颤着开口,“还在市集里买东西呢。”“混蛋!”拓跋濬甩袖出门而去,王遇和高允愣是没反应过来,“高大人……刚才……公,公子在骂人?”“算是……吧。”高允缓过神,一边将王遇推出去,“不管怎么样,保护公子。”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秦淮吃痛的单手持剑撑地,半跪在地上,背后一条细长的刀伤正渗出血来。听她这么一说,那二人倒还真是静了下来,果真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行军刀剑之器摩擦碰撞的声响,越来越响。“大人?”那个大块头向男子看了一眼,男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没事,兴许是我们的军队。先了结他再说。”“是。”大块头冲上来一刀劈下,秦淮虽及时用剑抵住,却滑出了极远的距离。
“咳。”血在肺腑翻滚,在喉口涌上,秦淮单薄的身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吐掉一口血,换了个握剑姿势,五脏六腑仿佛都快要涨裂了,口中不断有血涌出,她听见自己害怕的心声,知道自己本能的因为无能为力而开始绝望。“你们二位定是有所误会,我并不是刘骏的党羽,我本有意与你们上头说事。”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却有着以不变应万变之态。那个男子似乎有些动容。
“弓箭手。”低沉的声音蓦地从巷口传来,骏马的鼻息声让秦淮刹那忘了疼痛,抬眼望去,一身戎装的男人坐骑在黑骏马上,身前是一排弓箭手,他双眼透出的冷漠,却如弓箭上寒冷的锐气,透着肃杀的气息。那一排羽翎箭更是泛起了冰冷的光泽。
不要说那二人露出了有些出乎意料惊讶,就连秦淮,都始料未及。本三人间或许还有些商量的余地,现在萧道成的出现,让男子细长的眼里布满了寒意。“大人?”大块头没主意了。“他娘的,没想到这小子真是刘骏的狗,还请了援兵,阿大,看来,我们有麻烦了。”男子嗤之以鼻的谩骂着,但是眼里的恐惧却表露无遗,秦淮挺想笑的,坏我大事的人,竟然是你,萧道成。瞧那架势,若是齐发的话,自己难逃一死。
萧道成并没有识出自己,他绷紧的俊脸上如此严肃冷漠,不苟言笑,秦淮猜他既然忠心耿耿,那么他完全可能会选择牺牲小百姓的生命,来换取两个叛党重臣的项上人头。秦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胸口突然涌起涩意,因为她看见他缓缓提起左手,弓箭饱满的张开,以及他迅速变暗的眼眸和嘴角挂起残酷的笑。他其实并没有改变多少,她也其实从没有认真的去结识过他,但是就小时候认识他那段记忆而言,他始终是一个令她不寒而栗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所以,他完全可以撇开这巷子里的其他人的生命,命令弓箭手全部放箭,目的只是为了将敌人赶尽杀绝,至于箭雨之后,若是那无关之人还活着,那么只能说,他命大。
“大人,他是要连自己的同伴也一同赶尽杀绝……”大块头惊叹。男子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秦淮,突然带着些同情的口吻说:“呵呵,遇到南兖州刺史只能说是他倒霉,那个男人,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
秦淮心中一冷,“他才不是我的同伴。”这话在此时只能是飞蛾扑火,那男子决不会信她,他只是看了秦淮一眼,眼中略闪狠意,秦淮只觉得腰间一紧,自己被提了起来,不知道是过度恐慌还是不知所措,她脸上从容的看不出任何波动。她没有闭上眼,而是那么淡然的望着前方,望着萧道成,他眼里的确有一闪而逝的错愕,然后他亲自拿起弓,装上羽翎箭,缓缓的拉开弓,将箭指向秦淮。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既然大家都要死,又何必在乎谁中箭多与少呢。”身后的男子一边提着秦淮的腰带,一边有些嘲弄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