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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704 字 3个月前

“呃……我不能要!”她把花球塞回他的手中,“你应该把它给你的恋人,要不她该误会了!”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胡说!真是麻烦的女人!”少年瞪着眼睛吼了起来。

花球再次向她飞来,但一眨眼的功夫又飞回了少年的怀里。“我哪里胡说了?快把它拿回去!”

“你!”特木尔握着花球,轮廓分明的面孔忽然变得脸色铁青。突然,他一个转身,用尽全力将花球扔向相反的方向。

“不要就算了!你这个女人!”他狠狠地扔下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开。

洛安琪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可怜的花球落在距他们几十步之外的地方,弹起、落下,然后滚了几圈,终于不再动弹。

本就有些糊涂的脑袋忽然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

她——哪里得罪他了?!

*英明汗,即清太祖努尔哈赤。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正月,58岁的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称“承奉天命覆育列国英明汗”,简称“英明汗”,定国号为大金,即后金,建元天命。

第九章 草原狼 一

洛安琪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时辰似乎还早,她出来驰马也没有多久。生活在草原的日子里,她已习惯了没有计时工具,只凭观察天光来判断时间的作息方式。

不知不觉就要到七月了,草原的天气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几乎每一天都会下一场雨。说不准几时开始,也说不准何时就停了。

本旗的牧人们渐渐向夏季牧场迁徙。据说那里水草丰美,并且因为有了雨水的滋养,牧草会含有很丰富的养分。牛羊吃了这样的草,能长得格外膘壮。

少女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背上,望着一批又一批牧人驾着勒勒车,赶着成群的牲口从眼前走过,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艳羡之色。

她也好想跟游牧的队伍一起去夏季牧场看看哪!可是索诺木台吉说什么也不答应,非得要她乖乖留在营地,陪伴老祖宗、祖母还有额吉,哪也不许去。

凭什么呀!同样是他的女儿,为什么阿茹娜和塔娜就能得到默许,待下次大伯父去盛京时跟随同去?就算乌云其其格是十二年没跟父母待在一起的孩子,也不应该被限制自由到如此地步吧?

索诺木台吉表达父爱的方式真是不可理喻!

她自认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也不是不愿意守在母亲的身边做乖乖女,承欢膝下。实在是厌了那种强颜欢笑的日子。她也有思念着的人,有不为人知的心事啊。有时,忧郁的情绪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己变得云淡风轻,它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否则一味地压抑只会让它愈来愈厚重。

洛安琪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她纵身跳下马背,用手里的马鞭不住地抽打着地上的草叶。

“讨厌!讨厌!”

必利格的意外出现,无疑打乱了她的一切。每次看着那对无言的翡翠耳环,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但自从祭典那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必利格。她确信自己看到的人是他,但身边的人却都说不曾看见他出现在祭敖包的庆典上。这让她很是困惑。

周围的老人们都说,必利格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没有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这个人,就仿佛草原上空飞过的雄鹰,而你永远不知道它的方向。

洛安琪望着牧人们携家带口渐行渐远,听着他们悠扬的长调牧歌,心中却是无限沮丧。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一辈子留在草原上,一辈子见不到她心上的人了吗?

不甘心,她不甘心哪!

手酸了,四周的草也都被她抽打得七零八落。索性一扬手将马鞭扔在地上,然后任眸光漫无目的地滑向远处的山峦。

然而就在距她不足百米的地方,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石青色身影却赫然跃入她的眼帘。

特木尔。

自打上次扔了花球之后,他便不曾走近她,也不再与她说话,更多时候是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很远,远得几乎看不清楚,然而每当她回头望去,却总能找到他伫立的身影。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这原本是没什么的。在祭典之前,他与她不也都是这般,要么互不理睬,要么互相奚落么?

其实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他的,她只是想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而已。无论那苍狼般少年的恋人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她都不想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第九章 草原狼 二

此刻,那少年正骑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地面朝这边。虽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看他如雕塑般漠然屹立在那里,还是让她心底不禁有些不自在。

少年人的心性,总是多多少少有些别扭的,因此她并不打算放在心上。眼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到盛京去,而这愿望,一刻比一刻更加强烈。

她永远记得自己在敖包前许下的心愿,为了实现那个愿望,即使是要她失去生命的力量,她也不觉可惜。

腾格里作证。

洛安琪淡淡地转过身去。风拂过她的发梢,吹起她的衣袂。她抬头再次望向天空,只见天边已渐渐聚了些乌云。草原上的风很急,这些乌云随时都有可能飘到头顶,带来一场大雨。

或许该是时候回去了。她要赶在下雨之前回到家。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马鞭,快步走回巴图身边,骑上马背飞快地朝营地奔去。

然而,尽管驰马若飞,却还是跑不过草原上的风。只是片刻的功夫,头顶的青天白日便换了乌云涌动。豆大的雨点子劈里啪啦就这么没遮没拦地砸了下来。

少女顾不上咒骂这翻脸好似翻书的天气,只是奋力地打马在雨中狂奔,几下就被浇了个透湿。身上的衣袍紧紧贴着肌肤,发辫也不住地滴着水。回到营地时,一人一骑已是狼狈至极,在雨中瑟瑟发抖。

所幸并没有长辈过来碎碎念,就连额吉也没有现身。珠拉说,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贝勒爷和王爷们一早就到大帐去议事了。大妃一直在自己帐里诵经,福晋们也各有各的事。似乎突然都忙碌了起来,可就是不知忙些什么。她草草地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自己的毡房。珠拉便径自牵了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块干燥皮毛的巴图下去打整。

毡房里氤氲着热气,原来珠拉那丫头早已懂事地在毡房中备好了热水给她沐浴。洛安琪迅速摘了身上的饰物,又一件件褪尽紧贴着肌肤的湿衣服。赤脚走到桶边,也不试水温,就那么直接让自己滑入灌满热水的浴桶中去。

整个身子都没在水中,只有头部靠在桶沿上。直到冰凉的身子在热水的浸润下渐渐恢复了温度,她才动作缓慢地拆开发辫,让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着她雪白的脖颈,而一旦浸入水中,却又四散开来。她低下头去,透过漂浮在水面的网望向水中那影影绰绰的,少女白皙的身体。

这身体只有十四岁啊!她怔怔地想。

一只纤手拨开发丝从水中探了出来,又将一侧的头发撩到身后。她偏着脑袋,静静望向左肩。青色的、指尖大小的圆形胎记,在洁白肌肤的衬托下显得尤为醒目。

这个胎记自从她记事起就有,但在距现代三百多年前的明末清初,同样的胎记竟也长在了科尔沁小格格乌云其其格的肩上。

难道这就能证明她是乌云其其格吗?

抑或是,她是乌云其其格的——转世?可是,她们之间相隔三百多年,她应该不可能是乌云其其格的转世。

她倏地用力捂住了左肩上的胎记,深湖般的眸子渐渐被浓雾笼罩。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汇入氤氲的热水中去。

第九章 草原狼 三

毡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踏着湿润草地的脚步声,珠拉站在门外小声问道:“格格,您好了吗?”

“呃……还没有,不要进来啊!”洛安琪抹去脸上的水痕,又往水中缩了缩身子,“有什么事吗?”

“是,我不进来。方才贝勒爷说让您待会儿到大帐去一趟。”

“知道了……”她将双臂轻轻搁在桶沿上,头也重新枕着桶沿,双目微阖。“珠拉,雨停了吗?”

“是啊,格格。雨已经停了,天很蓝呢!”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嘴角勾了勾。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轻声问道:“对了,祖父的客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不认识。是个满人,从盛京来的。说是大清皇帝派来送请帖,邀请乌克善王爷和满珠习礼王爷去盛京观礼。”

观礼?观什么礼?在她印象中,八月十一是太祖忌辰,而这七、八月间似乎没有重大的节日或庆典才对。

穿戴齐整,洛安琪慢吞吞地向大帐走去。她小心翼翼地四处留意着所谓“大清使者”的行踪。不知那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万一曾经见过她,那恐怕会有些麻烦的。但,当她听见下面的人说那使者在呈上请帖之后便已离开,继续前往其他各部呈送请帖时,她在松了口气之余又不免有些隐隐的失落,仿佛自己又与什么擦肩而过了似的。

心思百转千回。行至大帐,才发现这里竟是难得的热闹。

大妃不在,宰桑贝勒和福晋坐在上首,乌克善、索诺木和满珠习礼携各自的福晋、侧福晋和子女竟也都在,帐里坐得满满当当。男人们说着话,福晋们也谈笑风生;像阿茹娜、奇塔特这样大一些的孩子都乖乖地站在自己的母亲身旁,稍小一些的孩子,如索诺木的女儿塔娜、乌克善的小女儿娜木钟、察罕的儿子绰尔济以及满珠习礼的男孩子们则在大帐中呼喊追逐,玩着诸如“官兵捉强盗”之类的低龄游戏。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吗?

“啊!我的乌云其其格来了,快进来!”

正在发呆,宰桑福晋最先看到了她,于是笑着朝她招手。她乖巧地应声上前,向诸位长辈行礼请安,随后快步走到母亲身旁,肃手而立。

“你又野到哪儿去了?”阿斯兰福晋端庄地微笑着,同时压低嗓音问着身后的她。

“我……看牧民们赶勒勒车去了。”

母亲满眼不解地睨了她一眼,“那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有意思呗……”

“你这孩子……”

忽然响起的朗朗笑声打断了福晋的话。她淡淡地看了女儿一眼,便转回脸去望向笑声发出的方向。只见男人们都举起了手中的银杯,而满珠习礼则站立起身,大声说道:“那么,阿爸,我和大哥再过些日子便准备启程。至于带去进献给皇上的贺礼,还要请额吉帮我们斟酌礼单。一旦定下了,我们也好尽快派人筹备。”

“好啊!这个就交给你额吉去办吧!她经手的事情,我们都放心。”宰桑捋着胡须笑道,“世人皆知满人笃信萨满。难得皇太极肯斥巨资为嘛哈噶喇金佛像修建寺庙。他为了争取察哈尔,为了与咱们蒙古各部的结盟,那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哪。”

乌克善啜了口马奶酒,顿了顿,淡淡说道:“实胜寺落成,这等盛事难得一见。阿爸,儿子寻思着是不是能把乌云其其格带去见见世面?这孩子长到这么大,只怕还没去过盛京那样的大地方。”

第九章 草原狼 四

话音刚落,大帐中忽然寂静了,紧接着却是一阵吸气声。乌云其其格的伯母婶子们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有一两位还把自己正在嬉闹着的孩子拽回身边,作势责打。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拢到她身上,只是,她还无瑕去解读那些目光的含义。

洛安琪站在额吉的身后,无辜地睁大一双眸子,望着祖父和诸位叔伯。

宰桑贝勒想了想,将手中的银杯搁在桌上。“乌云其其格。”

“祖父。”她欠了欠身。

“孩子,想不想跟你大伯父去盛京瞧瞧啊?”

少女惊讶地望向祖父浓眉之下那双鹰隼般的眼。此刻,那双眼中满是慈祥。

“我……”

想去!她当然想去!

少女颤抖着张了张嘴唇,然而激动的字眼尚未脱口而出,斜前方一个低沉的声音却将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依我看,大哥还是带着塔娜或者阿茹娜去吧,她们俩也都没有去过盛京。还有奇塔特,那孩子毕竟是我科尔沁的男儿,脾气如此孤僻可不是件好事,倒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才对。阿斯兰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乌云其其格要留下来照顾她额吉。”

说话的人是索诺木。他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只顾低头装烟。宰桑贝勒与福晋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随即看向洛安琪。他清了清嗓子,“乌云其其格,既然你阿爸都这么安排了,你就留下来照顾你额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