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死八年了,早化成灰了。”林觉民央求说:“妈,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真是小民子。”老太太说什么也不信,跌跌撞撞走到院里,大声喊叫:“李老二呀,你快过来吧!你看看这是谁?往我瞎老太婆心口撒盐?”
东院的李老二立即跑过来,一看到林觉民,吓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就往外跑。大娘喊:“李老二你不能见死不救呀,这大天白日来鬼,你不能不帮我呀。”林觉民一看老妈要跌倒,急忙抱住,老太太更加害怕了。
林觉民大声喊:“老李二哥,你别怕,我这是林觉民,我没死,我活着回来了。”
这时林爸爸回来了,他看到死八年的儿子活生生地站在院里,也大吃一惊。林觉民奔过去大喊:“爸爸,我回来了。”老爷子定了定神:“这是真的吗?儿子,你没死?你这是从哪回来的呀?”
“爸、妈,咱们进屋再说吧。“林觉民一手扶着爸爸,一手搀着妈妈,高兴地进了屋。老太太一劲掐自己的大腿,问老爷子:”老头子,我不是做梦吧?真的吗?我儿真的没死吗?我的小民子真的回来了吗?”老太太絮絮叨叨地高兴得合不上嘴。
进到屋里,爸爸妈妈有问不完的问题。林觉民回避了很多要害问题,好多事都是轻描淡写,避重就轻。林觉民怕两位老人伤心,说了不少假话。
李老二连跑带颠,四处吵嚷:“快来看呀!老林家的小民子死八年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屯。男女老少络绎不绝,纷纷来到林家看“活死人”。
最不相信林觉民能活着回来的人是刘金生。他是当年亲眼看见造反派把林觉民的尸体抬到车上的人。是他回来给林大伯送的信,也是他陪林大伯到省城,找到出版社造反派总头张国宝。是张国宝亲口告诉老大伯:“林觉民已经死了,尸体埋在东郊乱死岗子了。”也是刘金生陪着老大伯去东郊找了两天,也没找到林觉民的坟。八年过去了,林觉民竟然死后又回来了,这可是天下奇闻。
没出三天,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林家村来看“活死人”,每天客人不断,林觉民应接不暇。但是他为了不再节外生枝,好多细节他都尽量回避。
乡革委会知道了这个消息,派人告诉林觉民到乡里去一趟。林觉民知道麻烦来了。就拿着边防部队的审查结论:“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到乡里,结果乡革委会也没为难他,就让他回家了。
林觉民回家后,就在家里代替老爸种田,老大伯逢人便讲:“你别看我儿子学洋文的,可是他种起地来不比老农差。”
林觉民因在山里什么苦都吃过,所以回乡务农他也就不觉得苦和累了。只是他心里总是装着柳芭莎,每时每刻都被深深的思念煎熬着。
他决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所以他在农闲季节回到省城,寻找柳芭莎的线索。
他第一个去刘育生家。当刘嫂见到他时,差点没被他吓昏过去。八年前死去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惊魂未定的刘嫂,不知该不该让他进屋。林觉民说:“嫂子,我是林觉民,我进来可以吗?”刘嫂把林觉民让进屋,但是满脸狐疑。林觉民简单地介绍了他九死一生的经历,也讲了柳芭莎把他从坟坑里背出来,和赵大娘把他救活的过程,还有相见不相认的遗憾。刘嫂听到柳芭莎还活着,非常高兴。但是当她听到柳芭莎为掩护林觉民而甘愿冒险,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心里十分难过,她哭了。
这时小宝放学回来,一眼认出林觉民,大吃一惊,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你是林叔叔?”林觉民亲切地走到小宝跟前,笑着说:“小宝,我就是和你最好的林叔叔,我没死,我又回来了。小宝都变成大孩子了,几年级了?”小宝说:“高中二年了。”刘嫂说:“孩子这几年也没正经八百好好上课,什么学工学农呀,什么勤工俭学呀。一年到头又去工厂又下农村,上不多少课,眼看考大学了,也不知到能不能考上。”小宝非常着急地问:“林叔叔,您找到我姑姑了吗?”林觉民心里很难受,他说:“我正在找她,我一定会把她找到的。”
离开刘家,林觉民又去赵大娘家。老人家苍老了许多,一看林觉民来了,抱着林觉民大哭起来,她说:“我知道你会活着回来的,快告诉我,莎莎呢?她怎么样了?这些年你在哪了?她好吗?她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看看我?”赵大娘这一连串问号表达了她对柳芭莎思念之深。林觉民讲述了柳芭莎为掩护他而失踪的经过。赵大娘说:“莎莎这孩子聪明,她不会出事的,吉人天相,她一定能虎口脱险。你放心吧!莎莎一定会回来的。”
他们正在诉说别后之情,突然外面喊“赵素香挂号信!”赵大娘急急忙忙往外跑,嘴里念叨着:“谁给我老婆子来信呢?”当她接过信时惊呆了,信封上又是俄文又是汉字,她急忙打开,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第四十七章、喜从天降
第四十七章、喜从天降
赵大娘急忙跑到屋里,气喘吁吁的说:“觉民,你快看!谁的信?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你前脚到,她的信随后就到来了。这就是天意!”林觉民急忙从赵大娘手中抢过信,看到柳芭莎那熟悉的笔迹,把信放在嘴上吻了又吻,热泪滚滚而下。他大声喊:“莎莎,我终于盼到了你的消息了!亲爱的乖乖,我想死你了!”
林觉民打开信,大声朗读起来:
“亲爱的老妈妈:
您好吗?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您是我当之无愧的妈妈。我和觉民的命都是您给的。没有您救我,我绝不能活到现在。是您教我懂得了“要为爱而生”,所以我为了我终生最爱的觉民,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顽强地活下去。
当年,我为了引开追逐者,我在一个小站下了车。下车后,到底被他们抓住了。后来被他们驱逐出境,我到苏联之后,居无定处,浪迹天涯。在您的精神鼓舞下,我当过力工,我干过老本行——装卸火车,也当过电台播音员,我蹲地摊做过小买卖,也在饭店当过勤杂工刷盘刷碗......我之所以这样拼搏,目的只有一个,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活着见到我的觉民。您说的话可真灵验,我无论在哪里,都感到觉民就在我身边,他在鼓励我、他在呼唤我。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
林觉民实在读不下去了。他已经痛哭流涕了。赵大娘接过信,接着读下去:“我的心很大,但是只能容下他一个人。我大学的老同学帮助我安排工作,还要为我整容,他的目的是要我接受他的爱,我为了觉民,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告诉他我一定等觉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怕等到八十岁、一百岁。我也一定能够等下去。我相信今生今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我天天等、月月盼,盼望中苏关系能改善。到那时我回到中国,一定会找到我亲爱的民。妈妈,您如果能看到觉民,你替我告诉他,我在遥远的地方在等他。
现在我没办法给您留联系地点,因为我居无定处,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再告诉您我的通讯处......”
赵大娘看完信惊讶地说:“孩子,这封信已经发了三年了,你瞧,这写着‘1973年5月5日’。”林觉民说:“以前两国关系紧张,可能没有开通通讯系统,所以一封信走了三年。”刚才一片狂喜,现在自然而然地降温了,三年了,还不知现在她在哪里?找到她谈何容易。林觉民无可奈何,只得回家了。
当他到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回家时,突然想到,自己的问题有了结论,应该到单位去看看,是否可以回来工作?
于是他便坐车到了单位。当他走进大楼时,犹如一颗巨石扔进死水潭,激起万丈水花。林觉民每走一处,每碰到一人,见到的是惊恐疑惑、呆滞无神、瞠目结舌、欲言又止的各种表情。好长时间,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出一句话。林觉民觉得很尴尬。不知应该和谁打招呼?
也真巧,英语*部的赵东赫从屋里出来。他碰到林觉民,开始时一愣,接着跑到林觉民跟前高兴地说:“老林,你回来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一直不相信,坏人没死光,轮不到好人死。”听赵东赫言下之意,看出时局有变。想当初说这话的人一定会被上纲上线,拉入牛棚被批斗。赵东赫低声告诉林觉民:“张国宝那伙人,如今都从历史舞台上滚下来了,一个个摔得体无完肤、粉身碎骨。坏人有坏报,我看时候快到了,连整天高举小红本的那个接班人都露馅了,摔死在蒙古的大沙漠了。”林觉民没敢搭话,怕再惹出事非来。
林觉民找到革委会办公室,这几位领导都是从外单位派来的解放了的干部,还有一位是工宣队留下来的。林觉民拿出边防部队的结论,又简单讲讲张国宝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根本原因。
一把手当时就表态了,他说:“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我们得请示一下上级组织。你的问题太复杂了,因为这么多年,已经把你按死亡人员处理了。所以咱社在编人员名单里已经没有你了。开支拨款都必须重新上报。”
林觉民一听,心凉了半截。他想:他们把我打到死人堆里了,这很明显,就是不管我了。他们以死亡人员为借口,要推了。可是我活着回来了,我是译文出版社的正式职工,又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说我有问题,所以我必须回来上班。他只不过这么想一想,话到嘴边留半句:“那我就回去等吧,我希望组织尽快给我解决工作问题。”
林觉民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爸爸妈妈不停地询问他此行的收获。林觉民还是编造了一些善意的谎言:说已经知道柳芭莎的消息了,她很好;还说过一阶段单位就让他回去上班了。爸爸妈妈非常高兴,他们期望柳芭莎早日回来好给儿子结婚。他们更盼望儿子能早日回去上班。
林觉民心里很苦,他的期望值越高,失望就越大,他的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那就是每时每刻他都在想柳芭莎。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他的莎莎,大多是美好的开头悲惨的结尾,有时喊醒或者哭醒。
两位老人非常心疼儿子,老妈常常就劝他:“儿呀,你想开点,咱们和人家隔着国界,不是说来就能来的。要不,咱们在国内挑一个比她还好的?”林觉民说:“妈,您千别这么想。今生今世我是绝对不会娶别人的。就是天仙下凡,我也不会要的。莎莎说她等我到八十岁、一百岁,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觉民回来半年多了,提亲的络绎不绝,都被两位老人拒绝了,他们非常理解儿子,他们只能用厚重的父爱和母爱来冲淡他的痛苦。
1976年连续走了三位领导人,四月的大事件、吉林的陨石雨,云南、唐山的大地震,使数不清的家庭家毁人亡。一时间哀乐不断,天空中阴云密布,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令人窒息。中国人在最压抑的状态下孕育着一种强悍的反弹力。终于在十月里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在北京几百万人涌向天安门广场,欣喜若狂,庆祝粉碎“四*人*帮”的伟大胜利,庆祝获得第二次解放。当林觉民在广播喇叭里听到这一消息时,热泪盈眶。他激动地高声喊道:“喜从天降,我彻底解放了!”
第四十八章、苦尽甜来
第六卷、执着追究
第四十八章、苦尽甜来
掌控国家大权近十年的“四*人*帮”被带到历史的审判台,全国人民欢欣鼓舞、欣喜若狂。被折磨得九死一生的林觉民,真正被解放了。他激动、兴奋,一连多日睡不着觉。从来不会喝酒的他,买回来一瓶二锅头和老爸开怀畅饮。压抑十年的闷气今天彻底释放出来了,爸爸妈妈看到儿子的高兴劲,也乐得合不拢嘴。老妈笑着说:“我觉得好像回到了1949年。解放那阵子,我和你爹就这么高兴。
林觉民在爸爸妈妈的督促下,回到了省城。扬眉吐气地回到了出版社。新任领导立即让他回到俄语*部,并且给他安排了一间最好的宿舍。因多年没发工资,而先发给他一个月的食堂饭卡。
他上班的第二天,社里就召开全体大会,宣读边防部队的结论,并且向本人赔礼道歉,当众销毁张国宝之流给装进档案的全部黑材料。领导还别出心裁的召开一个座谈会,让林觉民讲述他十年来的悲惨遭遇,控诉“四*人*帮”迫害知识分子的罪行。
然而林觉民却没有详细叙述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详详细细地叙述了给他第二次生命、第三次生命、第四次生命......的可亲、可敬、可爱的人们:在狱中,难友为救他不畏强暴和狱方椐理抗争;在医院,赵东赫为他说句公道话而被打掉两门呀;武斗中,医院厨师冒风险送他逃离险境;刘霞用手把他从坟坑里扒出,救了他一命;赵大娘机智勇敢掩护他转移、沈大伯豁出老命上山为他送吃送穿......林觉民激动地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