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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908 字 4个月前

随即便露出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笑问道:“臣不明白圣上的意思。”刘骏眼里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但是一看到秦淮那张嘴脸,当下便厌恶地移开了眼。

秦淮眼里一刺,脸色渐渐泛起一些苍白。只闻他许久才动了动唇,用那种嗤之以鼻的口吻说道:“奴才终究是奴才,切莫以为攀上了贵人,就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秦淮脸色变了变,却依旧清淡道:“臣也以为如此。”刘骏话毕又上下打量了秦淮一番,见到她依旧是清淡从容的表情时,迷雾朦胧的眼里竟然有了兴奋的阴狠之色,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淡淡道:“所以,你还不明白么,楚江郡主的玩笑话你竟也当真?你有资格么?”

秦淮一愣,有资格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是她明明很清楚自己没这个资格,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迫不及待的赶到宫中去应这个根本不可能的邀约?她垂下眼帘,看不清是何神色,但是那张脸却本能的勾起唇角浅浅一笑,明明旁人看来那狰狞的伤疤早已覆盖去了她那伪装的笑。原来又被他反将了一军。心里反复咀嚼,他将她唤来纯属是为了数落她和贬低她,原来如此。

那笑越来越深,直至她的眉梢都微微被带起,她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终于亲启朱唇:“臣确实没资格。可是,圣上梁山洲那场胜仗,臣可否赢回了一点自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连尾音都带着铿锵有力的语调。刘骏你切莫以为凭这几句话就能伤到我。秦淮隐在暗处的右手早已握紧拳头,再如此下去,她便下手杀了他。

可是天意仿佛并不如此,刘骏自不是傻子,听秦淮的口气就知道她已经不爽了,所以他也恰到好处的突然笑了笑,笑声虽不洪亮,却是清脆莞尔,秦淮嘴角抽动了几下,闻他笑声犹如遭天劈,他这笑也有点太莫名其妙了吧?她心中刚囤积起的怒火竟不知不觉被浇灭了,她有些愠怒的瞪向刘骏,而刘骏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子,留了个轮廓细致地侧脸给她,他昂首望着苍穹,微抿着唇,眉梢稍稍拢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秦淮竟一时看得有些怔仲,那么多年前,她如此贪恋像此时般仰望他的时刻,他的一举一动在她幼小的心里显得那么的诱人、惊艳,而她那么多年后,却依旧摆脱不了他眼里沉淀的那层迷雾,依旧清楚不过他如此的动作是证明他在真切地笑。

一时间,她竟有点回不过神,明明厌恶你,恨你恨得只想与你同归于尽,却总是想起少时贪恋过你的时日,想起你留下多少惊鸿一瞥,想起你偶尔会奇怪的大笑的缘由是因为自己丰富的表情。这算什么,秦淮深吸了口气,眼角竟有些酸涩,但是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我虽如此深切地喜欢你,但是你灭我满门我岂会念你此情!

正当秦淮准备开口时,刘骏突然转过脸,眉梢的笑意已渐渐消失,反而辗转成了认真的模样,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淮,这一眼,盯得秦淮心里有些发憷,这个混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怎么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可以变那么多张脸?!现在如此认真又算怎样?

“你……”他低低的拖了很长的尾音,秦淮眉一挑,心里有些发毛,她发现每次他开口只有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般,语气不但温和了,就连神色都难得的低迷起来,竟有股文人墨客的伤春悲秋之态。“臣,臣在。”秦淮一开口声音也像中邪了似的抖了三抖,额角紧张的开始冒汗。刘骏一言不发,却着实是盯着秦淮看的,秦淮记得第二次见刘骏的时候他也是盯着她看了许久,原先还受得住他的眼神,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终于不爽地说道:“圣上,时辰也不早了,臣便不打扰圣上休息了,臣告……”

“湉儿……”刘骏没移开眼,就像是唤一个熟人那般突然轻浅的念叨出一句,将秦淮之后的话全部推翻抛之脑后。他幽幽的凝视着身前的人儿满脸愕然的表情,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那么低迷,甚至还带着狂欢的寂寞。她有那么一刹那感觉想回到了从前,可是下一瞬她理性的沉静了下来。

秦淮看见刘骏的笑,脑中顿然闪现出一个年头,他早就发现了,那么,当下便不能这么草率的杀了他,因为此时此地周身很有可能包围着上千名御林军,更何况秦淮没办法正面与刘骏对抗,她没有把握赢得了他,所以,她收敛了惊愕的神色,眯起眼,凶恶地目光如狼似虎,她现在特别特别恨他。

“你恨我?”他很识趣的说出了事实,但是他脸上没有表露一丝阴狠和得意之色,反而依旧像中了邪般,难以言喻的灰暗。别上当,秦淮移开了眼,她不会再受他那张脸所迷惑了,他的那张脸是妖魔俯身,阴狠狡诈,诡计多端,丧尽天良,所以,绝不要再上当了。“不,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任何一点感情,所以也请皇上您切勿多想。”她尽量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尽量说的心平气和些,毕竟她的计划还要进行。

“哦?是么。那如今你既然不恨我,处心积虑的到我身边是何意?”刘骏说的很平静,狂躁和冷漠的本性不知所踪,这让秦淮有些捉摸不清。“我不是处心积虑,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三皇叔。”秦淮也回应的很平静,只是多了几许冷漠。

刘骏闻言后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看着回廊外的花苑,夏风粘合着青草的清新缓缓越过了花苑,唯有那一声轻得仿佛是微风吹上柳梢头的叹息声让秦淮垂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那种粘稠的复杂心情又一次熄灭了心中的怒火,她不爽的蹙起柳眉,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没想到此时刘骏却缓缓开了口,接上了她的话,“你可以回去了,秦爱卿。”秦淮转身的身子一顿,紧锁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眼里多出了些许戒备,但仍依旧阿谀奉承的回了他的话:“臣、告退。”然后崴着脚,狼狈的消失在回廊中。

那种粘稠的复杂感觉,秦淮在很多年后回忆这个感觉时,仿佛觉得相隔了一世般遥远,对刘骏她年幼时贪恋,年少时欢喜,长大后痛恨,到很多年后的浅薄,唯独缺少了爱,而在她渐渐在乱世中学会什么是爱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在那二十年中,她把她毕生的感情全部给予了一人,包括了爱。而这爱,太狼狈,太混乱,太仓促,太折磨,始因都是因为,他是她的三叔。从前是,如今是,以后永远都是。

第六十九章 重逢之人

这世上怕是只有两个人可以将明明已开始趋于恶化的事情在第二日能如此若无其事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任谁都不会发现他们背地里早已开始勾心斗角。

他们二人,一个是刘骏,另一个自然是秦淮。但是表面上,他们中间隔着几层屏障,楚江郡主,六王爷,诸渊,萧道成,甚至还包括碧林等等。这些屏障他们互相都看不见对方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情形,更不知道他们都有可能会被那两人戳破的一日,因为这场乱世也同样遮蔽住了他们的眼。

在那日之后同往日一般,过去了三四日,早朝退了之后,秦淮收了收官袍的宽大广绣,一边与身侧同行的几名官僚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一边心中琢磨着出了宫之后,是无所事事的回客栈?还是径直去梨花苑?这时身边一位年轻官僚突然轻轻“咦”了一声,随后另一位也是用同样讶异的口吻说道:“那不是六王爷和楚江郡主二人……”。秦淮下一瞬便抬眼四周环看了遍,然后摆出那张浅淡从容的脸,温吞道:“哦……是他们。”像是在叨念“哦,又是这两个人。”的口吻。

身侧的几位官僚显然听不懂秦淮的语调,但是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继续道:“听闻六王爷曾有谋窜之意,难道又是因为这……”“这女子真是……”“嘘。天子脚下你们切莫胡言乱语!”秦淮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的步伐,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秦淮耳中,她应和地点了点头,但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二人身影时,瞳孔敏感的缩小,她张了张嘴,用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嘲讽道:“红颜祸水只是为争夺天下而布下的一个幌子。更何况,六王爷也不是曾有那个意思……”

没走多少路,便看见了单独走在前方的萧道成。他总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谨面容,就连眼神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犀利。秦淮这么觉得,就连身边的几个年轻官僚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他们几人是不约而同的决定避开这个铁面刺史大人。

“萧大人!”不知是谁在这时叫住了萧道成,萧道成闻声停住了脚步,转生之余,几个年轻官僚早已步伐飞快,待他们回头时,才发现秦淮仍还杵在原地。秦淮不是反映慢,只是因为那个声音有些熟悉,那人在梁山洲一战战胜后秦淮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所以突然听闻他的声音,有些想与他见面的念头致使秦淮呆呆的立在那里,也被迫撞见了萧道成回头时,目光触及到她时面部肌肉有抽动的现象,随后是有些讶异的眼神,是面对来人。

而来人正是秦淮猜测的那人,碧林。秦淮放松神经,想与碧林打个面照,只是碧林的目光刚一瞥见她就躲开了,秦淮刚放松的唇角僵硬的向上提了提,面对这个,她竟有些愧疚的不知所措,讪讪然的戴上了往日的面具,转身回去了。

这一面之后,秦淮自己也不知晓,自此自己的计划中,多了一位极好的下属,他绝对的遵从与她,甚至到最后为了维护她而与自己最崇敬的人反目成仇,而那个时候,她也开始渐渐从那份淡然走向极端。

傍晚。秦淮河边。

歌舞升华的香艳厅堂,一个瘦弱的身影奔波游走在厅堂中,时而替客人补茶水,时而又清理着厅堂的满地瓜果皮,在这种环境下,原本细腻的肌肤渐渐变得粗糙,原本柔软的手也磨得出了血,结了茧,她本是秀丽的女子,可是如今却是面黄肌瘦,她时常想起她曾伺候过的一个丫头,那丫头小她四岁,自小聪明机灵,惹人喜爱,那丫头对自己很好,不让她干粗活所以她的手被她养得白嫩白嫩的,那丫头也很懂事,调皮捣蛋但是却小小年纪就会杞人忧天,那丫头长得很美,可是那丫头……不知道还在世么?

她是宁愿她早已投了胎也不要她与她现在这般苟且生活,她从来都未接触过这贫瘠与复杂的市井生活,她一定受不了这苦。若不是当初弟弟与爹爹将自己打晕后带走,她许是早已和那丫头,夫人,少夫人在阴间相会了。她真是太想念那个丫头了,她想与她秉烛夜谈,告诉她,她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了,弟弟入了禁军如今还当上了副领军,不能时常见面,而爹爹又在军营中管理马厩更是极少回家,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好想她啊。

“雪儿啊,你在那里磨蹭什么呢!赶紧去后院,你弟弟又来寻你了。”老鸨的声音尖而沙哑,倒不难听。碧雪应了声,有些欣喜的整理了下衣衫,走向后院。

后院有些凌乱,与前院隔开了一个道,没有莺莺雀雀的吵闹声,反而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碧雪冲着立在院中的男子笑了笑,有些意外的说道:“今日不是去见刺史大人了么?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立在院中的男子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今日是来赎走你的。”碧雪笑容一滞,盯着那张眉眼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男子看了许久,小声问道:“林儿你哪来银两赎走我?”男子冷清的面容终于露出了几分歉然,认真道:“我向大人……借来的。我不想你再受苦了。”

“林儿。”碧雪唤住了满脸歉然的男子,缓缓走到他身边,冲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继续道:“我杵在家中闲着也是无事还不如留在这里做做杂活,或许还能……”“还能什么?她已经死了不是么,死了快近一年了。”男子灰暗的眼中流失了光彩,说道“她”时,自己都是忍不住心颤。碧雪带笑的面容也暗了下来,两个人突然相对无言,四周安静的有些压抑。

也许是同那丫头相处的时日久了,碧雪也没法适应这种压抑的气氛,她匀了匀气息,撇开话题笑道:“胡说,那日你也明明知晓,没有找到她的尸身,那她定然是活了下来,我留在此处还能听到些什么消息。”男子连连点头,神色也是缓了许多,“那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碧雪将男子半推半搡的请出了后院大门,然后投以一个安心的笑,便毫不客气的关上了大门。男子这才察觉出不对,那门早已重重合上,他无奈的哼笑了一声,有些感叹自家姐姐如此狡黠一定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赶出了门,连自己此行是来替她赎身的反被她胡搅蛮缠的给忘了。没迈出几步路,他又像是觉得忘了些什么,便在身上摸索了片刻,什么也没找着,“唉。”他无奈的蹙起眉,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之时,清脆的嗓音带着一些浅涩,似乎也是犹豫了半日才叫出声,“碧林?”闻声有些木讷地回头,一个清瘦的少年立在灯火通明的河畔边,面露尴尬之色地同样讶异地望着他。

两人相视了一会,碧林本身不喜言语,还是秦淮先清了清嗓子,说:“听说你被提升为禁军副统领了?恭喜恭喜。”碧林瞥了一眼秦淮,然后又见秦淮衣衫有些许凌乱,心意阑珊道:“秦大人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