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有万重仇。

......

苦撑苦熬我天天盼，老天爷你睁眼我要报仇！”

他的心弦和奔放、激昂、高亢的乐曲产生了共鸣。他突然爆发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神奇力量，站起来，向着他认准的目标前进。

林觉民意识到站在半路，比走到目标更辛苦。为了等待云开雾散，重新见天日，为了看到张国宝这伙歹徒的可耻下场、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为了找到亲爱的莎莎、为了看到刘育生这些好人的沉冤得到昭雪，他下决心不坐以待毙，一定要找回仙人洞，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走出深山老林。

他坚信：信心、毅力、勇气三者具备，则天下没有做不成的事。

林觉民迎着灿烂的红日，踏着皑皑的白雪，又上路了。

第三十五章、失去亲人

第三十五章、失去亲人

林觉民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了多年，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凭借他逐渐强壮的体魄、凭借他坚定地信念，他习惯了这种野人的生活。因为沈大伯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不能亲自上山。而他由于形势所迫又不能经常下山。两父子的接触逐日减少，但是彼此的牵挂和思念却日益加深。

林觉民不敢轻举妄动，害怕遇到意外。每次回去都是披星戴月，神出鬼没，无人察觉。他很惦念老爸，只要下山都给老人家带一些山野特产：夏送野菜、野果、蘑菇；秋送榛子、松籽、核桃；冬送山鸡、雪兔、狍子。每次回山也总是满载而归，带回一些生活必需品。

1972年秋天，沈老伯患上了多种严重疾病，基本上卧床了，生活已经不能自理。邻居李大林夫妻像亲生儿女一样，对老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次林觉民下山发现老爸病重，他不想再回山上，要留下来照顾老爸。可是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让。

他说：“孩子，这些年你受这么大的苦，遭这么多的罪，死里逃生保住了这条命，等到云开天晴，你还要回老家，去侍奉你老爹老妈，还要去找你的柳芭莎。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没有几天活头了，所以万万不能因为我，让你前功尽弃。万一再让他们抓回去，还不知要给你定个什么罪呢？到那时我肠子都得悔青了，我哭都找不着调。”

林觉民紧紧地拉住老人的手，热泪滚滚而下，他哽咽着说：“爸爸，您没有亲人，又无儿无女，现在病得这么重，我怎能不管您呢？”

“你放心，东院你李大哥两口子是好人，他俩原来都是我的学生。这些年，他们把我当成亲人，我现在把退休金交给他们，两家变成一家。你李嫂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的活全包了。有病都是你李大哥背我去医院，你尽管放心回山吧。”

“那我过去谢谢他们。”林觉民十分感激这没见过面的哥哥嫂子。“傻儿子，到现在我也没对他们说过你的事。不是我信不着他们，而是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什么事都不知道是好事，万一知道了，他们还要为你担惊受怕，一旦造反派摸到什么线索还要牵连他们。所以你不能露面。”

外面的秋风刮得呼呼直响，把玻璃窗震得咣当咣当的。墙上的钟当当当当......响了十二下。

老人家着急地催促林觉民：“儿子，起风了，山上的风大，寸步难行，你赶快走吧!你看都十二点了，快快走吧！你看看还缺什么自己拿。”老人家嘱咐过来嘱咐过去地：“不要管我，不要轻易下山，尽管放心。”

林觉民恋恋不舍的离开沈家小院，又摸黑上山了。山上的路极不好走，去仙人洞没有一条路，在这深秋之际，到处是枯萎的荆棘野草，林觉民腿上、手上划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山风呼啸，迎风山上，非常吃力。沟沟坎坎、坑坑洼洼，走几步就是一个大跟头。天快放亮的时候，林觉民才爬到山顶，钻进仙人洞。

他坐在草铺上，说什么也合不上眼。他想，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沈老伯，他根本活不到今天。沈老伯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他现在卧病在床，自己却不能亲自护理，这使他极其愧疚。

一连多天，林觉民总是心神不定，恍恍惚惚。沈老伯那枯瘦的双手、那塌陷的眼眶、那无神的双目，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时时刻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种无形的恐惧感折磨他寝食不安。

林觉民终于忍不住了，又在一个黑夜下山了。当他走近沈家小院时，他看到大门上挂着一串烧纸，他惊呆了，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敬重的救命恩人走了，永远地走了。他再也见不到这位慈祥的、知识渊博的、多才多艺的、风趣幽默的老爸了。

他泪流满面地推开柴门，刚要走进去，在昏暗的气死风灯的微光照射下，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在一口红棺材后面打瞌睡。他想这一定是李大哥为沈大伯守灵。他顾不了许多悄悄走到棺材跟前，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她说：“大林，你回去睡一会，我在这守着——”她话音没落，便尖声惊叫起来：“妈呀——鬼？鬼！鬼！”

李大哥突然站了起来，看到披头散发的林觉民，目瞪口呆。林觉民顾不了许多，腾身而起，飞也似地跑出院门，奔向西山。

第二天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五花八门的谣言撼动了全镇：

有的说：“有山鬼下山，给神笔父磕头来了。”

有的说：“昨天夜里，李大嫂看到来领沈大伯的黑无常了。大高个子，瘦瘦的，披头散发，行走如飞。”

还有的说：“沈碧夫老师一辈子做好事，感动了山神，连山神都半夜下山，来到沈老先生家，还给他磕头。”

其实惊魂未定的李大林两口子只和近邻刘二叔讲了晚间所见，也不知为什么传了出去，被一些人添枝加叶传走样了。

这个偏远的山区小镇里的人们都很迷信，有一点奇闻怪事，他们都会和鬼神联系起来。虽然正在轰轰烈烈地“破四旧”搞阶级斗争，可是却封不住人们的嘴。

镇里没有火葬场，人死都是土葬。沈大伯生前省吃俭用，攒下点钱。李大林就给老人买了一口好棺材，在大家的帮助下，抬到南山坡找到一块向阳地下葬了。而且请石匠刻了一个墓碑。

每当李家一家人到山上去祭奠沈大伯，都能看到墓地周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墓前有供品。他们感到非常奇怪，因为沈大伯在这里无亲无故、无儿无女。到底是谁经常来这里送野禽、山果、鲜花？这已经成为雅安镇一大奇谜。人们胡乱猜着，做各种各样的推理假设。

其实这都是林觉民所为。当他发现沈大伯去世，他悲痛欲绝，他觉得自己欠恩人的太多了，还没等报答，老人就仙逝了，这是一个无法补救的遗憾。

没过几天，他就漫山遍野寻找沈大伯的墓地。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个多月的寻找，他终于找到了。他紧紧地抱着墓碑痛哭不止。他把坟墓周围的杂草都清理了，露出一片大空地。

此后，多年来，春夏秋冬从不间断，他磕头作揖摆供果，真心诚意祭奠恩人。

第三十六章、野人生活

第三十六章、野人生活

林觉民失去了亲人，失去了靠山、失去了精神支柱。他再也不能下山了，因为他无处可去。他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得就地解决。林觉民和外面彻底隔绝了，真正的野人生活从此开始了。

林觉民慢慢地喜欢上这个美丽富饶、古朴自然的地方。

春天，雪化冰消，阳光明媚，鸟雀齐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了，一丛丛、一片片。粉红的杜鹃花，在蓝天白云的掩映下，在绿树的护拥下构成一幅壮阔无际的、绚丽无比的画卷。

林觉民的心也豁然开朗起来。他在潺潺的溪流旁，折来一捧捧含苞待放的杜鹃花，拿回来放在洞前的石缝中，每天浇水。他大声对着山谷喊：“亲爱的莎莎，你好吗？我给你带花回来了！”山谷里回荡着经久不息的回音。

夏天，碧水、蓝天、青山、绿林构成一幅幅雄伟壮阔的、静谧悠远的、绚烂多姿的图画。林觉民临水吟唱：“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独有你最可爱，你像冲出早霞的太阳，无比新鲜的姑娘呀！”唱着唱着，他哭了，他大声叫喊：“我的莎莎呀！你在哪里？我想你呀！”

河水中仿佛有莎莎的倩影在飘移。他凝望着，幻想着，企图随波逐流，和水中幻影一起漂流，追上他的柳芭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秋天，松、杨、柳、桦把莽莽群山装点得五彩斑烂。秋光绚丽，层林尽染，景观奇秀，雄浑粗犷。林觉民穿梭于密林溪畔或采摘野果，或捞鱼虾。他想，这真是世外桃源。有朝一日我找到莎莎，我们就在这美丽的山上盖一座小房，用树枝编上围墙，养些鸡鸭鹅狗，种上一些蔬菜......他幻想着粮满囤、果满仓的恬静的幸福生活。

冬天，这里冰川剔透、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因为气温太低，林觉民很少出洞，偶尔出来打柴、打猎。回到洞里，他常常坐在火堆旁冥思苦想。他想：这要是莎莎在他身旁，她一定会喜欢这香喷喷的烤山鸡，一定喜欢吃这美味的鹿肉。如果她感觉冷了，他一定会把她搂在怀里，用大皮袄把她裹得严严的。

在特定的环境里，林觉民为了生存，学会了很多过硬地本领：他穿山越岭的体力和速度可以和职业登山运动员媲美；他上树的本领不亚于灵巧的猿猴；他打猎的准确性能抵过神枪手（沈老伯的遗物——心爱的猎枪是他活命的法宝。）；辨别各类蘑菇、野菜、野果是否有毒性，他比老山民都厉害。尤其是他在深山这些年学会了鉴别中草药：抗蚊虫叮咬的、解蛇毒的、消炎的、退烧的、止疼的、止血的、止泻的、抗过敏的......他几乎成了嚐百草的李时珍。他还学会做山葡萄酿酒，用石锅炖鱼。

在奇冷的严冬，有时出现零下40几度的低温，他常常把和母亲走散的、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抱回洞中收养，和牠们分享他少得可怜的食物，把牠们当做家庭成员，关怀备至。天气转暖之后，他再把牠们放回大自然。

这里最大的特色是锦鳞在水，香菌在林，珍禽在天，奇兽在山。所以为了生存，林觉民练了一身特殊的本领。他能下河捞鱼，他能进林鉴蘑，他能飞抢射鸟，他最大的本领是能在山上，箭步如飞把梅花鹿撵得晕头转向、无处可逃。

林觉民自我解嘲：“在生活上，我超过白毛女；在能力上，我赶上人猿泰山。”

林觉民还在山洞前种了一些蔬菜、苞米。种子全是沈大伯在世时给送来的。

大伯去世后，林觉民最大的困难是食盐和衣服问题解决不了。

大伯在世时，有一次林觉民下山，大伯说：“儿子，老爸这病越来越重了，我再也不能上山了。你也不要总下来，万一碰到他们，再让他们抓去，什么问题都说不清，可就更惨了。你不要管我，邻居你李大哥两口子会好好照顾我的。你这次下山把我以前买的那大袋咸盐背走，够你吃几年的了。”

就是这袋盐，林觉民从1970年吃到1974年。74年以后，林觉民再无一粒盐，他又不敢贸然下山去买。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味之中，为此不可缺。”俗话说：“三天不吃盐，浑身软绵绵。”可见食盐对人类是多么重要。

林觉民因为长期缺盐的缘故，导致胃酸缺乏而引起消化不良，食欲不振。并且经常出现头晕、乏力、虚脱。

林觉民想到过去在经济地理中学过，盐的种类很多：有海盐、岩盐、井盐、池盐、湖盐。他想，尽量找一找，也许能在山洞里找到岩盐。寻找多日，结果一无所获。

让他最恼火的是穿的问题，多年来，沈大伯没少往山上给林觉民拿衣裤。可是大伯去世之后，由于长期爬山涉水，常年在外摸爬滚打，衣服都已经破烂不堪。夏天他干脆一丝不挂，赤身*。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满身瘢痕累累。手上和脚上是厚厚的老茧。

这里的无霜期只有三个多月，年平均气温-2.8度，最低气温达到-52.3度。所以天气一冷，林觉民便用兽皮把自己用藤条绑起来。因为年头多了，剪子、推子都已绣鈍得不能使用，因此林觉民的头发和胡须已经长得过膝了。有时他经过河边看到自己不人不兽的样子，无限慨叹。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知道这是缺盐的缘故，为了维持生命，他决定冒险下山。

在一个深秋的月夜，林觉民拿着一张狍皮，想下山换盐。经过大半夜的爬涉，悄悄到了镇里。夜深人静，他借着月光寻找商店。

第三十七章、铤而走险

第三十七章、铤而走险

林觉民提心吊胆地在街上寻找着商店，在昏暗的路灯照射下，他发现一个昼夜食杂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