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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892 字 4个月前

几个人,秦淮刚被丢进去,一股极其恶臭的味道就翻滚而来,她屏住呼吸,抬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大抵看清楚了笼中那些人的模样,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个身上穿着同自己一样的囚服,年龄已过了半百,两人神情均是淡淡的,秦淮进来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想必这两人在朝中的官至少也有两三品,剩余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有微卷的棕发,琥玻色的瞳孔,盯着秦淮时神情乖张而锐利,一看便知是蛮夷,剩下的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浑身肮脏不堪,蓬头垢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但是她只知道,刚才那一股恶臭定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了。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敛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淡然的神情,就靠边坐下了。这些人是和自己送到一个同地方劳役的犯人,本想找点话题聊聊,却发现这木笼里谁都是一副压抑几近崩溃的模样,这寂静如这粘稠的夏风,却让秦淮突然觉得有些短暂的宽心,便假意合上眼靠着小歇了起来,这个地方倒还真让她觉得有些神秘起来了。

半路上马车不断颠簸,每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这里的夏季炎热的紧,还未到午时,烈日就直射而下,没有一点风,将木笼里的人晒得口干舌燥,就连早上刚湿透衣衫的秦淮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早已干透,整个木笼里缠绕着汗渍和粘腻的难闻的臭味令人一阵阵想作呕。“呕——”胃一阵抽搐,秦淮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但是这几日似乎也没进多少食,只是胃一阵阵泛酸,吐也吐不出。

“年轻人。”身边坐着的那个蛮族人嗤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畅,是属于中年男子的那种温润沉吟,秦淮顺了顺气,尴尬的笑了笑,片刻又想到什么,“你中土语言说得很好。”那个蛮族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但表面上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什么人?!”马车突然停下,前面有些许混乱。秦淮愣了愣,劫囚?然后朝那四个人看了几眼,那四个人神情都显得十分淡漠,仿佛事不关己那般,此般的淡薄,却在秦淮心里留下一个忐忑的疑点,为什么这么凛然?甚至有了连死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平淡?为什么?明明不是几年之后就可以回朝了,却为什么要有绝望至崩溃的姿态?还是说,这根本就只是一个迷惑自己眼的幌子?什么四年之后就能回去……其实圣旨上根本就只写了赐死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离开前那个人站在城门上留下的最后一眼其实就是在送别,真可笑啊,秦淮,他其实就是想自己死,一直都在想法设法的把自己推往死亡边缘。

“不是劫囚。”一声打断了秦淮的思绪,她抬头,发现是那个蛮族人开的口,秦淮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挣扎的迹象,蛮族人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倒让秦淮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只是心不在焉的会意一笑,不再多去理会蛮族人复杂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官吏走上前来,将木笼门打开,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身影给堵住了明亮,待那两人进了木笼后,光亮恢复了,秦淮皱着眉,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然后翻了翻眼皮,正对自己的那个人,不就是常亭么。她一愣,眼神瞟向另一个人,碧林。

她嘴角抽了抽,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的可怜。这个偶然相遇也太偶然了。碧林和常亭显然也认出了秦淮,但是他们都识相的各自垂下眼帘,装作什么也没看清。

马车最后停在了城内一家茶楼前,秦淮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发现那四个人的表情都同时沉了下去,脸上是诡异的胆怯。“快滚下来!”木笼被打开,官吏的怒吼着将秦淮狠狠地拖了下来,手腕被扣得生疼,她也只好咬牙忍了。

茶楼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向平平,却有一股极为阴冷的气质,他身后恭维的立着一排奴仆,衣着打扮十分整齐。“从今日起,你们就在这里为柴老板好好奴役,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逃,后果可是自负。”官吏严肃警告着这七人,然后又在那个为首之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人轻笑一声,却是笑里藏刀,令秦淮看着不由心惊。

待官吏走后,为首之人阴冷着一张脸,声音有些尖锐的滑稽,“在我这里,得记住几个规矩,第一,你们永远是奴隶,第二,你们只能从听我说的话,第三,逃想都不要想。所以,欢迎我的新奴隶们,现在请你们去后院洗漱穿戴一下,接下来,美好的一天将要开始。”他扭曲的声线令人毛骨悚然,然后再接上这些话,秦淮下意识的看了碧林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巧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干巴巴一笑,突然觉得噩梦要开始了。

第八十六章 男倌之耻

躲进茅厕里穿戴整齐之后,秦淮终于从那个蛮族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客栈的真正面目。

她深知关外和西域这块地方本就有些荒远,集聚流经的人也如此纷繁杂乱,所以他们的口味自然是与中原江南人有些许不同,不过虽然招惹男色在金陵还是有的,龙阳之好与断袖之癖也压根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但是在中原至少从未像在这个悬城里这么明目张胆,招摇过市过,开男倌店更是从未有过。

但是偏偏,这个男倌店,却是这个悬城最最热闹的地方,几乎路经此地的富贾商旅和高门氏族若是过夜的,定会去这个男倌店享受一番,甚至会为了店内的名倌的春宵一刻而一掷千金。这个时候秦淮想到那个姓贺的官吏当初打量自己时,为何用那种眼神了,也确实验证了押送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吏说的话,对于男子汉而言,送他们去做男倌,就等于送他们下黄泉,甚至更过分。所以当其余几个人出木笼下马车时,露出的那种表情自然是大有可原。

所以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极像是江南的客栈,实际上却是一个奢侈淫糜的男倌店。这店还有个相应的名儿,叫驻乐楼。

“你很熟悉这里了?”其实是一个问句,秦淮却慢吞吞的说的像是一个肯定句。蛮族人有些微愣,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满意,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了一句:“在这里一段时日了,怎么会不知道驻乐楼,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来这里的一天,还不是作为客人。”

这话中的感觉就像是下落太快而不慎压断花枝的鸟受了惊却又同时惜花而发出的悲鸣声,秦淮扬了扬眉,突然对这个而立的蛮族人来了兴趣,但是她同时又不得不开始左右为难起来,对于那几个人而言可能是崩溃的绝望和羞辱,因为他们是男子,可是对于秦淮和碧林而言,其一她可是女人,难不成让她也做男倌陪男人?其二,碧林不是真正的男人,让他做男倌岂不是雪上加霜!其三,若真是在他们中挑选男倌的话,常亭完全就是上乘之选,她可只是让他们过来陪她吃点苦,好伺机将他们为自己所用,可没有想过要让他们陪着她失了贞洁还受尽屈辱,更何况,她不能对不起常云!

“还不快点走!想死吗你们!”眼前的正装男子一脸凶神恶煞,他手中拿着皮鞭,张牙舞爪的有些凌人。秦淮他们只好皆低着头,默不出声的跟着这个男子来到了驻乐楼的偏院。偏院里光线昏暗,若是仔细定睛一看,就能发现院内摆设着许多刀具刑具和木制棍棒,和一个极大的铁笼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私人刑场。

秦淮一进这个楼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但是又没被她捕捉到任何端倪,她也只能处于被动的任人宰割。

进来不久后,眼睛才真正适应了低沉的光线,也才发现有人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木椅上,那人倚着木椅的边栏,姿势看起来坐的很舒服,眼睛微微的眯起,嘴上挂着根本没有人气的笑,简直就像是生人的皮硬贴在死人脸上,让人瞧了有些头皮发毛。这个人就是驻乐楼的主人,柴恩。

“你们都一字排好了!”之前拿着皮鞭的男子喝了一句,手中皮鞭时而挥舞,但是次次都不会打到人。秦淮紧挨着碧林和常亭,她将头发都整齐的束起,为的就是让那条深色的疤痕在这张光洁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她只觉得柴恩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缓缓从她脸上移开,然后转至身边二人之上。常亭和碧林这么一洗漱干净,除了一个面色疏远冷漠,一个肤色欠佳,依旧还是挺清秀的,柴恩阅人无数,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至于其余四个人,除了那个蛮族人虽而立,那股沉稳却依旧能吸引住柴恩一会目光以外,那两个糟老头实在是不可用。还有那个身上奇臭无比的神秘人,秦淮没有看见他的踪影,他逃了?不可能,明明是一起进这个驻乐楼的,这里的守备森严的紧,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出得去。

突然,那个诡异的声线将秦淮的目光拢了回来,他的话字字都有些不可舆逆的魄力,“你,你,你,入倌,你们俩糟老头,给我扫后院,至于你——”柴恩尖锐的尾音拖了很长,碧林和常亭闻言色变,虽然早有料到,但是心中不仅仅像受了屈辱那般,除了难以接受,还有不约而同的憎恨。

而他口中的最后一个你字,就是指秦淮,秦淮倒是不紧不慢的抬起眼皮,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就听到那柴恩又启齿了,“你伺候倌人。”这话差点没把秦淮给呛死,她伺候倌人?这不是变着戏法的让她伺候男人么。碧林脸色越发难看了,虽然他觉得极为耻辱,但是他本能反映并没有常亭来的激烈,因为他自知有断袖之癖,而且也不是真正的男人,倒是他担心常亭和秦淮。

不过秦淮这边早已给柴恩友好的勾起一抹轻笑,笑到嘴角时,那双眸子里犹如覆了几层秋叶,看则厚实,实则轻浮,让她伺候男人?做你的春秋大梦!

第八十七章 名倌鸠月

“三儿!过来给我捶捶腿。”说话的人正倚在木榻上,他慵懒的半眯着眼,浑身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气息,他就是这个驻乐楼现在的招牌名倌鸠月,生得一副令女子都要自行惭愧的柔媚皮囊,因为身价高,所以他字词言语中不乏会有志高气昂的姿态,那日他一眼就看中了秦淮,就将她调到身边伺候他,还给她去了个名,叫三儿。其实选秦淮的理由还是很逗趣的,他说因为秦淮长得很安全,特别是脸上那条伤疤,他怎么看都觉得安心。

“是,主子。”秦淮低着头,半跪在木榻前给他捶脚,心里着实觉得可笑,她这辈子除了对拓跋骏和刘骏低头弯腰地叫过几声主子以外,还是头一次对身份低贱的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伺候人倒也不是没伺候过,只是拓跋骏实在是不怎么折腾她,在她面前也不常摆出那副天子架子,所以她留在北魏的那个时候还算是清闲的。

好在她在金陵的时候常去梨花苑这种风花雪月之地找长卿姑娘,那些下人帮人按摩摧背的模样她还是能学的惟妙惟肖的。这悬城夏日炎热,鸠月喜脱去鞋袜,赤着双脚,裤管松垮的翻折到膝盖处,裸露出肤如凝脂的纤瘦小腿,他的皮肤光滑细腻,完全不像是男人应有的,秦淮规矩的揉捏了半天,边揉边心中暗暗自叹不如,这保养的还真是不赖呢。

驻乐楼每一晚都是楼下歌舞笙箫,楼上雅座别致,鸠月就是从不下楼只坐在楼上,身份和价钱越是高的人就越有机会上楼,不过前提还是要鸠月看的中的。而楼下那些吹弹奏唱的人都是男子,那些男子其实长得都清俊不凡,有些个甚至比女子还要妩媚,只是级别比较低,所以只能待在楼下伺候普通的客人。

不过别看这个名字取得有些淫糜,但是里院和大堂装饰的却甚是平素秀丽,典雅别致,能够进这驻乐楼逍遥的人也自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在这种地方赚这种生意的人,怕是比那个姓贺的更厉害。

秦淮几乎每天都在打量这个驻乐楼,除了待在鸠月身边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关于这里的事以外,她还有意无意的询问起碧林和常亭的消息,自从那日他们被柴恩收倌之后,便日日在后院内被逼着勤练琴棋书画舞萧。她根本没办法见到他们。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不敢多问,鸠月其实根本不似外表上那么柔和温善,私下底内心阴毒孤僻的很,常常会想出一些古怪的法子来折磨犯错的下人以作为消遣,所以跟在他身边的人常常会被遣换给低一级的男倌。秦淮这段时日顺着他的脾气来伺候他,所以他也挺信任秦淮。

“三儿,上次我打听到那三个同你一起来这儿的男人,其中一个似乎今日要入倌了。”鸠月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含含糊糊,慢慢悠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散漫的个性似的,但是口齿倒是异常清晰,秦淮捶的有些酸麻的手在落下时顿了顿,然后接着又捶了起来,“主子还真关心三儿。”她卖弄起了假意的笑,有些憨厚的傻笑,鸠月眉梢上了笑意,他根本没察觉到,只是一味的以为这笑很真。

“那是自然,你表现的甚好,那么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也是要待你好些,想知道是谁么?”鸠月端起一盏茶,压了压壶盖问道。秦淮想到没想就脱口而出,“想,千千万万个想。”“呵呵,你这小子说话倒是有趣。”鸠月抿了口茶,眼睛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瞥了一眼,然后继续道:“今晚戌时三刻,那个人就会来这里卖夜,到时候,你就能瞧见了。”卖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