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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950 字 4个月前

从你一出生就有。至于我是不是骗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

她忽然触电般地探起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肩,近乎歇斯底里地嚷嚷起来,“我肩膀上有没有胎记关你什么事?我是个现代人,有自己的父母,而且我是汉人——户口簿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呢!你现在说我的父母另有其人,而且还是早我三百多年那个时代的蒙古人,呵、呵!我要是再信了你的鬼话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信不信由你。”那人仿佛没有看到她强烈的反应,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又闭上了双眼,“我早说过,宿命就是宿命……若你不是乌云其其格,不是本该属于这里的人,那石头根本不可能把你带回来。我也无法利用它的力量,让你成为你原本应该的模样。”

洛安琪一怔,“你、你说什么?!”

第二章 乌云其其格 五

“我已经说得太多了,请你好自为之吧……”萨满低声喃喃道。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喂!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我的耳环,你把它们还给我!”她大声嚷嚷着。然而那人却丝毫不理会她的呼叫,掀了毡门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她挣扎着从床上扑了下来,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精神上的刺激让她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只是用尽全力地向毡门的方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天哪!格格您怎么了?”珠拉端着一只镶金边的银碟子,弯了腰走进毡房,见她摔在地上便飞快地跑上前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扶回床上,重新安置好,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她并没有摔得太厉害,这才放下心来。侍女一面往她嘴里塞着碟子里的奶豆腐,一面软语安抚起来,“格格别生气,贝勒爷说过这位大博的脾气一向都是很古怪的。格格千万别介意,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来,快尝尝刚做好的奶豆腐吧,可香了。”

洛安琪大口呼吸,好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蹙眉望着眼前这个红红的圆脸蛋、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侍女。

贝勒爷?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名字后面跟着“贝勒爷”这个头衔的,似乎也只有豪格一个而已。“珠拉,你能告诉我吗?贝勒爷是谁?今年又是哪一年?你知道的,我待过的地方没什么外面的人,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她轻轻地问道。

“是!回格格的话,今日是大清崇德三年三月十七了,而贝勒爷就是您的祖父——宰桑贝勒嘛!好啦,珠拉来喂您吃吧。”珠拉一面含笑应着,一面继续推销自己端来的点心。

洛安琪傻愣愣地张嘴吃着,唇畔渐渐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时间的确是没有倒退。可是——等等!宰桑贝勒,那不就是布木布泰的爹吗?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命运还真是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啊,不但让她本人平白地年轻了六岁,而且,在被多铎追回的那封婚书上本来说要将她赐给宰桑贝勒做女儿的,如今自己倒成了他的亲孙女了,这辈份降得可真是快啊……

二十岁的她,已经被那日苏派来的杀手杀死在密林中了,所以那个萨满就将十四岁的她弄来,让她借由自己的身体得以还魂,而且十四岁恰好又是乌云其其格此时的年龄。

好吧,上述情况她姑且接受,但他所说的那些诸如她就是乌云其其格、乌云其其格就是她之类玄之又玄的疯话,她——绝对不信!

正调动全体脑细胞用力消化自己接收到的大量信息,这座毡房的毡门又一次被掀了起来。她转过脸朝光亮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身材细瘦的女子正背着光,步子轻缓地走进来。

“福晋。”珠拉放下手中的碟子,站立起来躬着身子行礼。

女子脚步一顿,忽然小跑上来,重重地跪在了床前,半个身子都扑在了床沿上,瘦削的双肩不住地颤抖着,“我的……我的女儿啊……”

女子哽咽的声音让她深深动容。顾不上细嚼便生生地吞下了最后一口食物,洛安琪略带惊惶地盯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这,想必就是乌云其其格的母亲,那个与亲生女儿分隔十二年之久的可怜女人吧。

她蓦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丢失了心爱的女儿,母亲是否也终日以泪洗面?

鼻子一酸,滚烫的泪飞快地涌了上来。

“额吉……”她用力举起一只手,轻轻抚上福晋的发髻,竭力地宽慰着,“您别哭,我一点也不疼,真的,不骗您!”

“可怜的孩子……我们亏欠你太多了,没想到再见到你时,你却弄得这样遍体鳞伤!这……额吉真是对不起你呀……”

第二章 乌云其其格 六

“额吉!您……您快起来呀,您坐在我床边好吗?别这样……”

珠拉也跟在一旁跪了下来,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劝慰着福晋,“福晋,求您快起来吧!格格还伤着,别让她太难过了……”

哭声渐渐变轻,福晋慢慢抬起头来,任珠拉搀扶着起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容貌秀丽、穿着贵气的清瘦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很苍白,却感觉很面善。一双乌亮的眼眸蕴含深深的愁绪,挺拔的鼻子,小巧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而眼窝下面浓重的青浊更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憔悴。

洛安琪忽然感到有些心酸。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妇人、这样一个已经心碎过一次的母亲,要她怎么忍心告诉她,自己也许并不是她失而复得的女儿?

“额吉……”她紧紧地握住福晋冰凉的双手,用力向福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您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好起来的,一样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可以骑马,您就放宽心吧。”

福晋被她逗得展开了一丝浅笑,但马上又自顾自地神伤起来,“乌云其其格,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额吉真的很对不起你……”

“不苦不苦!”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用力地摇头,“额吉您别这么说,我能再见到额吉,见到亲人们,是因为有了祖先和腾格里的庇佑,所以再苦也不觉得的。”

“阿斯兰,你看哪,我们的乌云其其格多么懂事,你该高兴才是呀!”那个先前在毡房外与大妃说话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口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多岁,蓄着齐整的唇须,相貌非常英俊。他头戴缀着红缨的礼帽,一袭滚金边蓝色缎子的蒙古袍,腰系绸缎腰带,在腰带的右侧挂着一柄银鞘的蒙古刀,左侧则挂着一只用于挂装鼻烟壶的褡裢,看来格外英武。

这样的一个人,就连他的声音也是如此好听,就像自己小时候看的译制片中的配音似的。

身旁的福晋用手绢擦了擦泪,起身行礼并唤了声“台吉”,又回身望着床上躺着的洛安琪,含笑道:“乌云其其格,这是你阿爸,快叫阿爸呀!”

原来,这个人正是乌云其其格的父亲,布木布泰的三哥,索诺木台吉。

洛安琪扬起脸看了看福晋,又望向一旁的索诺木,心下忽然无力地苦笑。称这么年轻的两个人作爹娘,感觉怎么那么别扭……

“阿爸……”她扯出笑脸,轻声唤道。

“好、好!真是阿爸的乖女儿!”索诺木呵呵地应着,又悄悄别过脸去执起衣袖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依旧笑容满面地转过脸来望向妻女。

哎,看来的确不能忽视“血缘”和“遗传”的强大力量,这位“阿爸”的长相明显与他另一个妹妹海兰珠有着三分相像。洛安琪虽然还没有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但若是按照女儿通常都长得象爹的遗传规律来猜测,真正的乌云其其格也一定是个美女。

想到这里,洛安琪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印象中,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她的容貌和她的爸妈都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就是与哥哥也并不怎么相像。从小到大,她好像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亲子之间固然有遗传,但也存在变异,长得不太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然而现在,她的心底却有一种名为“怀疑”的东西,正如童话中的魔豆一般,在飞快地生长着。

第二章 乌云其其格 七

女子轻轻眨了眨眼,重新将眸光投向了眼前乌云其其格的父母,在他们的面庞上认真地比对、探究起来。渐渐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笑容僵滞在唇畔,恐惧感铺天盖地般席卷了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睛会和索诺木台吉如此相似;而她的脸型、她如远山一般的眉毛,还有那小巧挺拔的鼻子、精致的唇形,则更像是眼前这位福晋的翻版?

不——不会的!因为那将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故事!

“腾格里保佑!格格回家了,台吉和福晋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珠拉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跪了下去,虔诚地双手合十祷告起来。

索诺木和福晋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含笑坐在洛安琪的床边,眼底眉间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阖家团圆、共享天伦,这的确是人世间最最幸福的事情啊。

而,洛安琪的整颗心,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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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礼亲王府。

今年的春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不停。即使间或有那么一两天停住了,日头浮现的时间也是很短暂的,之后,雨很快又会下起来。天空是如此的阴晦,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了绸缪的雨雾,看似轻薄,事实上却是那般的厚重。大街小巷,城里城外,到处都湿漉漉的,让人不知不觉间,心情也仿佛被淋湿,变得缠绵了起来。有些寂寞孤独,有些悱恻感伤,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丝毫的精神。

饶余贝勒阿巴泰将一份奏疏放在了代善面前,自己则负手缓步踱到书房的窗前。他向窗外探了探脑袋,忽然高声笑了起来,“今年这春雨啊,下个没完没了的,倒不能说“贵如油”,而是“贱似水”了,哈哈……”

代善眸光扫了扫阿巴泰魁梧的背影,便拿起奏疏展开细看。

在右首椅子上坐着的睿亲王多尔衮轻轻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雾,长长地吁了口气。他随意地将手中的那只茶盏搁回旁边的几上,一双深邃的眸子略带笑意望着代善,清清嗓子开口道:“这沈志祥倒是个耿直的汉子。此次他率石城岛官属兵丁来降,连同老弱妇孺在内,满打满算也有两千来号人了。只是今春雨水不断,来降的兵丁屯兵旷野,粮谷皆无,众兵饥馁,希望皇上赐粮谷以解燃眉之急。我已吩咐了兵部启心郎和礼部的汉文笔帖式,待几位哥哥过目后,便要快马加鞭将此奏疏送至皇上御前。”

“皇上惜才,对诚心来归之人一向宽厚,何况那沈志祥还是南朝镇守东江的总兵。尽管皇上已在班师的途中,相信睿亲王如此安排,也必得皇上的心意。”代善阖起奏疏递给多尔衮,轻轻捻了颔下花白的胡须,道:“素来听闻南朝的崇祯皇帝也是个励精图治的君王,无论是政治抱负或是治国方略,皆远出其兄长天启皇帝之右;然而他刚愎自用,且不无刻忌多疑之嫌,当年的袁崇焕之死便足以明证这一点。作为君王,像他这样的做法毁的无疑是人心哪。”说罢,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尔衮旁边那张椅子上坐着的男子轻声嗤笑,引得众人向他看去。那男子穿一身镶蓝旗服色的便装,年龄大约四十岁不到,眉目清俊,气质看起来竟有几分儒雅。

男子抱着胳膊靠着椅背,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只是微微一勾嘴角,不紧不慢地笑道:“大哥,我听您这话的意思怎么倒像是在替袁蛮子说话呢?难道您忘了,阿牟其就是让袁蛮子的红夷大炮给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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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更……昨天感冒了……真是惨哪……

第二章 乌云其其格 八

“阿牟其”在满语中是伯父的意思,说话的男子正是太祖努尔哈赤的侄子,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

一旁的阿巴泰听了他的话,也大剌剌地附和了起来,“郑亲王说的一点不错!大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一身素服的多尔衮站起身来,微微笑着望向郑亲王与饶余贝勒二人,“哎,二位哥哥切莫动气,大哥这也是就事论事嘛。平心而论,袁公崇焕此人确实是有大才干;而且对于南朝、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也的确是个真正的忠臣。这一点,就连皇上也深以为之。”

阿巴泰回头望着济尔哈朗。见对方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着望回自己,饶余贝勒浓眉一挑,坐下不再说话。多尔衮倒也不介意,只淡然一笑,便重新坐下谈起别的事务,不一会儿,方才的小小插曲便被大家忘了个干净。

书房内正谈得热烈时,外面的亲兵忽然来报,说正白旗来人有要事禀报睿亲王。多尔衮便起身朝兄长们欠了欠身,大步走出书房。

绕过影壁,便看见一身军服的察图站在细雨里。多尔衮忽然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台阶,带着察图走到了礼亲王府的花园中。

男子剑眉微蹙,眸光淡然。他看看花园中并无旁人,便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城外接她,然后与兵部送奏疏的人一道前去漠北吗?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察图一脸焦急,“回爷的话……”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