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不好,特别是在干燥的夏日里。”其实这话是瞎编的,因为她猜鸠月并没有读过多少书。鸠月听到这话虽有些半信半疑,但是脚却更快一步移出木盆,“此话当真?”他还是有些顾虑的再问了一遍,秦淮偷笑,你说此话当真了,那么当然是真的咯。“真,三儿不会骗主子。”秦淮说这种话依那么顺口。鸠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没。
卫儿脸色苍白地从木盆中收回那只手的时候,雾气中,秦淮瞧见了触目惊心的血肉,还没想清楚就脱口而出,“卫儿还不退下,你这血肉模糊的样子是要吓唬谁啊!”她尖锐的声音带着嫌弃的口吻,然后起身拿了块干布蹲到鸠月身前为他擦拭干净双足,卫儿几乎是爬着出去的,不过鸠月似乎也觉得够了,就不再计较了。屋子内留有一股浅浅的血腥味,混着淫靡的味道,秦淮的胃不禁抽了起来,就在这时,屋外突然热闹了起来,鸠月伸手摸了摸秦淮的头,带着怜爱的口吻说道:“你的朋友要卖夜了。”秦淮脸抽了起来,有股不好的预感顿生。
楼下欢呼声一片,驻乐楼每一次男倌卖夜都会出奇的热闹,因为男倌是越嫩越有滋味,所以还未等柴恩将那个新入倌的男倌领出来,楼下都已经准备多时了。
“三儿,只准你在这里哦。”鸠月打开前窗,楼上楼下的都能看见,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懒洋洋的卧在床榻上,小歇了起来。秦淮立在窗口,一眼便看到了柴恩这个古怪的楼主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楼下的大堂内。他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清雅的男子,头发干净的束起,清冷的气息惊得秦淮浑身热了起来,她胡乱的抹去了脸上额角的汗,十指紧紧蜷起,那个人,那个今夜要卖夜的人,是碧林!心里突然像被什么痛击了一下,常云那张灿烂的脸又恍惚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若是今夜被卖夜了,那她还对得起常云吗?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明明一个人的罪,却拖了两个人下水,还干的是这种勾当,常云要是活着,他一定恨死自己。
“三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鸠月慢吞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秦淮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想笑,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当然了,救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第九十章 到底是谁
碧林一副清秀白嫩的皮囊着实让楼下那些恩客或是围观看热闹的人一番欢笑,他们笑得越是开心,秦淮就觉得越是恶心。她难以想象碧林的脸色是如何了。
柴恩推开手中的扇子,一边模仿那些士子们儒雅的模样,一边用他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孔朝着众人们客气的笑了笑,说道:“这是今晚新入倌的男倌,大家可以叫他莺停公子。”这声音毛躁而尖锐,极为好辨别。莺停?我呸,秦淮捏着窗栏,指甲一用力,就将栏上的木皮给扣深了一层。
楼下的人零星的开始叫价了,柴恩则是找了个较好的座位,安稳的坐下,一边含笑听着那一个个越报越高的价。秦淮眉头越皱越紧,要不是她还未清楚这里的底细,她现在就跳下去救人。目光四处扫荡,楼下一张张都是贪婪亦或是猥琐的嘴脸,突然,秦淮眼睛定定的停在了楼下正沿着人群边缘慢慢悠悠走路的一个男子身上。
这男子在这人群中显得极为隐蔽,不过秦淮总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些熟悉,所以就渐渐注意上他了,来这里的人无非是为了热闹和一响贪欢,但是从一开始秦淮注意楼下的一举一动时,这个男子的行动就有些异常,他不仅对刚出来的男倌一点也不感兴趣,而且还围着人群慢慢悠悠的环走了一圈,起初秦淮以为是小偷,不过他走完一圈之后,根本手上毫无动静,难道是在找人?但是他接下去的一个动作让秦淮心不由一惊,那个男子抬眼朝柴恩的方向看了看,而柴恩身边的奴仆似乎注意到了,然后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柴恩脸色有些微变,然后嘱咐了几句,那个奴仆便悄悄的退了出去。秦淮断定,这个男子和柴恩有关联。果然,那个刚退下的奴仆下一瞬,就出现在那个男子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不动声色的走出了驻乐楼。
“三儿你瞧见了什么?这么专注?”鸠月突然出声,秦淮倒是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过口头上还是敷衍道:“没什么主子,三儿只是觉得难受罢了。”鸠月一听秦淮的话,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不过这家伙经常喜怒无常,秦淮也不觉得怪,只是呵呵干笑了几声,敷衍了事。倒是鸠月接着说的话,让秦淮皮笑肉不笑的脸瞬间僵硬了起来。他慢吞吞的道来:“难受?呵,我本是奉命不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也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那个人也要来了,你早晚是要见到的,所以今夜卖夜得那个人呢,其实不是你的朋友,所以不用为他难受。”
“什么?那是谁?”秦淮狗腿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她皱起眉,满脑子有些混乱,今夜卖夜的不是碧林那会是谁?他要告诉我什么事?为什么总觉得有很多事一直有人在背后掌控着?鸠月眯起眼伸手拍了拍神色凝重的秦淮的肩,那口吻像是在劝自己别去死一样,“其实今夜卖夜的人是你。而买你的人早就预定了你。”
要是秦淮在喝茶,她就立马喷了,今夜卖夜的人是她?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这里的男倌,柴恩也从未对她提起过她也要卖夜!……等等,思绪一下子混乱的秦淮突然像是抓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逐渐冷静了下来,刚才鸠月是说,‘买你的人早就预定了你’,那也就是说,那个买自己的人从自己进这个驻乐楼起,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不,应该是从她被贬到悬城,那个人就已经注意上她了,那么去驻乐楼,成为奴仆,伺候鸠月都是那个人一手安排的,就连碧林入倌也只是一出戏罢了,为的就是将自己买走?……那个人到底是谁?
“放心,你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其实我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到底哪里惹人爱了,就连他那么尊贵的角色都要对你觊觎许久啊。”鸠月的口气带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劲,秦淮眉毛挑了挑,就在他说到尊贵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就开始有些不安起来,又突然想到楼下那个背影有些熟悉的男子,那身影着实像王遇….难道真的是他?
“确实,本王也在想,你这小子到底哪里惹人爱了。”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散过来的声音,却又那么真切的出现在门口,熟悉的令人颤抖,秦淮浑身一颤,缓缓转身看向门口,目光触及到那个环着胸,靠在门口,笑得有些放浪形骸又不失贵族大雅的男子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嘴角企图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可是整张脸又像被冻住了,有话在口中,但是潜意识却制止她说出来,不过卧在床榻上的鸠月倒是帮她很好的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他起身不失礼节的单手放在胸口,躬身行礼道:“参见王。”
很好,很好,秦淮略有不屑的瞥了一眼鸠月,再看向好久不见的拓跋濬,他好像脸色之于之前好了许多,看来回国后李贵人照顾得不错,她眼底沉了沉,很好,那她就根本不用担心些什么了。除了鸠月的这么一句,她还想补上一句,虽然心里还是抖了几抖,“你别告诉我,是你要买走我?”虽然这话问了也等于白问。拓跋濬温惬的点了点头,他好久没听到这丫头这么嚣张的对他说话了,突然觉得今夜这个决定果然没有错。
见他这么赤果果的眼神,秦淮心里一波三折,她的确喜欢他,可是,现实告诉她不能喜欢他,更不能牵挂他,不只是因为他的眼神让自己多了一层负担,还因为她的心里还住着一个人,这个人或许分量要比他重得多了。秦淮只好垂下眼帘,尽量用低沉冷漠的口吻说道:“你答应过我的,不插手,别忘了。”
“可是我没答应过你,允许你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拓跋濬走上前来,一股雪梅香扑鼻而来,秦淮反射性向后退了一步,这一举动却刺痛了他的眼,“我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难道不是你安排的?”秦淮盯着拓跋濬问道,“我?”他俨然冷笑,却不再说下去,这样柔弱却嘲讽的笑让秦淮狠不下心来,听他这个口气,那么她之前只猜对了一半,“贺长英还真是棘手的家伙啊。”拓跋濬突然抬眼看着秦淮,扯出一张笑脸,可是那笑里隐藏了很多东西,是之前秦淮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呵,她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他长大了,更有城府了。
鸠月已经实相的离开了,屋内就剩下她和拓跋濬,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拓跋濬的话让她更加大喘息的放松了起来。他不紧不慢的坐下,这么多个月不见,他连说话的口吻都变得稳重许多,“我来这里并不只是买你出楼,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明日我便要离开,你与你的伙伴我都已经将他们买了出来,放心,这驻乐楼,是我的东西。”
秦淮若有所思的瞅了一眼拓跋濬,其实从他进来那一刻起,她等得就是他这么一句话。“多谢大王,不过我想你也知道这约,可能要晚些时候赴了。”她打趣的轻笑这说,这笑微微泛着苦意,其实言下之意,很有可能是赴不了约了。拓跋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只要你来,我便等。”高允去了趟南宋,也查到了秦淮的身份,其实他一点也不意外,她本来就生的那股子贵气。
秦淮嘴角翘了翘,她突然觉得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很多年后她来到他面前赴约时,她才突然发现原来在她心里,他的一笑廓然,扎根的那么深刻,深刻的让她有一瞬狠不下心来。
第九十一章 劳役新差之始
秦淮和碧林,常亭出了驻乐楼的那一刹,她突然觉的倒不如留在那里,因为那里至少有吃有住,现在出来了,他们依旧是朝廷钦犯,贺长英还在上头压着他们,根本逃不出去。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给压了回去,因为碧林和常亭两个人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秦淮,那两张凶恶地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大字‘给我们一个解释’。
“得,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们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听我好好给你们解释么。”秦淮搔搔头皮,强笑着说。碧林翻了个白眼,这个丫头真是个狠角色。常亭倒是一路表现的十分淡定,淡定的就连秦淮都觉得可疑。“之前那几日,柴恩没有虐待你们把?”秦淮试问道,然后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常亭的脸。碧林一听柴恩,脸都绿了,常亭也是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秦淮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看来是没少吃苦头,只好半开玩笑的耸了耸肩:“额,什么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去如何。”碧林横了秦淮一眼,还不是你的错!秦淮捏了捏鼻子,全然就当没瞧见他的眼神,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情不自禁的挂上了笑容,自由才是最好的。
“你们三个!给老子站住!”犀利的吼声从身后冒了出来,原本走的甚是放松的三个人,顿了顿脚步,相互警惕的看了几眼,然后碧林和常亭同时看向了秦淮,等她拿主意。秦淮眼底划过一丝窃笑,幽幽道:“看我做什么,官爷让我们站住,我们自然是要站住呢。”碧林打了个寒颤,她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不要以为你们出了驻乐楼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别忘了,你们依旧还是罪不可恕的朝廷钦犯。”说话的那个官吏秦淮识得,就是上次送他们来驻乐楼的那个官吏。
他极为不屑的瞥了秦淮和碧林,常亭一眼,然后手一挥,身后的几个官兵将秦淮他们围了起来,利索的将他们三人的手全部上枷,然后冷笑道:“北魏王和南宋帝算不了什么,在这里,贺大人才是天子。”秦淮蹙眉,他们怎么知道拓跋濬来过?地方官员竟然这么嚣张?看来刘骏依仗的高门氏族只能压制住皇城附近的藩王和官宦世家,这远在天边的悬城早已是地方割据,他根本就管不到。
他们被押送的地方是悬城外的一处荒地,那里是前往西域的其中一条路,只是因为周围环山,路有些险恶,所以有许多犯人在这里开凿通路为苦役,秦淮深吸了口气,看她这块身板就知道,这种苦役她定然是干不长久的。
“你怕什么?”碧林有些嘲讽的看着那些衣履阑珊的犯人,漫不经心的问。秦淮听出他是在问自己,她怕?恐怕这不是怕吧,她摇了摇头不语,却给碧林一个古怪的笑容。
碧林琢磨了半天,才道:“我兴许没有白来。”秦淮一愣,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苦笑了起来,被骗的人总觉得自己没有被骗。然后看向一直不语的常亭,正巧他也正瞧着秦淮,眼里透着怀疑的芥蒂,秦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对不起他,还背叛了他,最后只能长舒了口气,心里却觉得负担更重了。
“停!”前头的那个官吏做了个手势,一行人皆都停了下来,秦淮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然后冷哼道:“这里,是你们之后七年要呆的地方,”七年?秦淮眉毛挑了挑,她现在突然对那张圣旨感了兴趣,刘骏到底是要自己死呢,还是真的只是七年,那么颜回的四年之说又该如何解释?
见秦淮沉默了,那官吏伸手替秦淮手上的木枷开了锁,然后用自以为得意的笑在秦淮面前裸露了一番,他扯起嘴皮子,说的极慢,一字一句巴不得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