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江脸色晕红的给刘骏斟满了一杯酒,靠近刘骏时,香气诱人的混入他的鼻息中,可是他脑中却突然回忆起了另一个人身上如深谷幽兰的清香,那个人小时候是那么的调皮可爱,长大后性子狠了,变得更坏了,可是依然是那么的诱人。他的眼眸深了一层,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小丫头了?嘴角却不自觉的泛起了柔软的笑意,这动作却让楚江的动作滞了滞,眼里闪过一丝妒意,不过很快被路惠男飞来的幽怨眼神给吓的缩了回去,皇兄在想谁?呵呵,他心里有别人了么?长长的睫毛有些微颤,突然觉得好心酸,胸口也堵得慌,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刘骏倒是没怎么注意他周身女子眼神的变化,他眯着眼的同时,将狩猎般肆意的眼神放到了他的六弟身上,那个看起来不怎么精明,却在民间有个好口碑的藩王。刘诞似乎也察觉到了刘骏不怎么善意的眼神,但是他这一次却不像是从前那般用虚假献媚的笑去回应他,他扬起眉,那露骨的讽刺和挑衅就这么真实的暴露在了殿堂内,刘骏含笑收下了他这个眼神,只不过这笑,太深了。
诸渊微微皱起眉,萧道成脸色不怎么放松。果然,下一瞬,刘诞就倏地起身,向前一步,对着刘骏摇了摇手中的酒壶,这个动作自然引起了周围的一阵哄乱,虽然沈庆之一向都不怎么注重礼节,但是刘诞对着刘骏举酒壶如此轻佻的动作实在是大不敬,他沉下脸,浑厚的声音掷地有声,“竟陵王,休得无礼!”
这一句话毕,刘骏的眼睁开了,阴狠和嗜血的眼神就如一只刚苏醒的空腹猛虎,他上下打量了刘诞一番,看的刘诞浑身一寒,他四周没瞥见秦淮,便只好有些讪讪然的做了一个长楫,“臣弟醉酒愚昧,请圣上开恩。”没想他收手了,刘骏别有韵味的勾起唇角,楚江没看出些什么,但是刘诞毕竟是自己皇兄,她自然就轻轻地扯了扯刘骏的长袖,细语道:“六皇兄也只是一时醉酒糊涂罢了。”“朕知晓。”三个字几近唾弃的口吻,楚江心凉了半截,顿然语塞。
殿内风雨欲来的模样,殿外倒是幽静的有些鬼魅。
“外面这么寂静,像是要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有些蹊跷啊。”秦淮在回东宫的路上,突然玩味的笑着说。走在前面的戴法兴对秦淮流气的口吻给吓住了,不确定的回头朝秦淮看了一眼,闷声笑了笑,“秦大人这是什么话。”秦淮收敛了笑,口气依旧流气,“只是这么觉得罢了,戴舍人莫这么紧张啊。”只是嘴角一抹冷笑隐在暗处的,应了这夜幕中的半轮银月,虽是夏季,朦胧的乳白色却泛着冰冷的光泽,一如冷兵器咄咄逼人的肃杀之凉,戴法兴皱起眉头,觉得这小子今夜有些古怪,不过也没多想什么,转过身时,又听到秦淮清哑的嗓音,“今夜凉风煞人啊,”仿佛是柳叶的沙沙声,无力却冰凉。戴法兴只觉得自己背后泛起了凉意,不过很快又自我嘲弄地嗤笑了一声,这小子尽会瞎说。
可是她的确没瞎说,因为回到殿内时,那个气氛压抑的什么诡异,戴法兴自然明白,便乖乖躲到一边,秦淮则是也跟了上去,只是她的出现,却仿佛是扭开这场暴风雨的钥匙一把,刘诞突然站起喊住了她,“秦淮!”她什么都算到了,唯有刘诞如此心急她没想到,所以殿内如此多双眼睛刷的全部盯着她时,她当场愣住了,皱着眉,不怎么舒服的看着刘诞,“六王爷。”叫得有些生疏,这让刘诞以为秦淮是在演戏,于是他给了秦淮一个眼神,让秦淮动手。
秦淮将这眼神收入眼中,然后眼梢勾起,露出了那种不解风情的笑,虽然半边脸有那张伤疤在扭曲着,可是这笑依旧迷人,她这一笑,殿内众人更是有些不明所以,唯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全然不在意的闭上了眼,仿佛像是在享受着凌乱却无声的琴声。局势就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下一瞬谁都不会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连秦淮也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这个结局是什么。
因为这结局,明明就是握在她手中的。
第八十章 诡辩之局
良久,见秦淮没有欲意下杀手,刘诞眼里一片阴郁,险恶的瞪着眼,一扫他平日里憨厚可掬的模样,话还未出口,秦淮便先发制人,语气里有些让人听不懂的温淡,“六王爷唤秦淮有何事?”
她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便又回到刘诞的身上,刘诞自是收了暴戾的脸色,脑中很快的转动着,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到底是助他还是害她?面对朝中些许重臣的怀疑目光,他也只好有些干巴巴的笑着敷衍道:“噢,你怎在此呢?我这脑袋怎么有些晕乎乎的……”说罢,还有模有样的甩了甩头,众人瞧见他有些泛红的脸,和刚才对圣上做出的大不敬之态,皆是以为六王爷说不准还真是醉了,更何况,那些高门氏族之人都知道,竟陵王的酒量的确欠佳,所以过了没多久气氛又都缓和了过来,只是刘诞的脸色开始渐渐的泛起了狠毒。
秦淮不想去猜刘诞现在心里想些什么,她现在只想着怎么逃离,亦或是怎么摆脱关系,因为她也是如今才发觉,四周的寂静只能代表一种,就是毫无生息。毫无生息,也就是说,东宫府卫和禁军将刘诞的兵给截住了,而这个领头人,却依然那么淡定的算计着该如何走下一步棋,他知晓么?秦淮好笑的掩住了嘴,一双杏眼微微眯起,这出戏,唱的不错呢。
她这副嘴脸,却被诸渊抓个正着。这个男人果敢的露出了薄怒的神情,秦淮已经不以为然了,就算心里犹如细针微微扎痛,但是她的表情早已将这些掩饰的平平淡淡,此番平淡,让诸渊原本怀疑的心骤地下沉了去,同时跌进了一片树林中,那里只有迷雾纷纷扰扰,片刻也挥散不去,他突然低头灌了口茶,苦涩的笑留在唇边,他不是不信任她,不是不懂她,也不是看不透她,只是他自己也在此刻迷惑了。
余光瞥见刘骏正舒适的侧卧在木榻上,路惠男细心地剥好了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口中,他嘴角流露的是玩味的享受,秦淮扬了扬眉,翻了个白眼,你此刻如此安逸,还不是底下的那些老臣大将的功劳。若不是今日时机未到,她定会让他血溅三尺。
“秦大人。”延安的突然出现,让秦淮开始觉得不妥。“圣上想请您一起品尝柔然进贡的葡萄。”葡萄?秦淮心中纳闷,然后瞥了一眼刘骏,没想到他此时正睁开眼,饶有韵味的凝视着她,这眼神很危险,他在算计什么?秦淮虽然多半知晓这肯定是阴谋,但是还是表面上一副你不知我不知的坦荡模样,恭敬地走了上去,跪在了刘骏的木塌前。“臣拜见圣上,太后,皇后,殷贵妃。”她先后做了个楫,然后凛然的抬起头,直视刘骏。
刘骏没想到她这副摸样,突然觉得甚是可爱,眉宇间的阴狠戾气不由地散开了许多。楚江见到秦淮自然是有些欢喜,王皇后心下却是有些舒心,虽然这少年的面貌的确让她有些震惊,但是听到那声尊称时,本来对他的些许鄙夷全部淡灭,这少年心思倒是很细。唯一面无表情的,只有路惠男。她一副寡欲气傲的姿态全然没变,但是她的眼神变了,只是转瞬太快,谁也没注意到。
“吃。”几乎带着命令的口吻,刘骏将一盘葡萄推到了秦淮面前。有毒?秦淮几乎当下脑中就闪现出这个字眼,也就在她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早就听话的拽下一颗葡萄,一口吞了。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刘骏就差没喷笑出来。她越是如此,他就觉得越是兴奋,接下来一幕,竟然是他亲自为秦淮剥了皮丢进了空碗中,然后挑起眉,抿着唇,一副你若不吃完这些,朕就将你扒光了皮活吞的阴险样。禽兽。秦淮心里愤骂了一句。然后仰头一股脑便将那些葡萄倒进了口中。
细腻水润的果肉在秦淮口中相互挤压着,汁水来不及咽下肚,便从嘴角流了出来,秦淮只顾着咽也来不及擦,眉头锁的死死地,仿佛在吞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刘骏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但是眼里却在掩饰一些东西。秦淮心中咯噔了一下,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为了等下手的时机,还是为了布下一个幌子来抓她?还是……
背后突然如锋芒刺背,她终于咽下那口葡萄,脑中也顿然清醒,抬眼望向刘骏,此刻他眼里满是阴霾狂野的狰笑,仿佛是一头欲吞人的虎,秦淮蹙起眉,强烈的危险意识快要冲破她的本能意识,但刘骏的神情却突然停留在了嘲弄的揶揄,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深谷幽泉,凉凉的划过殿堂内每一个人的心底。
“秦大人,是吗?……莫要胡编乱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若这造反一事……”话还未说,只听见轰的一声,众人皆是大惊,看着怒红了眼,掀翻桌椅的刘诞手中愕然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向刘骏冲来。萧道成大骇,冲上前却已是来不及!
“快护驾!”殿内一下子乱了起来,不过刘诞这身手始终是比不上刘骏的,女人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唯有楚江想双手护着刘骏,却不料刘骏反推了她一把,自己也身型向后快退了一步,伸手直劈刘诞手肘,随后但闻刘诞吃痛的闷声倒地,刀也顺势落地,萧道成忙几步上前困住了刘诞。
此时秦淮早已混入人群中,她此刻捏着怀中的长剑,手还是不听话的不肯停止颤抖,好险,就差一点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其实他刚才如此,竟是为了制造下手的机会!他分明就是逼刘诞就范,他也分明早已看出自己和刘诞的关系!所幸刘诞这个人出世太过于圆滑,反而一旦露陷了,就会倾覆全部才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先出手了。所以,她便成功逃脱了。
但是,也仅仅只是她以为她逃脱了。
殿内涌入一大批禁军,其中还包括了秦淮熟悉的身影,碧林。他们两人相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淮便点了点头,却没打算离开。
她留下来自然是有她的原因,但是却不料她漏算了一个人。那个人本就是个狠角色,却因为是女人,还是她的姨母,所以才会让秦淮就这么掉以轻心了。
“将秦淮抓起来!”没想到路惠男的声音竟能那么嘹亮,还带着至高无上的压迫力,话音刚落,秦淮就被团团围住,那些闪耀着森森寒气的兵器毫不客气地对着她,她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眼里撩过一丝冷笑,放弃反抗。刘骏抿起唇,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习惯性的朝诸渊那里看了看,诸渊本是淡阔的脸上不失他所望的写上了错愕两字,刘骏收回目光,眉毛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不但没失望,还突然觉得很熟悉。
第八十一章 欲加之词
“敢问路太后为何要抓秦大人?”沈庆之有些微怒,他向来不喜女人参政,更不喜这个女人参政。路惠男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秦淮面前,她的衣着华丽将她忖的光彩耀人,甚至那种强烈的心高气傲的心态把秦淮压的生生抬不起头来,然后突然莞尔一笑,目光充满的慈爱,她伸手轻捏住秦淮的下巴,将她脸抬起,然后涂着蔻丹的血红指甲在那条长伤疤上来回抚摸着,就像是慈母关切自己的孩子一般。
刘骏不动声色的看着路惠男一举一动,撑着头的手忽轻忽重的收握着拳头,直到秦淮的脸慢慢褪了色,慢慢变得苍白,诸渊看不下去了,正欲开口时,刘骏先他一步开口:“母后,我才是您的皇儿啊。你摆弄个黄毛小子做什么呢。”这话细细一听充满了淫靡的口吻,路惠男这才松开了手,脸上竟晕开绯红,在场众臣皆是羞愤却无言以对,敢怒不敢言。
沈庆之大怒,他向来是有话就直说,“圣上不觉得让路太后插手政事不妥吗!”刘骏沉默半响,闷声点了点头,“母后也累了,先回寝宫吧。”路惠男闻言脸色大变,眼中有了狠毒之色,她猛地捏起秦淮的下巴,狠狠地就给了她一个耳刮子,锐利的骂道:“你竟然为了她赶我离开!”
众人大惊,就连刘骏也不舒服的蹙起了眉,“路太后!不要太过分了!”沈庆之终于将矛头直指路惠男,“放肆!我和我儿子说话还轮不到你们来插嘴!”路惠男激动地嘶吼着,眼神越来越诡异。
秦淮被捏的吃痛无比,刚才一个耳刮子也打得她两眼发昏,没想到这个疯女人竟然会和娘亲这么柔和的女子是胞妹,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朝着路惠男就吐了一口血水,还一边讥笑道:“怎么,你害怕了?你不是终于做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么,你儿子也不是终于坐上皇位了么,你们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相亲相爱了么,你怕什么,谁会有这个权利来阻止你与他私通?!噢,我倒是忘了件事,你儿子爱上了他的表妹,他不爱你了,对不对路太后?”
那一刹那,整个东宫都寂静了下来,仿佛是淹没盛夏的洪水一般,带着腐臭和汹涌的气息。“你给我闭嘴!”路惠男尖叫着挥起手对着秦淮又是一耳刮子,“啪!”的一声,响地令人心颤。虽然秦淮说的大家心里都知道,但是谁也没有像她这么如此直白的噼里啪啦说了出来,在场的众人突然觉得,这个秦淮并不简单,而且,说不准还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够了母后!”刘骏沉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