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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902 字 4个月前

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淡定的人,那人一触及到他的目光时,便露出了浅浅的笑,“萧大人,早啊。”萧道成脸色微沉,显然是对秦淮的调侃口吻不满意,但是他又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深藏不露的女子。没想到,她还真的是刘湉之,这么娇惯的深宫公主,如今却堪忍这牢狱之苦,看来他当初还真没看错这丫头,确实如颜回所说,骨子里硬的狠。即使是毁了容颜,想到这时,他阴沉严肃的脸色突然有些淡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木笼的锁,然后策马至前,不再看她。

快出皇城时,秦淮淡淡的扫过那些她熟悉的风景,然后有些许怀念的抿起唇,神情寂寥落寞。就在这时,目光落在的一处,让秦淮瞳孔骤地缩紧,手不自觉的颤了起来。城门上,那个高大挺直的身躯,穿着深色华服,风吹起他宽大的袖摆,精致的脸上透着几分孤冷的悲情,就他一个人立在那里,初阳在他身后渐渐升起,闪耀的让人不敢直视,他在那里看谁?秦淮心中慌乱,眼睛却直视着无法离开半步,“三叔。”喉咙口沙哑的磨砂出这两个字,仿佛是咬牙切齿,但却是心照不宣。

马车越驶越近,直到她的木笼停在城门下的那一刹那,她迷惑的眼神正正好好对上了城门上那个人俯视的目光。她一惊,他眸底一沉,欲语未语的神情疲惫的挂在他的脸上,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但是马车却在下一瞬驶出了城门,她最后只触及到了他的这个眼神,却不想之后那么几年,这眼神竟是令她鬼迷心窍,魂牵梦萦了许多个夜晚,他有话要说,她知道。

没过多久,一名男子从城门口经过,他身边跟着一个小童,小童牵着一匹马,这个时候那些路边的包子铺早已开店,男子选了个位子坐下,小童则是将马拴好,然后恭敬地坐在边上。“小二,来四个包子。”“好咧。”

店小二将新出笼的热腾腾包子包在油纸里递给了男子,男子将两个递给了小童,一边用好奇的口吻问道:“小二,这刚才是何人被押送出城?”小二一顿,轻声道:“这位客官听口音想必不是本地人吧?这刚才押送出去的人可不好说。说了会杀头呢。”男子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也同样压低声音道:“是皇亲国戚么?这前头可是萧刺史呢!”

小二皱了皱眉,说道:“这位客官既然识得萧刺史,那你就去问萧刺史吧,”男子没想到这小二嘴严得紧,也识趣的不再问下去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押送出城的人是谁,这事发当日就有人告诉他了,只不过刚才看见那人觉得很眼熟,眼熟的让他有些不安。前代太子乱党余孽……边疆蛮荒之地七年劳役,这个罪可判得有点轻了。

“拉布儿,吃完没?”男子温和的看着小童,小童将最后一口塞进小嘴中,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吧。”男子起身付了钱,然后牵着小童,小童则是牵着马,两个人慢慢悠悠的消失在了城门外。

长路漫漫,木笼有两匹马架着,依旧颠簸不停,秦淮揉了揉自己的胃,脸色有些苍白。等到夜晚在驿站休息时,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死了,腰酸背痛不说,连饭都吃不下了。

“快吃。”萧道成将白米饭推到秦淮面前,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秦淮抬了抬疲惫的眼皮,摇了摇头。“你也只有这段日子能吃到这些了,待你到蛮荒边境之地时,几天吃上一顿白米饭也是很好了。”他放轻了口气,认真的将木筷递给秦淮,这算是安慰还是恐吓?秦淮眯起眼,接过木筷,但是却迟迟不动。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倒不如逃了算了?她眼底撩过一丝精光,萧道成脸色顿时一沉,愠怒道:“逃会死的更惨。你莫要有这种想法!他们委托与我之事我会尽力办到,所以你也不要想着逃!”“他们?”秦淮眉挑起,不是只有诸渊委托他了么?还有谁?萧道成脸色微变,显然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便负气起身,不再去搭理秦淮了。

萧道成一走,碧林就悄悄走到秦淮边上,秦淮浅笑,“考虑的如何了?”“我欠你一个人情,自然会回报。”碧林叹了口气,言语里大多是无奈。秦淮满脸堆笑,“莫这么说的像是我逼你似的。”碧林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你逼得。“常亭我已经派人将他送至边境了,”然后他又插了一句。秦淮略微赞许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她看上的,自知之明甚高呢。

“对了,这一路都行了这么久了,还有多久才到呢?”秦淮撑着头,带着期待的口吻。碧林抽搐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好气的说:“明明是那么苛重的劳役,你竟然还不甚期待,秦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秦淮表情一滞,没错,明明是去受刑,自己却表现的那么满怀期待,为什么?……嘴角习惯性翘了起来,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无法看透自己的想法所做的障眼法。

“你管我想什么,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她轻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碧林头疼的叹了口气,掐指一算,回道:“不出七日。”秦淮深吸了口气,笑得不是很舒畅。

第八十四章 悬城之劫

因为南北朝割据的问题,所以南朝所谓的边塞就是中原通往西域交界之地,北边也连着北魏与南宋的交界线,所以这个蛮荒之地并不真正是指无人之地,而是指那里人口混杂,种族纷乱,气态极端多变,多生严恶,通常只有经往西域通商的商旅们才会在此地过夜几日,但绝不会多逗留,不多好在那里的政局有多半是掌握在南宋手中的,所以那里通常都是南宋负罪的臣子服劳役的地方,可能在北魏眼里服劳役是轻罚,但是却不想,这么多年来,去过那里的人,十年后有谁能活着回来的,不是被塞外马匪杀害,就是受不了奴役之苦而亡。

那么,四年后能活着回来么?

此时此刻,刘骏将眼前的刑法放下,狭长的眼里有几分动容,他瞥了一眼垂眼立在边上的戴法兴,不动声色的问道:“四年会不会太久?”戴法兴转了转眼珠,颇有深意的回道:“臣以为,他缺胳膊少腿儿,遍体鳞伤也总比死了的好。”“遍体鳞伤?……那她该有多恨朕……”刘骏一边低喃,一边却轻笑了起来,低沉魅惑的声线却惊起了戴法兴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恍悟到,圣上原来也好这一口,怪不得这刑罚期仅仅只有四年,下令的时候还下的是密令。如若是心疼的话,当初又何必一怒之下定了个这么折磨人的罪呢!

“想什么?”低笑声将戴法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刚抬眼就看见他主子的脸上挂上了平日里阴森没人性的深笑,他浑身又是一阵哆嗦,忙正经了起来,讪讪然的回道:“臣只是觉得,秦淮若不是此等身份,那定然是国之良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蓦的一紧,戴法兴眼皮不安的跳了起来,立马便又添了一句,“那是这小子太恃才傲物,太滑头了,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好。”刘骏漠然的移开目光,随后朝戴法兴挥了挥手,“朕累了,今日就不去西宫了。”戴法兴大喜,忙点头就退了出去,不去见那些祸水自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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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之地周围有座古山,名悬度。所以此地长久而至,便也名唤悬度。

马车摇摇晃晃驶进这座古山山脚时,秦淮就想把碧林捏死在自己手中,什么叫不出七日?!他那时候竟然还敢故作认真的掐指一算!他算个屁啊!正正好好七日,颠得她七荤八素,根本来不及打量这个名叫悬度的地方,就已经先败下阵来了。

马车与随行军队在悬度城外就分开了,碧林是随着随行军队的,他之前早已和秦淮商量好了,常亭也已经被送到了,他回头接了常亭就来与秦淮会合,当然这个会合自然也要弄得是那么不经意间的碰面。然后马车又颠颠簸簸的行了小段路,最后停在了一个简陋的大宅门前,那种建筑与南宋的房屋有些差别,又不全似北魏那些一个个都能便于迁移的帐屋,许是因为在西域的原因,这里的房屋都是泥沙层层叠起,造型结合了南北风格,却比中原的房屋更耐热耐风吹雨打,只是极不美观,除了简陋和黄沙滚滚,秦淮没办法想象出其他的词句来描写这里。或许城内并不如此,她又突然如此的点燃起了期待。

这个大宅,就是当地的府衙,也是军事处,一切运输到西域的东西都需要经过这个地方的记录和检查额定量,官府操办一切运输。自然而然,秦淮大抵也就猜到些什么了,所谓劳役可能就是运输这些东西。这个时候,她由衷的觉得,自己是女人这点简直太吃亏了。

“这个就是太子乱党余孽?”一个官吏风尘仆仆的走到木笼前,用他长年累月被风沙吹的几近嘶哑的嗓子,手指着秦淮,却看着萧道成说到。“没错,这是圣旨,还请大人过目。”萧道成有些微弱的口吻让秦淮从迷糊中顿然清醒了,她活了这么久,只见过这个刚毅如铁,严漠不屈的男子只对一个人用那么忍气吞声的口吻说过话,那就是刘骏,刘骏是谁?是天子!是他的主子!那这个家伙是谁?若他是北魏天子那还情有可原,可他压根就不是!他顶多只是这里官吏的头儿,但是,南宋如此政局难免会在这种偏远之地出现一方割据,再加上,这里还有北魏人,和柔然人等大批蛮夷出现,看来把这里摆平的人物的确是值得萧道成如此。想到这,秦淮浑身起了戒备,警惕起来了,神色冷然。

“赤摧,接好了。”那个官吏朝身后立着的一个大块头使了个眼色,名唤赤摧的大块头应声恭敬的接下来萧道成手中的圣旨。但是圣旨接了,却没有过目。那个官吏无视萧道成已经微微蹙起的眉头,径直走到木笼前,上下仔仔细细的将秦淮打量了一遍,然后捏了捏他的两撇小胡子,那嘶哑的声音发出啧啧两声简直是磨人耳,他的如此打量,让秦淮想起了梨花苑里那个嬷嬷的眼神,不由压抑住了想抽剑的冲动,她褐色的瞳孔里是不羁而狠毒的色彩。

那个官吏眼中倒是一亮,突然嗤笑着启齿道:“锋芒毕露,狡黠难驯,他不适合在府衙里,但城内应该有个地方是极适合他的。”这个官吏如此言语和眼神,让萧道成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挡在官吏身前,神情不再是之前的微弱,反而有股难以冲破的毅气,冷言警示道:“贺大人,下官奉劝贺大人一句,圣旨还是趁早看为妙。”“哦?”那个贺大人挑起眉,眼里却闪烁着不以为然的笑,“圣旨自然是会看得,只是还得回去看,只是不知萧大人何时回去?”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萧道成自然是听得出,但是他心中有些不忍,这个贺长英很难对付,秦淮会不会……就被他活活折磨死?若是她女子之身被发现,那不出一年,她的尸首就会送回来,那个时候,他难以想象颜回会如何了……更不用说圣上了……

“萧大人还是快快回去的好。”秦淮又用那种献媚的眼神和口吻对着萧道成,萧道成锁着眉,根本看不透那眼里沉浮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心下却感受得到,她在赶他走,希望他走的越快越好。

“好。”他倒也是慷慨的答应了。“我这就回去复命。贺大人,告辞。”他上马时还不忘深深地看了一眼贺长英,然后目光移到秦淮身上,他不苟言笑的模样倒让秦淮觉得有那么一丁点亲切,她勾起眉梢,冲着他宛然轻笑,萧道成握着缰绳手一紧,她如此真诚的笑,竟然在两人相识那么久后的今日,而当下就要话别,只不过这样一别,或许还真是生死相别了,他此刻真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若秦淮你唤我留下,我便留下。只可惜马鸣风萧萧,马蹄惊飞扬,那一刹那的冲动早已被这黄沙烟土所淹没了。

“真的挺好,因为碧林留下来了。”秦淮的笑持续了很久,直到她觉得脸有点抽筋才缓缓收拢,随即换上的是崭新的一副面具。

熬不过就逃,逃不了就装无赖,装不了就再逃,总能逃过那么几回劫。这是二哥说的真理,她一直都信。

第八十五章 噩梦客栈

“快起来!”没有一丝生气的声音冷冷的从身前传来,秦淮皱了皱眉,眼还未睁开,一盆冷水就劈头盖脸的倒在了她的身上,冲散炎热的一刹那,那股水凉得刺醒了肌肤,秦淮猛地睁开眼,水湿了发髻和上半身,这一冲倒是冲去了许多汗渍,她身子向后拢了拢,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眯起眼半打量的盯着眼前正在开锁的官吏。

“唷,这位小哥,这是送我去哪呢?”良久才笑吟吟的磨出着几个字。那个官吏面相凶恶的横了秦淮一眼,然后咧起嘴,几近狞笑的冷嘲道:“当然是送你下黄泉。”

“黄泉?这位小哥开玩笑吧?我只是来此做个劳役,不是来讨个死法的。”秦淮依旧一副嬉皮笑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和她脸上的疤倒是有些相映成趣了,在加上她一身囚服,前襟也湿了大半,越看越像个地痞。那个官吏根本是懒得理她,一打开木笼就大手一抓,提着秦淮手上的铁链铐就将她拖了出来。“哎哟哟——痛咧。”秦淮呲牙裂嘴的叫了几声,惹来那个力气甚大的官吏的一阵白眼,不客气道:“你给老子闭嘴!过会儿有着你叫了!”说罢便拉着铁链将秦淮拖上了另一个木笼。

那个木笼里还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