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民看清了是两个男人，他想解释：“我不是鬼，我是人。”可是他却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个男人已经吓得真魂出窍，屁滚尿流，在洞里狼狈逃窜。林觉民很着急，想让他们冷静下来，但是办不到的，因为他不会说话。

林觉民皮肤黝黑，长长的头发、胡须、眼眉已经全白了，身上披着兽皮，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显得妖气冲天。任何人看见都会吓得半死，何况是作恶多端的坏人？林觉民死死地盯着这两个无头苍蝇，任凭他们乱飞乱撞，连滚带爬，因为他们在慌乱中已找不到可走之路了。林觉民只能发出怪兽一样的嚎叫，因为他多年来都是用这种声音对付野兽的、吓退野兽的。

那两个人一看无路可逃，便跪下来磕头作揖，口中念念有词：“白毛大仙开开恩，饶了我们吧！从今后，我们再也不为非作歹了，一定老老实实做人。给我们一条生路吧！”林觉民突然想到这是电影《白毛女》的翻版。

林觉民从他们的求饶辞中，知道这两个人决非善良之辈，听声音有些耳熟，就疾步上前，托起矮个的下巴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是张国宝，再看看那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他认出来了，就是那个“打死”他的黑大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林觉民怒火万丈，像提野鸡一样地抓起他们，用力甩到冰墙上。

这两个恶人，一看白毛大仙不饶不依，便不得不爬起来，撒腿就跑。他们发现右侧通道，就跟头把式地钻了进去。

林觉民一看他们要自投熊口，就一路追赶，想把他们拉回来。可是林觉民越撵，这俩坏蛋跑得越快。他们发现有亮，就向洞口跑去。

林觉民一把没拽住，黑大汉跑得快，就迅速钻出山洞。顷刻间，只听一声惨叫，六只棕熊一起扑上去，把黑大汉撕个粉碎。尽管林觉民放声大吼，饿了一冬的野兽也不肯放下口中的美餐。

林觉民一看无能为力，只有放弃救援，返身回洞。他怕张国宝再去送死，把他拉到洞口，让他目睹同伙下场。张国宝一看，立即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觉民怕再出事，就像扛獐子一样把他扛进洞里。顺手捞起狍皮，一直向原洞走去。林觉民把狍皮放在地上，然后把张国宝扔在上面。自己也坐下来休息，这一阵，他消耗体力实在太大了。

张国宝心想：这“白毛大仙”一定比棕熊还狠，这要是让牠那利爪抠进肉里，然后再一条条撕碎，把他一口口吃掉，还不如让棕熊吃了少遭点罪。”于是他察言观色，趁林觉民小憩之时，偷偷站起来，轻轻地、一步步往右侧通道挪动。他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大石头，扑腾一下，跌了一个大跟头。林觉民睁眼一看来了气，一把抓住他，大喊一声：“回来！”情急之下林觉民会说话了，他格外高兴，但是下文却有又说不出来了。

张国宝一看这不人不鬼不兽不仙的怪物说了人话，恐惧心理减少了一大半。但是他却无法断定这白毛怪究竟要干什么?只得乖乖地坐下来等待发落。林觉民看看他安静了，就起来到右洞去抱柴，回来在张国宝跟前点着了火，顷刻间洞内暖了也亮了。

张国宝这下子可吓死了：“原来这白毛怪要把我烤着吃呀？”想到这里，他拼尽全身力量向右洞跑去。林觉民不得不把他再一次揪回来。张国宝一看实在跑不了啦，就低三下四地哀求：“大仙，我求求您了，千万别把我烤着吃了。我最怕火，我这辈子就栽到火上了。不瞒您说，就是因为一场大火，我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到这里，林觉民突然想到是柳芭莎被毁容的那场大火。他非常想知道内情，所以他不再暴躁，而显出心平气和的样子，等待张国宝的下文。张国宝不明其意，半天不敢张口，林觉民又来了气，挪到张国宝跟前，托起他的下巴，用力捏了一下，又吼出了一句：“说！为什么？”张国宝胆战心惊地看着长长白眉下的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发出可怕的亮光。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说我说，我我全都说了，只要大仙不把我烤烤着吃了，我什么都都告诉您。”张国宝想：这大仙对人间的事还很感兴趣，我就不妨全告诉他，说不定还会闹个宽大处理。于是他就一五一十地讲起他的罪恶历史：

“八年前，我们单位来了一个漂亮小妞，是个中苏混血儿。我爱上她了，天天到图书馆去看她。有一天午休时，我又去看她。她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想亲她，不敢；想摸她，也不敢。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点起了一支香烟，谁知道我把火柴扔到书堆上，大火就着了起来。当时我吓傻了，就自己跑出来了。后来那姑娘被烧成重伤，被毁容了。她哥哥是我们出版社的社长。消防队调查失火原因，找到我落在地上烟盒。刘社长找我谈话，我不得不承认，还没等处分我，***就开始了。

我一看机会到了，就煽动平时对刘社长不满的人，组织造反大军。一下子就把社长打倒了。我拍他妹妹和他妹夫找我算账，就说他们是国际特务。后来他们三个人都死了。我想这回就没事了，可是冤死鬼总来找我算账。我怕极了，整天手枪不离身。

我紧跟上头精神，大干特干，当上了省里出版印刷业的造反派总头。指挥全省出版印刷业造反组织夺权，成立了革委会，我一步登天。因为我指挥过几次大型武斗，亲自处死一些人，linbiao出事后，清理“516分子”把我也抓起来了，据说有人命的都得枪毙。我和大老黑都在枪毙之列，我俩就越狱逃了出来。大老黑说他家就在边境，只有往苏联跑，才能保住性命。结果跑到这来，让人撵得东躲西藏，最后大老黑把我领到仙人洞。他说在这里躲几天，等机会再过境。没想到到这里冲撞了大仙，请大仙恕罪。”林觉民对“linbiao出事”大惑不解。

第四十章、东郭遇狼

第四十章、东郭遇狼

林觉民听到张国宝这些交代，怒火万丈，他恨不得立即把他掐死，为被毁容的莎莎报仇、为含冤而死的刘育生报仇，为自己被他们折磨得九死一生出口怨气。然而当他看到张国宝跪地求饶、全身发抖的可怜相时，又产生了恻隐之心。张国宝毕竟是人，而不是禽兽，所以林觉民下不了手。他强压怒火，冷静思考，怎样对付面前这个仇人？

把他撵出去吧，就等于把他处死。他一个外地人，无吃无喝，一定走不出这深山老林。不出三天他就得变成秃鹫的美餐。

让他住下吧，他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留下他，自己就犯了包庇罪。为一个害过自己的恶人，自己犯不上去触犯法律。想来想去，林觉民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解决张国宝的问题。

他暂且放下张国宝不管，还得去搬家。他一趟一趟地把新洞里的东西又都搬回旧洞。张国宝不明白这白毛大仙究竟要干啥?他又不敢问，老老实实坐在狍皮上发呆。

林觉民把另一张狍皮放在火堆西面，自己先躺下休息。

张国宝懵了，这大仙可能要养足精神再吃我，听天由命吧！他越来越冷越来越渴，实在忍不住了，就颤颤巍巍地说：“大仙，行行好吧，给我口水喝好吗？我要渴死了，三天没喝上一口水了。”

林觉民从行军壶里倒出一碗水递给张国宝，张国宝接过脏兮兮的碗一口气全喝进肚里。他来了精神，讨好地说：“大仙心肠真好，您就是开洞大仙吧?我听大老黑讲过您的故事，我早就看出来了，您就是那位救公主的石义吧?您大概有八百多岁了吧？”

听到这里，林觉民噗哧一笑，这是久违了的笑。自从柳芭莎被烧伤后，他一次都没笑过。今天他之所以笑，是因为把他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仇人，竟然把他当做八百年前的仙人，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很想问问“linbiao出事”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却说不出来。即使能说，他也不便多问，哪有神仙对人间政事感兴趣的？但是他想，这世道一定是变回来了，不然张国宝不会被追缉。

张国宝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鼾声震耳欲聋，林觉民烦透了。不多会，张国宝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林觉民下意识地走过去，摸摸张国宝的脑袋，嗬！好烫手！这家伙病了呀？怎么办？他毕竟是个人，又不能不管。林觉民把自己以前採来的退烧的中草药找出来，放在水壶中熬了起来。

药熬好以后，林觉民把张国宝弄醒，把他扶起来。张国宝一看林觉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吓得不敢喘大气。他以为大概这是要命汤，喝了就能死。死了以后再用火烤熟了吃。所以他把嘴闭得严严的，说什么也不喝。林觉民急眼了，一只手扒开他的嘴，另一只手把药硬灌进张国宝的口中。张国宝一看这白毛大仙那长长的指甲，黑黑的水，就直反胃，差点没吐出来。

喝完药，林觉民把张国宝放下，就去洞外捡柴了，回来又用石锅烧了一锅雪水，亮凉了给张国宝喝。张国宝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凭林觉民摆布。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国宝烧退了，身上也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他意识到大概是仙人给他喝了仙药。所以他非常感激地说：“大仙，难怪您多福多寿，活了八百多岁。因为您心肠太好了。”

林觉民本来有很多话要质问他，可是却说不出来，他非常恼火。林觉民想：”我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们这伙人给害的！”他再也不愿听张国宝阿的谀奉承了，满肚子是气。

林觉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脚把石锅从火堆里踢出来，顿时火星四溅，吓得张国宝顿时乱哆嗦，说：“大仙请原谅，小的不知怎么得罪了大仙？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条命就在您手心里攥着，听凭您处置。”林觉民一个箭步窜到张国宝面前，大手一把抓起张国宝，想把他撇出洞外。可是他还没走出两步又回来了，把这条吓破胆的落水狗扔回到狍皮上。

张国宝实在是猜不透这大仙一会风一会雨的，到底要干什么？心地善良的林觉民突然想到两人已经折腾一天多了，他从供桌上取来一只死雪兔，用树枝穿了起来，拿到火堆上烤起来。浓浓的糊香味弥漫在冰冷的洞中，饿了两天的张国宝此时垂涎欲滴。林觉民一直举着树枝，翻过来掉过去地烤着。

林觉民把烤兔撕下一半递给张国宝，张国宝如获至宝，风卷残云般顷刻完全进肚了。他接过林觉民递过来的一碗水，非常感激地连连点头说：“谢谢，谢谢！”

林觉民对他极其反感，想起在狱中的日子，每天只给一点点水。刘育生发高烧，大家把分到的水都给刘育生。可是没有人性的张国宝却诬蔑大家害死了刘育生。想到这里林觉民又要发火。一看到张国宝那低三下四的可怜相，也就压住了火，没有发作。

张国宝在仙人洞和林觉民生活多日。林觉民把他还当做是一个人，所以给他吃、给他喝。但是林觉民无法判断这个仇人何时才能在自己的眼前消失。林觉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因为张国宝会引起他想到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为林觉民不会说话，两人没有交流，林觉民的一切对张国宝来说全都是些迷。他想仙也和人一样，需要吃需要喝，仙人也有喜怒哀乐。然而张国宝对这位八百年前的仙人，始终琢磨不透。

因为是春末夏初之际，漫山遍野的野菜都长出来了，有的浆果也能够采摘了，所以林觉民每天天不亮就出洞，寻找可吃之物。而张国宝却在洞里坐享其成。

诡计多端的张国宝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每天都在琢磨今后应该怎么办？

在一个静悄悄的深夜，张国宝偷偷起来，看到累了一天的林觉民睡得很香很实。他便把林觉民最好的吃的、最离不开的生活必需品，装进他的大背篼，然后悄无声息地遛出洞外，一直向北走去。

当林觉民醒来时，已经不见张国宝的身影。林觉民想：“走了好，走了好！免得看见他生气。”他走出山洞，四周找了很久，也没见张国宝踪影。林觉民高兴地回到洞中，一看懵了。张国宝拿走吃的无所谓，咸盐、火柴、水壶，刀子......全被张国宝偷走了。

第四十一章、奄奄待毙

第五卷、重返人间

第四十一章、奄奄待毙

林觉民发现生活必需品全部被中山狼偷光，心头怒焰像爆发的火山喷发出来，这标志着断了他的生路。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食盐被全部偷走，火柴全部偷走，没有火就等于没了一切。一旦洞里的火熄灭了，这里便是黑暗的世界，一切食物都要生吃。在严冬里没有火，就得冻死在山洞里。林觉民越想越害怕。割宰禽兽的刀子也被偷走了。沈大伯送这刀的目的就是为了能用它来防身、剥兽皮、宰飞禽，没有刀，未来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成问题了。

林觉民非常后悔，不该对张国宝这样仁慈。他想：“如果我要不是拼命拦他，他一定和大老黑一样成为棕熊口里的美餐。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