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听到李延说话。
李延又道:“诗诗姑娘,我们这就送萧大哥去孤山吧!”
瑶诗诗却道:“不可!”
“为什么?”李延讶道。
独孤琳也来凑个热闹,笑嘻嘻的问道:“对啊,瑶姨,为什么呀?”
瑶诗诗皱眉,叹道:“他的经脉非常脆弱,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不得离开这只药桶。”
“哦,原来如此!”独孤琳踱到药桶旁,伸手便去拨弄萧敛的头发。
瑶诗诗登时便发怒了,叱道:“琳儿,明天,我就叫蓝鸢送你回去。”
独孤琳从未见过瑶诗诗发怒,知道自己玩得过火,也有些慌了,但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她把背挺得直直的,不甘示弱道:“就知道你不疼我了,回去就回去!你们都欺负我!哼——我再也不理你了!”说罢,独孤琳就踢门而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瑶诗诗香肩微颤,她很少发火,尤其是对独孤琳,可这次,她是真的怒了,因为萧敛此时是碰不得的。
见此情形,李延感到十分尴尬,欲要出言安慰瑶诗诗,搜遍脑袋也想不出说什么好。
“这个……诗诗姑娘,琳儿也是一是顽皮,您别生气,生气伤肝……”
“李公子不必劝慰,琳儿的脾气我知道,这丫头也该管管了!”
瑶诗诗的注意力又放到萧敛身上,萧敛面色发白,头顶腾出一缕淡淡的寒气,想必是寒烟石在发挥作用,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正是大道太极。若非如此,瑶诗诗无论如何也抽拔不出萧敛体内的五十家子毒,只是任督二脉间的那一团郁结,瑶诗诗真的无能为力了。
“李公子,诗诗能烦劳您一件事吗?”瑶诗诗问,她总是这么彬彬有礼,温柔的语调就像她的琴声一般,让人沉醉其中。
李延怔了怔,诺诺道:“啊……好啊!什么事?”
“诗诗想请公子上一趟孤山,去请扁老爷子。”
李延恍然大悟道:“对啊!好,好,我去收拾一下,这就去。”还不等说完,就急冲冲的往屋外跑。
瑶诗诗忙道:“李公子留步。”
李延刚到门口,闻言驻足,回身问道:“还有何事?”
“我遣白漪与公子同去,公子可将柳庄主的遗骨一并带着。请了扁老,公子就请回无锡吧,柳小姐还等着公子消息,扁老自有白漪请到此处。”
李延点点道:“好!萧大哥伤好些了,还请姑娘能给李某送封信!”
瑶诗诗抿嘴笑道:“这个自然。”
待瑶诗诗和李延都离开后,房中静静的,只剩下药桶中的萧敛。氤氲热气蒸腾着,萧敛缓缓睁开眼,其实他在瑶诗诗进来之前就已经醒了。萧敛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发呆,体内那一股桀骜不驯如野马般的真气又开始乱走乱窜,萧敛也不去管它,任其自然生长。是生是死,也不去想太多。
就这样一直到深夜,萧敛体内的真气浩浩汤汤汹涌澎拜,撑得他每处经脉都要炸开似地。这时,萧敛才将凌乱的真气加以引导,静心吐纳,去粗存精。待他将真气引导两遍后,猛然发现罗影迷幻手又多了两重幻影。金射弈虽然抢走了沧海遗珠,但珠内的大半精华力量已被萧敛吸收,金射弈得到的只是部分残余。
萧敛把头靠在药桶的边缘,桶中的各中药物正在发挥奇效,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萧敛残破不堪的身体。萧敛默默地看着右边墙上那扇关得死死的碧纱窗,氤氲的热气把原本鲜艳的绿漆熏成古老,窗棂上和琉璃上都湿湿润润的,结了一颗又一颗的小水珠。
萧敛长叹一口气,又闭上眼睛。他倦了,他真的倦了。
窗外一片静谧,萧敛好像是睡着了。突然,萧敛哗啦一下站起来,水汽掩抑着他满是伤痕却又十分强壮的身体,胸腹上的刀痕剑伤已经结成两道淡淡的疤。萧敛跨出药桶,打着赤足,在房中找到一身衣裳鞋袜,萧敛穿戴完毕后,径直的出门去了。
第六十一章 剑宗
夜半三更,天地寂寥冷清,萧敛独自走在广阔无际的天地间。
忽然,萧敛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落在他的头上,他伸手一拂,只觉得头发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畅。举头一看,原来已经下起雪来。萧敛摊开手掌,接住几片雪花,雪一遇热,就立即化成了水。萧敛握紧拳头暗运玄功,顷刻间,水又凝成了冰。不一会儿,萧敛就凝结了十来枚冰弹子,他看了看道旁的一丛竹,一时玩性大气,扬手以天女散花的手法将十几枚冰弹子尽数向竹丛射去。
“啵”的一声,竹丛颤了颤,十三枚冰弹子打穿了十三根竹的竹节。萧敛怔了怔,“我的手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萧敛走过去看那穿孔的竹节,冰弹击穿竹节后后劲不减,深深嵌在后面的竹上。萧敛揉了揉眼睛,很是惊讶:“这等手劲配上我的罗影迷幻手,就算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
萧敛穿过竹林,来到笠翁的住处。竹舍前那两棵相思树在风雪中相依偎,触景生情,萧敛不禁有些怆然。萧敛走到右手边的那棵相思树旁,忽然抽出短剑,削下一块树皮。萧敛呆了少许,然后在没有树皮遮掩的地方刻下了一行字:奈何许!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萧敛站在相思树前伫立良久,耳畔似乎又响起许青鸾雨打窗棂般的声音……
“云归大哥,剑宗的《素心谱》真那么厉害?比我许家剑法还厉害吗?我不信!”
“许家剑法固然厉害,但剑宗彭挽风老前辈的剑法出神入化,非常人所能及。”
“哼!你这就是说《素心谱》更厉害了?我偏不信!等我将剑法练成了,定要上那剑宗,和那些老怪物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素心谱》是剑宗传承千年的根基,更是天下学剑之士的梦想!即便是许公,当年也曾说过‘能一睹《素心谱》真颜,今生再无憾事!’”
“嗯,爷爷好像是这么说过!”
“青鸾,你想要《素心谱》吗?”……
那声音渐渐远去了,萧敛轻抚手中短剑。那是一个承诺,虽然两人已经形同陌路,但那个承诺却一直刻在萧敛心中。
答应过的事,我萧敛一定会做到——《素心谱》,我一定要得到。
“在外面站这么久,你不嫌冷啊?”笠翁的声音越墙而过,把萧敛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萧敛推开木门,穿过庭院,走进堂屋。堂屋中央有一个火盆,炉火燃的正旺,笠翁坐在藤椅上,一边烤火一边悠悠的喝茶。
“坐。”笠翁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道。
萧敛道了声“多谢”,然后坐下。
“你的脸色不大好,伤还没好么?”笠翁问。
萧敛心中一暖,道:“皮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气息还有点乱,调理两天也就好了。”
笠翁点点头,放下茶碗,又问:“大清早的就来找我老人家,有什么事啊?”
“我来向笠老爷子道别。”
“哦?你要走?回飞敛楼?”
萧敛摇头道:“不,是去剑宗。”
“剑宗?”笠翁惊讶道,“偏偏挑这个时候,你脑子没发烧吧?”
萧敛盯着火盆中肆意飞窜的火苗,默然不语。
笠翁又道:“你可知道大江帮已经邀了帮手,要找你飞敛楼的麻烦!”
“嗯,我知道。”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萧敛咧嘴笑了笑,道:“我担心什么?”
笠翁隐有担忧之色,道:“这一次,可是连老鱼怪白萌生也出来了!”
萧敛淡淡道:“出来就出来了,这些老不死的怪物出来了才好。剑宗彭老前辈不说话,姓白的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
笠翁忽然出手赏给萧敛一个爆栗,骂道:“我也是老不死的怪物?小子,皮痒吧?”
萧敛忙赔笑道:“老爷子您和姓白的可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白萌生那家伙哪有我老人家好说话。不过,你就真的不担心?你那宝贝弟弟可不是白萌生的对手!”
萧敛略略沉吟,道:“我知道,但我相信云歌。”
“云——歌——”笠翁拉长了声调,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听说他的《碧海宝典》已经练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了,这般年纪,难得啊!难得啊!不过,就算有云歌,要对付白萌生,还是不容易啊!”
“还有我三妹云清,就连雁飞也忌她三分,有她和云歌联手,大江帮讨不了好!”
“呵呵,差点忘了,你那三妹可厉害着,当年我的浪儿在她手下可吃了不少苦头。”一想到白浪,笠翁的脸上显过几分痛色,如今柳欲飞已死,笠翁心中无比遗憾,不能手刃大仇,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两人再谈了一会儿,天色渐亮。吃过早饭,萧敛便拜别了笠翁,离开竹舍,踏上去剑宗的路。
路漫漫其修远,萧敛本可在集市上买匹好马代步,但他固执得只想徒步去剑宗。白雪飘飘,古道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萧敛人瘦衣单,大伤未愈的他,本不该如此风雨兼程。
一个月后,他终于站在了华山脚下。
仰望,险峻奇绝。
萧敛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脑中嗡的一响,便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二章 数梅
早晨,天还没有大亮,东方泛着浅浅的鱼肚白,不多时,黎明现出无比瑰丽的色彩,好似天底下所有的奇妙,都聚集在了东方,聚集在这个早晨。
萧敛慢慢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床上,帷幔白得好像前几天下的大雪。那场雪下得真大,大得他好像回到了过去。萧敛正想坐起来,就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以命令的口吻道:“别动!”
萧敛微感错愕,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衣男人侧身坐在木桌旁,桌上放着一盏状若莲花的青灯。
“是你!”萧敛惊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江船上与萧敛有一面之缘的紫电之鹰顾毓衡。
顾毓衡点亮青灯,然后站起来,缓缓道:“你余毒未清、气息凌乱,近日又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夜夜胡言乱语,我看是病得不轻啊!”
萧敛深吸一口气,镇定的问:“我都说什么了?”
“呵——也没什么,也就是说什么许青鸾、《素心谱》。”
萧敛脸色登时变绿,顾毓衡却淡淡说道:“干嘛这么紧张?你来剑宗的目的不就是《素心谱》吗?”
萧敛紧紧盯着顾毓衡,眼睛能放出夺人的光芒来,“是,我就是为了《素心谱》!”
顾毓衡把玩着青莲灯,也不再理睬萧敛,双方都陷入了沉寂。
最后,还是萧敛打破沉默,“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
“你一直守在这儿?”
“是。”
顾毓衡的回答干净利落。萧敛嘿嘿一笑,颇有自嘲的意味儿,说道:“我这命贱得很,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好休息吧,以你现在的状态想得到《素心谱》,很难!”说罢,顾毓衡就拿起青灯,径直走出房门。
萧敛盯着雪白的帷幔,想了想,又倒头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醒来。顾毓衡已经不在了,屋里却有一个十多岁的小道士。
“啊,你终于醒了!”小道士欣喜道。
萧敛不想说话,只“嗯”了一声,然后穿衣下床。小道士打了热水拿了毛巾过来,萧敛道声“多谢”,梳洗过后,头脑也清醒不少。
小道士问道:“你饿了吧?我去拿吃的过来。”
还未等萧敛回答,小道士已经欢喜雀跃的出门去了。萧敛禁不住想:“为何他这么高兴呢?”
萧敛洗漱完毕,不一会儿,小道士就端来一大碗热粥三个馒头,和一盘酱肉。萧敛闻到肉香,腹中擂鼓齐鸣,然后风卷残云般将所有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小道士高兴地问道:“这位相公你胃口真好,我再去端些来吧?”
萧敛拍拍肚皮,道:“差不多了,肚皮撑破了可不好!”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萧敛走到屋外,发现此处是个独立的三进的小院,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梅花,鲜红,如血。
萧敛数着花儿,一朵、两朵、三朵……
数完了一株,又数第二株……
萧敛数得乏了,就开始数起花瓣,一瓣、两瓣、三瓣……
数着数着,眼眶就数得湿润了。
花开几度?空回首,陌上不相逢。
想起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