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她,嘴里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打发了她,之后便没了下文。
“我知道。”安若漠然抬眸,淡淡的道:“她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奴才,以你的本事,该不会看不出才对。”
素颜闻言心中一宽,秀美舒展,道:“小姐明察秋毫,奴婢这点儿道行瞒不过小姐,此人的确只是探路的卒子,打发掉就是了。只是她身后……”
安若唇角上扬,侧目斜睨素颜,眼神冷然若冰,“博弈要两个人才有意思。”
“小姐说得是,既然人家已经抢先了一步,咱们也不该落人太多才是,奴婢这就是安排。”素颜露齿一笑,轻灵一个转身,往竹林外走去。
安若唇角上扬,老虎不发威,还真有人拿自己当病猫了,“通知徐寿,将玉福宫所有人统统集中到前院等候,关闭玉福宫大门,不准任何人出去。另外派人去请汪公公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是!”素颜回身点头。
“素心,去将我房里的包袱拿出来。”
“是!”
两个丫头一前一后走出竹林,安若重新坐下,看着眼前满眼碧玉苍翠,心中一片怅然。原来他昨夜去了丽景宫,在与她交颈缠绵,抵死温存之后,他又将另一个美丽的女子拥进怀中。
那个杜婉丽她曾经见过一面,那是进宫的第二天,惠妃偕同诸妃嫔前来道贺,说是道贺实则是来看高调嫁入却在新婚夜独守空房的安淑媛。看得出杜婉丽是个美丽的女子,眉目如画,珠翠添香,神情娇美中隐见跋扈,怪不得极受皇帝宠爱,连惠妃她也不放在眼里。
“小姐,办妥了。”素颜回到竹林,轻声向安若复命。
安若慵然起身,冰肌素纱,青丝如云,唇畔挂着浅笑,眼神如渊深幽,若广博浩瀚的深海,让人只一眼便沉溺其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沉静如深井的目光后,有着怎样的机敏聪慧,那看似羸弱的身体里又潜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古怪念头。也许,亲近如素颜素心,也无法体会安若胸中的万般丘壑。
玉福宫的庭院广植芙蓉,深紫浅碧,开得格外艳丽,清雅的花香随风漂浮,闻之似能醉人。
这玉福宫原是先帝最宠爱的玉妃的住所,当年风华绝代的玉妃以善舞名动京师,提亲之人踏破了太傅府的门槛,就连老安王也曾派人上门提亲。最后惊动先帝,置玉福宫而纳之,万般怜爱千般恩宠,可谁知好景不长,红颜尚未老帝王情已绝。玉妃饮恨,抱病独闯大殿,飞天一舞震惊四座,先帝懊恼竟空负佳人风华,令其含恨而终。
从此长闭玉福宫,直至当今皇帝即位。
汪海踏进宫门,一眼看见端坐廊下手捧茶盏的安若,赶紧上前两步跪伏在地,“奴才汪海拜见淑媛娘娘。”
安若低着头,细细的拨弄茶面漂浮的浮沫,像是太过专心没有听见。
汪海僵在当场,自他担任总管太监以来,各宫嫔妃莫不对他礼让三分,从未受过如此冷遇。今天,安若一个九嫔淑媛竟然让他罚跪,汪海心中气闷却无可奈何,只得怏怏的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安若面不改色的任由汪海罚跪,令玉福宫一干人等暗自心惊,个个屏息静气大气儿也不敢喘,原以为新来的淑媛性格温软,却谁知竟是真人不露相。
良久,安若才抬起头,嫣然一笑,“哟,汪公公来啦?快快请起,素心,看座。”
有机灵的太监上前扶起汪海,坐到一旁的锦凳上。
“谢娘娘赐坐,承蒙皇上不弃命奴才担任总管,不知淑媛娘娘召见有何吩咐?奴才今后定当竭尽所能,替娘娘分忧。”汪海满脸堆笑,将‘淑媛’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素颜垂下眼睑,收敛起眸中的讥讽,汪海这话是在提点小姐,他乃皇上钦点的总管,自家主子只是九嫔淑媛,今后的日子还长。
“不敢,本宫初入皇宫诸事不明,今日请汪公公来,就是想讨教一二。”安若面含微笑,态度温和谦逊,似听到了他的话,又似听不懂他的话。
安若前倨后恭,令汪海心生狐疑,口中连称不敢,然而森然的目光却扫向了庭前众人。
安若只作未见,侧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会意地随即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地上,退回她身后。
“容姑。”安若慢悠悠地开口,清丽的嗓音停在众人耳中无疑催命符。
“奴婢在。”容姑肃立端容,一脸木然。
“宫中的衣料分派是否都有记录?”
“这……”容姑迟疑,自她来到玉福宫任掌事,宫中人人巴结衣料分派由她一人说了算,她高兴给谁就给谁,从来都没有登记过。
“没有?”安若柳眉一蹙,冷冷的目光自她脸上扫过,落在汪海脸上。
容姑乍然一惊,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噗通跪伏于地,以额触地,“奴婢该死。”
汪海静默不语,似并无求情之意。
“你该不该死本宫暂且不说,你先将包袱打开。”安若冷声清令,字字敲在容姑心头。
庭前传来窃窃私语,包袱里只是几件寻常的宫女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容姑平静了一下,将衣服一件件抖开,里面什么也没有,众人的议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安若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
抖开最下面的一件时,赫然掉出一个福寿纹金镯,一支累丝嵌红宝石的珠花,一对翠玉耳环,算不得有多名贵,但是也不是宫女能用得起的。
议论声顿时嘎然而止,众人一阵唏嘘,安若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汪海身上,慢条斯里的说:“汪公公,想必你也看到了,虽说各宫的奴才是由各宫的主子发落;只是本宫进宫不足一月,这宫中的奴才也是汪公公一手安排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公公你看该如何处置?”
“这……”汪海一脸尴尬,“全凭娘娘做主。”
一旁的徐寿走上前,一脸献媚道:“娘娘请放心,宫里的衣料分派虽没有记录,可每次制衣却都会留下衣角,只要搜查各屋的料角,定会查出是那个不张眼的贱人干的。”
话刚说完“砰”的一声,一个的宫女栽倒在地,吓晕了过去。
素心上前查看了一下,冲安若点了点头。
徐寿见状抢快两步上前,劈啪两个耳光,宫女悠悠转醒,眼神茫然的看着周围。容姑上前抓着她的头发,厉声喝问:“冬梅,你好大的狗胆,竟然盗取娘娘的首饰,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冬梅瞪大了双眼,脸色刷地雪白,身体筛糠的抖个不停,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不知怎的就做出了这样的错事。请娘娘饶命,饶命啊。”额头咚咚的磕在青石地面,磕得鲜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饶你?你也不想想私盗宫中财物是要被乱棒打死的,你竟然想还想携带出宫?”容姑死死的抓着她的头发用力的撞在地上,“今日若饶了你,往后还不人人都效仿?那还了得?”说罢狠狠的一脚踹向她的小腹。
冬梅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弯成了弓形,发髻散乱,涕泪混合着鲜血胡乱横流。
第八章
容姑还想再踢,被一旁早有准备的素心拦住。
素颜笑了笑,走到容姑跟前,道:“没有人说冬梅携带私逃啊,容姑是怎么知道的呢?”
容姑闻言一愣,脸色变得苍白,跪倒在安若面前,“奴婢是猜的……”
“容姑,宁心斋的杜鹃花开得可好?”安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声音轻柔,目光森冷如刀。
“娘娘……”容姑脸刷地变得煞白,跪伏于地的双腿微微颤抖,“奴婢……”
“容姑,你还想狡辩吗?”素颜脸色一沉,‘啪’地扔出一物,冷冷的道:“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容姑一见,发出一声惊呼,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一旁冷眼旁观的汪海脸色铁青,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安若的用意,很明显这个容姑是有人刻意安插在安若身边的,如今被揭穿,势必不可能继续留在此地。可是宫中能够只手遮天在他这个总管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人进来的,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可事情难也恰恰难再此处,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如今容姑这条狗,安若不可能去打,那么只有他这个总管来处理,若打势必会得罪狗主人,若放安若定不会答应,弄不好算他一条姑息的罪状,那么他这个总管也算的到头了。
“来人,拖下去。”沉吟良久,汪海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
“等等!”一声高呼,人群中扑出一个宫女,‘噗通’哭着跪倒在安若面前,“娘娘,您大人大量饶过冬梅这一次吧,她也是……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死罪的。”顿了一下,继续道:“冬梅家中弟弟娶亲,女方娘家要十两银子的聘礼,冬梅家拿不出来,托人带话叫冬梅想想法子,冬梅也是没有办法才……才偷了娘娘的首饰。”
见安若脸色不豫,徐寿赶紧上前一步,“大胆夏荷,冬梅犯下死罪,你还敢替她求情,赶快退下,否则将你一并治罪!”
夏荷张张嘴还想开口,徐寿厉声打断“夏荷,别以为你侍奉过先皇后就高人一等,惹急了我,治你个窝藏之罪与冬梅一同法办”略一停顿,眯着眼阴阴的开口“别忘了,先皇后已经作古,再没有人护着你了。”
冬梅满脸鲜血,看着夏荷哽咽的唤了声,“夏荷!”眼中流出两行泪水,缓缓摇了摇头。
夏荷浑身一震,看看冬梅,又满脸希冀的望了望安若,最终肃手退到了一边。
安若眼角余光打量着底下众人的表情,幸灾乐祸,满脸同情,麻木,面色苍白两腿发抖,各种各样的表情交替的出现在众人的脸上。
见安若不再言语,汪海一挥手,几个太监上前拖走了容姑和冬梅……
众人松了口气,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安若轻勾唇角,回头看了一眼素颜。
素颜会意的点点头,拿出一本小册子走到庭前。
“小坤子”
“奴才在”一个小太监应声出列。仔细一看,正是刚才扶汪海的那个小个子,原来叫小坤子。
“三日前的戌时,你在太液池边的柳树下见的是谁?“素颜盯着他的眼睛。
“奴才……奴才……是,是见……”转过头求救的眼神望着汪海,汪海底下头,装作未见。
安若冷冷的一哼,汪海身体一颤,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滑落。
小坤子见状,抖抖索索面色死白的滩成一团。
素颜不再看他,低头继续翻看名册,小卫子,秀莲,映红,翠枝,月如,小环子……
接连处理了七八个,汪海的脸色也由青转黑由黑转白,徐寿更是汗如雨下,强自硬撑着。
庭前众人鸦雀无声,个个面色苍白,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做的那挡子见不得光的事被点出来。
“秀兰”素颜平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个面带稚气的矮个宫女,紧紧的抓着身边宫女的衣摆不肯出列,“琉珠姐,救救我…”
琉珠楼住秀兰面色焦急,“秀兰…….”
“琉珠姐,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人都没见过,救救我。”秀兰哭着抓着不肯放手。
“徐公公,汪公公,素颜姑姑,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秀兰噗通跪下,磕头如小鸡啄米般。
琉珠乞求的望着素颜“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素颜为难,转身看向安若。
突然,秀兰放开锍珠的衣服冲向安若,素心一个闪身挡在面前,“大胆!”
“娘娘,您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过,我都是听小六子说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秀兰跪在地上望着安若,眼睛里满是乞求,稚气的小脸上泪水斑斑惹人怜爱。
小六子?安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退下吧”
“呃?”秀兰张着嘴,呆呆的望着安若,似乎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逃过一劫。
琉珠赶紧上前扶起秀兰,眼中满是感激,跪伏在地不住磕头,“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秀兰反应过来,扑到安若脚跟前,“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奴婢一定粉身碎骨,以报娘娘大恩大德。”
安若细细的端详琉珠,原来她就是那天晚上向安若禀报皇上驾到的那个宫女。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满是不符年纪的成熟与沧桑,“你进宫多久了,先前在那里侍奉,如今当什么差?”
琉珠诧异的顿了一下脚步,躬身答道:“回娘娘,奴婢进宫已有七年了,先前在宫中的绣房。月前才调到玉福宫当差,奴婢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