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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5012 字 3个月前

头,眯起了眼睛,喃喃道:“拜托,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腹语’吧?”

他依旧是没有理睬她,只是向着她的身后轻轻抬起了手。

第一章 染血的翡翠 二

一道绿色的光柱倏然自他掌心射向地上的她,又“唰”地一声,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将整座密林映得有如白昼一般。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随即,那人便轻轻地握起了手,这道光芒也迅速地消失于他的掌心。

他转过身,将握起拳的手送至她的眼前,轻轻摊开。只见先前的那道刺目的光芒已然化为柔软的光晕,轻缓地环绕着他掌心处的那抹熟悉的碧绿,慢慢地转动着。

不过,那似乎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碧绿颜色。

原本如水的碧绿,如今已被一层张狂的猩红包裹了起来,发出一丝妖异的光泽。而那其中流动着的碧色水泽,也似乎渐渐变成了狰狞的红潮,越发飞快地流动起来,仿佛一头困兽,在为冲破束缚而不停尝试着。

“宿命就是宿命。”那个声音语速缓慢地说着,“看见了吗?这是你的鲜血。现在它被你的血沾染了。异变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它停下——”

“喂!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乌拉的宝石’对吧?”她急切地开口,试图打断他的自言自语,“我知道!乌拉的宝石拥有强大的力量,还能一直追随它的主人,直到新的主人出现!我还知道乌拉的宝石不能沾染鲜血,我都知道!”

那双细长的眼忽然向她投来冷冷的一瞥,让她不觉浑身颤了一下。

“你以为,你真的都知道吗?”

那个声音好似玄冰相击,好听,却如此冰冷,让她不禁又是一阵颤抖。“我……”她动了动嘴唇,有些胆怯地向后暗退了小半步,不敢再鲁莽地开口。

“乌拉的宝石哪……”那人凝视她良久,最终却轻叹了一声,眸光再次落回手心的翡翠上面。“罢了、罢了,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

回去哪里?她用力睁大了双眼,疑问的话尚未出口,那人却似早已洞悉了她的心思。因为那个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脑中响了起来,“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不容她再说些什么,那人手中的翡翠忽然“唰”地一声,迸发出一道血色的环形光芒,倏地将她整个人罩在了光芒的中心。那光芒是如此耀目,仿佛带有巨大的能量,将周遭的人和物照射得有些透明、有些模糊了起来,渐渐地,几乎看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面前,同时紧紧闭起双眼将脸扭到一旁。而当那道光芒渐渐地收缩、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痛楚骤然侵袭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感觉自己仿佛要被炽烈的岩浆熔化了,又仿佛有许多巨大的引力在拉扯着她,朝着不同的方向,要将她撕裂成无数碎片……

巨大痛楚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她在哪里?

那巨大的痛楚真的已经过去了吗?抑或是,她早已失去了意识、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不。或许,她还是有意识的。

否则她为何还可以一直思考着,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呢?

并且,耳边还隐约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在用陌生的语言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老朋友,还记得我吗?”

“你、你不就是——”

“不错,是我啊!我……如约把她带回来了……”

“这——腾格里哪……”

第一章 染血的翡翠 三

这些声音仿佛来自于距她千里之外的远方,随一阵流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从她耳畔掠过。她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只能努力地想要听得更清晰一些。但也就是在这时,先前的那个声音又一次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脑中——“我已将你送回你该去的地方了……”

然后那个声音渐渐地远了,而她的思绪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已经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了吗?但,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呢?

是真正属于她的那个时空吗?

在那个时空、那座她熟悉的城市里,有着她熟悉的亲人朋友,熟悉的环境,还有熟悉的高楼大厦。天空没有三百多年以前那么晴朗,街道永远都是拥堵的,快节奏的生活,忙碌的人群,以及永远不停的市政建设,永远不停的人潮汹涌……似乎并不那么美好,却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吧。

她——终于可以回去了吗?

她的时代,她的家。也许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她的亲人,看到他们熟悉的笑脸,听见他们充满宠溺地叫她“洛洛”,然后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

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这份高兴中渗透着的苦涩竟然是如此的厚重,厚重到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更让她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绞痛不已?

多铎……

多铎啊……

对不起,我已经不能再陪着你了。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请你一定不要把我们共同的记忆抛下。

请你一定要记住——

我有多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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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儿!”

男子轻喊着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牛皮质地的穹形营帐顶。

夜深人静。桌上那枝蜡烛还燃着,但也快燃尽了。不足半寸的烛被厚厚的烛泪裹着,有一些已经流淌到了烛台以下,在那儿凝成了长长的锥。豆大的火苗映得帐内一片昏黄,在一些光线所不能及的角落里,黑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怪兽,正盘踞着,悄悄地张开了它猩红的大口。

是梦啊。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重新阖上双眼。梦里的她苍白得就像当初刚捡到她时的模样,而那双乌黑眼眸中溢着满满的忧伤,让人看了好生心疼。

她说,她要走了。

她那是在同自己道别吗?

俊朗的剑眉忽然轻轻地蹙了起来。

他一定是太想念她,太害怕失去,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怪梦吧。

自二月初三踏上征途,至今已有整整四十五日。本是踌躇满志地,立誓踏平喀尔喀扎萨克图汗部众,然而这场他期待已久的战役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打响。

二月十九日,遣往归化的探兵来报说,喀尔喀蒙古听闻太宗皇帝率大军将至,竟未驻营,未犯归化城一物,亦未与明人交易,于正月三十日仓皇离去。而再次遣往的探兵归来后亦证实了这一消息。而数日前,札萨克图部汗下的达尔汉喇嘛甚至还率数人前来进献马匹等物示好。

于是,一场具有潜在可能的战役便消弭于无形。

应该感到遗憾的,不是吗?他是那样地期待这次出兵给他带来立功的机会。尽管这个理由显得不是那么崇高,却也应该是他热切的希望所在。而,为何当他确定此次无仗可打时,一颗心便立即飞回盛京去了呢?

皇太极下令八旗及公以下、梅勒章京以上,各出银两赴归化城开展贸易,其余部众随御驾返京。然而这一路上却没完没了地接见蒙古及外藩各部藩王、贝勒们,又是赐宴、又是纳礼的应酬,走走停停。原已耽误了不少时日,皇太极却仍是不紧不慢,仿佛有意无意地耽误时间;豪格那小子也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德性,让他渐渐地失去了耐性,心浮气躁起来。

然而无论他心下如何着急,却又因有所顾忌,无法过多地表露出来。

依他一向肆意妄为的性子,这实在是难为他了呀!

唇边忽然扬起一丝习惯性的轻笑。“小丫头啊,你究竟对爷做了什么?为何让爷变成了这般模样?”

第一章 染血的翡翠 四

他翻了个身,侧卧在睡榻上打算重新入眠。半梦半醒间,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持续的莫名响动。

那样沉重,却无法辨明方向,只是感到那响动由远及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蕴含强大能量的沉闷轰响,仿佛来自于地底,又仿佛无处不在。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到帐外去看个究竟,便感觉大地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附近有庞大的兽群正在狂奔似的。

桌案上烛头顶端那如豆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

帐外的营地突然陷入了一片骚乱之中,巨大的轰响伴着纷乱和惊惧的尖叫声、马嘶声、土石树木的跨塌声和营帐剧烈晃动的咯吱声,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尘土气味也铺天盖地般卷了过来。

“不、不好啦!地动啦!”

“大家快出来……快跑呀!”

“皇上……”

脑子忽然空白了那么一刻之后,多铎飞快地跳下身下那几乎快要倒塌的睡榻,踉跄着朝帐门奔去,刚到门前便和掀了帘子往里闯的人撞了个满怀。

“爷!快……快出来,地动了!”格礼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多铎顾不得说话,便被拽着往帐外的空地上跑。周围的军士们也都往相同的方向涌了过去。强烈的震颤中,人们甚至无法站稳,更分不清谁是亲王贝勒、谁是军官士兵,只是拼命地推着别人,也被别人推着,被动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地动山摇。

这场地动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终于,一切都恢复平静,四周也渐渐重新燃起了火把。红色的火光映出每个人满脸的惊魂未定,而除了值夜的亲兵,所有人看起来都是衣冠不整、狼狈不堪。

皇太极在巴牙喇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披着斗篷快步来到空地的中间,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静与威严,但神情已是阴沉了许多。他下令各旗军官清点人数,检查马匹粮草及物品的受损情况,下令所有人不得取用当地的水源,并要谨防余动的发生;同时派人对受损的营帐设施进行抢修。

格礼奉命下去清点了人马,所幸镶白旗损失不是很严重。多数人在慌乱中受了伤,但伤势较轻,只其中一人被垮塌的营帐砸伤头部;另外还有三匹马被砸伤,略有些骨折外,并无太大的损伤。

而镶红旗的运气就稍微有些不佳了。除了有受伤的人马外,还有一座营帐被倒下的火把烧毁,虽不曾伤及人性命,却也算是重大的损失。岳托自是一脸的阴郁,阿济格和阿达礼他们也都上前劝慰着。

皇太极下令在此地停留一日,原地修整。于是,眼前的营地又繁忙了起来。

多铎抱着胳膊在镶白旗营地中仔细地巡视,看着军士们忙于清理营地中留下的落石、泥土和树枝等杂物,修理受损垮塌的营帐,查看安抚受伤的马匹;又传唤了军医,将受伤的人员抬进未受损的营帐中包扎治疗。

“这先前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怎么会突然就地动了呢?”他冷冷地扫了扫身边忙碌的众人,却只顾想着先前的梦和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心下忽然涌上的那种极为不祥的感觉让他俊朗的面容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盛京城是否也遭受了这场地动的侵袭?那,她、还有他的家人,他们是否安好?

男子轻轻抬起头来,望着头顶那深黑的天穹。本应悬于天穹的月亮和星斗,此刻竟也消失不见了。

“格礼,什么时刻了?”

“回爷的话,已经过五更了。”

“过五更了啊……”他轻轻颔首。离天亮没有多久了,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多铎……”

耳边忽然响起若有若无的轻唤。他回头,蹙眉望着身后的格礼。“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没有啊!奴才没有叫您啊!”格礼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多铎抱着胳膊,眯起眼望着格礼。也是,这小子有几个胆子敢直呼他的名字? “那……你听见有人叫我了吗?”

格礼回头四下望望,然后一脸茫然地继续摇着头,“也没有啊!”

没有?

这可就奇了,他明明听见有人叫他的。“琪儿……”他低声喃喃着,眉头再次紧紧地拧了起来。蓦地,他转过身,大步朝营地外面走去。

“爷,您要去哪儿?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格礼在他身后喊着。男子向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琪儿,是你在叫我吗?”他右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为何会有如此不祥的感觉?她留在睿亲王府,有哥哥的关照呢。多尔衮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他比信任自己更加信任自己的哥哥。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一定是他想得太多了。

因为用情太深,生怕失去,所以就连行事莽撞的人也变得有些瞻前顾后。而他并非真如他一向表现出的那么尖锐骄横、粗枝大叶。他的心,除了哥哥,也只有她能懂了。

他轻轻掏出怀中的丝巾,锐利的眸光忽然漾起一片柔软。

琪儿,请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等着我啊……

第二章 乌云其其格 一

她梦见了,一只雄鹰滑翔过整片晴空的景象。

这样的画面她似乎并不觉得陌生,就像是早已深深地印在她脑海中若干年了。但,究竟是从何时起有了这样的记忆的,她却是丝毫想不起来。

她的意识,还有她所有的感官,似乎已经完全恢复。而此刻全身上下遍布着的那种真实的、似曾相识的疼痛感,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她,其实早已经醒来了。

但她却不敢睁开双眼。

她的内心充满了企盼与恐惧,企盼越多,恐惧也就越多。企盼与恐惧就那样不停地纠结着,让她的心持续地抽痛,比身体的疼痛更加让她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