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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898 字 3个月前

水的声音慢慢的压下了所有人的不镇定,包括有些难以压制感情的路惠男。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恨不得将秦淮凌迟处死一般,她什么时候嘴巴变得那么歹毒?!心变得这么狠!但是秦淮就这么直勾勾的瞪着他,那双眼里有恨有痛有阴毒有坚定,可他的心告诉他,它一点狠不起来来,也不忍心说出口。

所以路惠男开口了,“她是前代太子刘劭乱党的余孽,我自然要抓了她!”这话掺杂着冷漠和鄙夷,却让全场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诸渊更是脸色大变,双手握紧拳头却不能为她辩解什么,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迷惑了,因为他早已认清自己无法改变秦淮的命运,却一度总试着想去改变,到头来她是前代乱党余孽,他是当朝臣子,他忠主,她欲复仇,这种无力感仿佛伤了他几根筋骨般揪心之痛。

这个时候刘诞突然笑了起来,“乱党余孽又如何,她终是你皇侄,也没有起造反之心,三哥你舍得杀?”“有何不舍得?连朕亲爱的皇弟都舍得杀,皇侄算得了什么?”刘骏的话让刘诞的笑戛然而止。秦淮垂下眼帘,苦笑漫上她的心头,是啊,她算的了什么呢!

刘诞自然不敢再多说,此刻若是说我没造反那就是傻子了,但是有一点他没想通,为什么自己的府卫会连皇城都没进就被包抄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内贼。刘诞当下就想到是秦淮,他这才想通刚才让秦淮下手她迟迟没有下手的原因!好一个臭丫头啊!心机竟是如此之重!

“不知圣上如何处置秦……前代乱党余孽?”沈庆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毕竟他也是个惜才之人,秦淮这小子有勇有谋,只是身世不好罢了。

刘骏眯着的眼里又深了一层,他盯着秦淮,若有所思,也没有急着回答。

秦淮这时嘴角才牵出一点笑意,但是这笑太生硬,仿佛背负着很多东西般,她清哑的嗓音此刻听来有股阴冷之风,“罪臣任凭圣上处置,但求圣上一件事,”刘骏睁眼,皮笑肉不笑,“但说无妨。”秦淮便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交至给延安,让他递给刘骏。众人也都瞧见了那个是什么东西,都若有所想的舒了一口气,诸渊也是大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点血气,她给刘骏看的,就是他曾给她的御赐免死金牌。

刘骏盯着御赐金牌看了良久,修长的手指在金牌的纹路上来回勾画着,秦淮顿了顿,极为平静地开口道:“罪臣以此金牌免竟陵王一死。”话一出口,四周又开始惊讶不已,刘诞瞪大着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淮,诸渊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明白什么似的摇了摇头,眼里竟有了憔悴。

刘骏沉默了半天,阴鹜之色渐渐爬上他的眉宇间,秦淮觉得那股危险的气息又开始浓重了起来,但是她这么做自然也是有她的意思。他会杀了她么?她脑中闪现出这个念头,嘴角不由吊起,苦涩蔓延了她的那张狰狞的伤疤,她有资格让他不杀他么,他怎么会舍不得不杀她呢,他自己都说了,她这个皇侄算的了什么,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恨他,却还是觉得,她这个三叔就是算得了什么呢,就是那么在意他,可是明明他们之间不是他死就应该是她死。

“理由是什么?”他低沉的声线勾住了秦淮的视线,秦淮抬起她那张淡然的脸,冲着他若有若无的扯出了一个爽快的笑,“六叔曾救我一命,我当是抵了这个恩惠。”刘骏抿起唇,眼中忽明忽暗,然后突然鬼魅的笑了起来,眼里沉淀着浓厚的迷雾仿佛在那一刹那消散了,开出了一朵火莲,妖媚灼人,惊起秦淮一阵心寒。

两日后

“秦淮发配边疆蛮荒之地,七年之内不得踏入中原半步,竟陵王贬为扬州刺史,收回军令,五年之内不得入金陵,钦此。”当延安有些尖锐的声音夹带着微颤地尾音念出这些字时,秦淮才觉得自己那一刻用免死金牌换来刘诞不死是有点吃亏了。不过所幸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这个前代乱党余孽是女子,不然她就不是去做奴隶了,而是去做军妓了。

秦淮怕碧雪知道后会哭晕过去,所以什么也没说,但是碧林却是怎么也瞒不过了,不过秦淮其实打心眼里也没打算要瞒着碧林,因为碧林既然帮她做事了,那么她就得千方百计将他骗到边疆随她左右。他就算背叛自己,也没法逃出去。

其实在刘骏那日露出那副表情时,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是她纵然再淡定,也知道蛮荒之地到底有多恐怖,多令人畏惧。但是她一定要活着回来,因为她只知道,他起初没有杀她,这次也没有杀她,那么下一次,她回来,就是他的死期。

说到底,她为了这个男人,要背叛多少人呢。

两日前离开东宫时,刘诞就曾问过秦淮,“你不是内贼?”秦淮那个时候坦荡一笑,“自然,若我是内贼,为何要救六叔你?”“说不准你是为了心安,因为背叛了。”刘诞自言自语的咕哝着,秦淮则是回了个浅笑,没错,我就是为了心安。“那是谁?”刘诞不死心,秦淮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刘诞,叹了一口气道:“是常亭。”“常亭!?”刘诞很吃惊,但是事实却证明了一切,等到他打道回府的时候,果真府卫说常亭在守东城的时候就策马出了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果然是他啊!没想到养了一只白眼狼!

对于秦淮来说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人,太多太多了,只是因为有些东西变了,便将这一切连同整个世道都颠覆了,她只能假惺惺的冷眼旁观着这出戏,时而平静的进去颠倒是非,然后趁人不察之时细腻的找寻出一个破洞,直捣黄龙。她一直都想证明,她恨他比爱他多。

第八十二章 未眠之夜

第三日,官府来押人了。碧林是副统领,所以此行,由他和萧道成押送秦淮至边疆。

这件事他自然是不会同自己的姐姐说的,只是含糊的解释自己要出去一段时日,办完事就会回来,秦淮一同去的,所以不用担心。碧雪一听要出去一段时日自是敏感的皱起了眉头,但是一听小姐和弟弟一同去的,也就大舒了口气,心也顺下了。碧林无语的摇了摇头,到底是他这个亲弟弟重要,还是她的四小姐重要?当然,这个答案是不了了之了。但是这日天才刚拂晓,碧林就开始翻来覆去,愣是睡不下去了。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闷头喝下,这时,眼中突然迷离的闪烁起一个白晃晃的影子,过了一会儿,那个影子清晰了,定睛一看竟是常云。

碧林不由心中一痛,有些不敢看他的模样,他怕自己看了心酸,怕自己悔恨不及,但是又忍不住喃喃开口,“常云,子寅……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大哥……”原本疏远冷漠的瞳孔里涣散着湿润的温柔和有些迷茫的不知所措。那个影子只是这么不轻不重的凝视着他,然后扬起嘴角,扯出一大片灿烂的笑容,仿佛原谅了他似的,碧林那一刹那,心中的那块昏沉阴霾之地再次被牵动的翻起了一层涟漪,他垂落的眼皮往上翻了翻,突然淡淡的说道:“我到底该怎么做?……”仿佛是问着那个影子的,又仿佛只是平淡的自言自语,然后那个影子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碧林紧张的想伸手去拉住他,但是一伸手,却是空空如也,他仿佛整个人的神经绷紧了起来,又在一刹那全然放松。

“呵。”轻的不能再轻的叹息,他摇了摇手中的空茶杯,眼底渐渐深了起来,然后穿上正装,带上配剑和军牌,便轻悄悄出了门。

岂料这一夜,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无眠,因为这依旧深沉的拂晓时分,半点人影子也没有的街巷上,一匹红鬃马安顺的立在原地,前蹄轻踏了几下,传出疲惫的声音。碧林愣了一愣,走上前去,这马,确实是停在了秦淮所住的客栈前,看这马疲惫的程度,想必主人在里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会是谁?

客栈客房内,两个人影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一些酒菜,但是并没有动过的痕迹,蜡烛缓缓的滚出烛泪,眼看一根也烧去了一半多,两人都各自望着别处发呆,气氛冷冷淡淡的,将这炎夏的燥热都逼出了屋外。秦淮终于轻叹了口气,想缓和一下氛围,便歪着头调侃道:“颜回,都快天亮了,一宿不回,不怕公主怪罪么?”坐在她对面的诸渊这时才将视线移到了秦淮身上,他望着她,如墨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些东西,却依旧一语不发。

秦淮自顾自倒了杯茶,放到唇边却只是闻了闻茶香,眉梢却突然勾起,抬眼真正对上了诸渊的眼,然后故作严肃的说:“你这一晚来此,难道就是为了来监视我,怕我逃走?”诸渊脸一沉,神色有些愠怒,“你知道的,我怎么会如此!”“难道是为了送行?”她嘴角一抹流气的痞笑,眼里流动着尖锐犀利的精光,同之前淡漠冷傲的姿态截然相反。诸渊还真点了点头,正色道:“确实,我是为送行而来。”“送行还是免了吧,我又不是不回来。”秦淮嘴角翘起,低头抿了一口茶,口吻平平仄仄的,仿佛说的是过几日就回来似的平浅淡薄。

“边境蛮荒之地有许多蛮族之人会群聚于此,你莫要与他们搭理,我已经托了萧道成,让他为你向那里的边吏托求减了三年奴役,也会给你挑了一个最轻减的劳役,只要你安安分分,不闯出什么乱子,我会向圣上请恩,四年后,你便可回来,不过,湉儿,切记勿潜逃,勿忘你本是女子身。”诸渊一句又一句的叮嘱着,秦淮侧着头听听且过,她现在只是好奇,诸渊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妈了,叽叽喳喳这一点倒和二哥有那么点相似,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多了些许柔情,诸渊不禁勾起唇角,你柔下目光,是不是代表你还是相信我的?若你能渴望依赖,我定当会挺身而出,可是他又无奈的露出黯淡的神情,可是湉儿她坚定,狡黠,肆无忌惮,百变莫测,这样一个锋芒毕露且高傲的人却从不会渴望依赖。

“这就是送行之礼?”秦淮揶揄的笑了笑,烛光下,那条伤疤却显得有些落寞,“是,我不方便再赠于你东西了,更何况,”诸渊顿了顿,秦淮却笑着接了上去,“更何况,你赠与我的东西,我都予以他人所用,再赠我说不定也会如此。”诸渊淡淡一笑,举起茶杯道:“那倒不一定,待你回来之时,我们相见,我便再赠与你一物如何?”秦淮握着茶杯的手一滞,嘴角习惯性的牵带出悠悠的淡笑,然后伸出茶杯朝着诸渊一敬,饮尽时,“好。”却说得连嘴唇都哆嗦了。我们会不会再相见都还是个迷,不是吗?其实,说送行,倒不如说送终,自己倒还有几分释然呢。

好不容易送走诸渊,倒不想,看到了整装待发立在客栈门口的碧林。秦淮微皱起了眉,“你……”话还未说,就被碧林推着进了客栈,一边冷漠的解释道:“我是来看着你的,怕你大半夜和人合谋逃走。”“合谋逃走?”秦淮停下脚步,笑得有些欠,碧林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她的表情。“你是怀疑驸马都尉吗?”秦淮表情严肃,但是话里有笑意。“你都要被奴役了,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碧林倒是有些好笑的问。秦淮一愣,笑又随即挂上眉梢,“怕什么,又不是没被奴役过。”这就话的坦然,倒让碧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她被奴役过?什么时候?……怎么可能?看着他一副满脸疑问的脸,秦淮突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凑上前问道:“想知道么?”

碧林背后一凉,戒备的向后退了一步,犹豫的摇了摇头。“那,子寅的事……想知道么?”秦淮脸上的笑依旧,只是看起来更加阴森。子寅?!碧林更是大升戒备,子寅的事他已经知道够多了,只不过……他突然犹豫了起来,因为那件事情,他突然觉得这个幼时曾救过自己的聪慧小公主如今已经太过于深不可测了。

他倒也不是呆子,声音依旧冷漠疏远,“你想让我做什么?”没想到碧林这么直接,秦淮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声线清哑的有些哀伤,“没什么,就是留在我身边。”

第八十三章 边疆之役

秦淮话一出,碧林先是一愣,脸上随即浮现出古怪的神色,秦淮好笑地的扬了扬唇角,“你别想歪了。”碧林才大松了口气,尴尬的抿起了唇,清秀的脸开始沉入冥想中,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留他在身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他才不信她仅仅只是因为怕寂寞,如若答应了,那么她会不会真的告诉他一些有关于常云的事?如若不答应……那么是不是就真的对不起常云和他的大哥了?“常云的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问的小心翼翼。秦淮眯起眼,笑得甚是不怀好意,“他么,自然也一同带去边疆。”碧林没反应过来,心里却已是一惊一乍了。

秦淮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脸上渐渐又挂起了那层面具,她极为平淡的声音就像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天亮了,也该出发了,你随我抑或不随我,都只由得你选,至于常亭,那是由不得你了。”碧林蹙起眉,那种气势竟压得他说不出半点字来诡辩。

卯时一刻

秦淮撸了撸衣袖,端正的坐进了木笼中,一股阴湿泛潮的霉味扑鼻而来,她用衣袖掩住了鼻子,神情淡定的没有一丝波澜。

萧道成经过木笼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