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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墨影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

顾倾清被他按得死死的不能动,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竟然慢慢的睡熟了。

第二天顾倾清到家,就看见来了个不速之客,扔下包叹气说:“哥,你又来蹭饭?”周一凡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带你嫂子来给你见见。”他话音刚落,一个女孩从书房里走出来,她很年轻,长相清纯秀丽,举手投足却有一股淡定自若的气质,她对着顾倾清微微一笑说:“你好,我叫林筝。”顾倾清大跌眼镜,这个女孩,跟周一凡完全不搭嘛,只好点点头,故作成熟的说:“我是顾倾清。”林筝露出牙齿甜甜一笑,顾倾清觉得自己要是个男人,也要被她勾去魂魄了。

“亭墨呢?”顾倾清四下环顾。

“厨房里。”方亭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

顾倾清抛下客厅里的两个人,走到厨房里,看见方亭墨环抱手臂,靠墙站着,面前的煤气灶上,正咕嘟咕嘟的烧着一壶开水。她走上前去,疑惑的问:“干吗烧水?”

“泡茶。”

方亭墨简短的回答。

“用饮水机不就好了。”

“那水不够烫,泡不出来。”

顾倾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真讲究。”想想不对,又问方亭墨:“怎么让你来烧,当心烫到。”

方亭墨只是专心的听着烧水的声音,所以回答都是轻声的:“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顾倾清心里一怔,她好像不自觉地,太在意方亭墨的眼睛,总是觉得他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的照顾,忘记他曾经一个人生活过很久,在自己熟悉的范围里,其实他很少有不能做的事情。心里有些愧疚,她走到方亭墨身边,牵起他微凉的手,撒着娇叫了一声:“亭墨哥哥……”方亭墨听到她这样叫,嘴角微微翘起,低头问:“怎么?”

顾倾清开心的笑:“没什么,随便叫叫。亭墨哥哥亭墨哥哥。”又叫了两声,才总算过瘾罢休。

吃饭的时候顾倾清发现,周一凡真的是遇到克星了。从小她以为,周一凡对自己好到不能再好,现在才发现他对林筝百依百顺,跟对自己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一顿饭他不停的给林筝夹菜,殷勤的不得了。林筝只要微微一皱眉头,他马上忙不迭的赔小心,顾倾清忍笑忍得都快内伤了。

“来,吃块排骨。”周一凡不知道第几次给林筝夹菜。

“不吃,吃饱了。”林筝撇了撇嘴说。

“你才吃几块?这是最后一块。”周一凡极有耐心的劝着。

“哥哥,我不爱吃肉。”林筝把排骨夹回周一凡的碗里,拖长声音无奈的说。

顾倾清再也忍不住,对林筝说:“林筝,周一凡这个年纪呢,你叫他哥哥就把自己给叫老了,应该叫叔叔。对吧,亭墨哥哥?”

方亭墨笑着点点头,林筝也有默契的转过头对周一凡说:“叔叔,我真的不爱吃肉。”

三个人一起大笑,周一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敢怒不敢言。

林筝转开话题,对着方亭墨说:“亭墨哥哥,你这里原版书真多,可不可以借我两本看看?”她故意叫方亭墨哥哥,气的周一凡火冒三丈,一个人在旁边跳脚。

“没问题。”方亭墨点点头说。

“原来你还翻译了那么多书,真厉害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啊。”林筝脸上带着艳羡的表情。

顾倾清忽然想起来周一凡似乎说过,林筝是英语系的学生,她一提到书,顾倾清心里马上七上八下的打起鼓。

方亭墨笑笑说:“都是些没人要看的书,只是自己打发时间而已。”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倒是有点得意的神情。

顾倾清心慌意乱,赶紧岔开话题:“哎呀你们两个文化人,能不能不要在饭桌上讨论这些啊,我会消化不良的。”

临走前,林筝真的去书房挑了两本书,开开心心的抱着出了门。顾倾清借口送他们俩,跟着周一凡和林筝走到楼下,才忧心忡忡地说:“林筝,其实亭墨那些书,真的是没有人要看的。”她怕林筝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心情,又跟方亭墨很聊得来,时间长了发现这件事,那就完了。

林筝不解,顾倾清只好原原本本的把整件事说了一遍,说完恳切地看着周一凡和林筝:“所以,你们以后都尽量少提到这事,能瞒一天是一天。”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震惊到了。

“倾清姐,你们这样骗他,对他没有好处的。”过了半天,倒是林筝先回过神来。

“我知道,可是他已经这样生活了5年,现在告诉他都是骗局,他怎么受得了呢?”顾倾清烦恼的踢着地说。

“可他早晚会发现的,就算我们都帮你瞒,也瞒不了一辈子。拖的越久,不是伤害越大吗?早点说,也许他还来得及再找到别的事情做。”

“这些我都明白,可是看他这么开心,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林筝明白的道理,顾倾清当然也明白,可是关心则乱,她每天对着方亭墨,反而没法理智的面对。

“小清,你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让他家人告诉他,他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家人怎么样吧?”周一凡出主意说。

顾倾清摇摇头:“我不能一而再的骗他,这是唯一一件事,就算他知道了会生气,我也不能再骗他。”

“你这白痴,不让他知道你骗他,不就行了。”

顾倾清脑子很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沼,越是挣扎,越是埋得深。

送走周一凡,她一个人在小区的花坛边转悠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电话打给了方亭墨的小姨刘锦逸。

“小姨,我们还是告诉他吧。”对这个小姨,顾倾清心里有说不出来的亲近感,叫她小姨,竟一点也不觉得唐突。

“倾清,让我再想想。”两个人商量了很久,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刘锦逸也想不出法子,只好叹着气说。

“好吧。”顾倾清也实在没办法。

“但是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装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不要让亭墨发现你也骗他。”刘锦逸跟周一凡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我不知道……”顾倾清心底里,很不想骗方亭墨,因为这样一骗,就意味着一辈子要背着这个谎言,一辈子装作自己是无辜的,她对着方亭墨,实在不想这样做戏。

以前方亭墨常常半夜里做恶梦,现在,做恶梦的人换成了顾倾清。她半夜醒来,也不敢跟亭墨说怎么回事,只能自己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发呆。她跟方亭墨在一起,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秘密都向她坦白,但自己心里这个秘密,已经慢慢的压得她喘不过气,任她再怎么装鸵鸟,这件事始终在心理萦绕不去,像个纠缠的鬼魂。

顾倾清趁上班的时候给刘锦逸打过几次电话,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找不到最好的办法告诉亭墨。

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老师们照例要到学校跟孩子们开期末总结会,发发成绩单,交待交待暑假作业,顾倾清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跟小朋友们说声再见,便在学校里转来转去,看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六月的骄阳似火,学校里一片喧闹,顾倾清刚想收拾东西回家,便听见手机响,接起来,心却如坠冰窟。她挂下电话就往家赶,一路上汗流浃背,却丝毫没有觉得热,只有从头到脚的一阵凉意。

“倾清,出版社新换了一个编辑,好像对亭墨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有点说漏嘴了,我现在去跟亭墨说清楚,你尽快回家吧。”

顾倾清说不出来什么心情,反倒有种奇异的轻松。

该来的,总算来了。

顾倾清回到家,刚想推开门便听见方亭墨大声咆哮:“你们都是骗我的?”她心里一慌,连鞋子也来不及脱,便直接冲了进去。方亭墨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书,他已经气极,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刘锦逸面对着他,只是低头咬紧嘴唇,显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倾清明白怎么回事,紧走两步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着方亭墨说:“亭墨,小姨也是为了你……”话没说完,只见方亭墨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发颤问:“你也知道?”

顾倾清一时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手腕已经被方亭墨牢牢抓住,他又问了一遍:“连你也知道?”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他本来是满脸的怒气,现在竟有一丝期盼的神情,似乎就等着倾清说她不知道,顾倾清不知道如何回答,更不敢再骗他,只能小声地叫了声“亭墨”。霎那间,他竟然笑出了声:“好,很好,连你也骗我!”他脸上诡异的笑,让顾倾清不寒而栗。

刚想解释,方亭墨已经松开她的手腕,直直的往门口走去,顾倾清追到门口,他已经一把拿起放在门边的盲杖,打开门走了出去,顾倾清快步跟在后面,焦急的喊:“亭墨,你听我……”方亭墨蓦的转回身,冷漠的对她说:“你别跟着我。”说完,便转身离去。

顾倾清看着他脸上绝望冷洌的表情,那几个字,恍如利刃般插入她的胸膛,她愣在原地,眼泪划过脸颊,一滴滴的溅在地板上,她只觉得自己身在万年寒冰之中,透不过气来,眼睁睁的看着方亭墨走进电梯,身体却不能移动一分一毫。

刘锦逸比她稍微晚点出来,看见方亭墨走进了电梯,急的拉住倾清质问:“你怎么不拉住他?”倾清回答不出,只能一直摇头。刘锦逸没法再问,只好对她说:“我出去找他,你先回家等着,说不定他一会就会回来了。”

顾倾清回过神来,想要跟着她一起去,刘锦逸跺着脚说:“他什么都没有带,应该不会走远,我们两个都去,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

顾倾清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流着眼泪点点头,回到家里,心里隐隐觉得,方亭墨即使回来,也不再是她的亭墨了。

刘锦逸猜得没错,方亭墨没有走远便被她找到,硬拖了回来。她刚送方亭墨走到家门口,方亭墨便冷冷的说:“你走。”她知道方亭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到自己,只好转身离开。方亭墨一进门,顾倾清便迎上去,想拉住他,她轻轻的叫了声:“亭墨。”他却一脸的阴沉,开口毫不犹豫的说:“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顾倾清看着他脸上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他的眼睛没有焦点,却盛满了绝望。

“我不走。”顾倾清不知哪里来的倔强,咬着嘴唇说。

“我让你走!”方亭墨在她耳边大声吼道。

“我不走!”顾倾清仍然扬着头,强忍眼泪也大声的回应。

“你不走我走。”方亭墨话一说完,转身就要离去。顾倾清急忙拉住他,怕他再一出去,便再也找不到他了。她忍住悲痛,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镇定的说:“好,我走。”

方亭墨这才罢休,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脸上仍然是可怕的冷漠。

顾倾清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的打开门,脚步却终究迈不出去。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再一次关上了门,仍然站在玄关里,怔怔的看着方亭墨。如果能就这样看着他,她宁肯悄无声息的一直站下去。

方亭墨大概是以为她已经走了,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慢慢的抚上膝盖,脸上因为痛苦而抽紧了。

顾倾清心里一惊,他肯定是刚才出去的时候碰到哪里了,她只觉得心疼,迈步刚向他走了两步,没想到方亭墨发现她没走,一瞬间又是勃然大怒:“你就这样欺负我看不见的吗?”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倾清,声音都已经嘶哑。

“亭墨,你受伤了?”倾清顾不上他对自己的怒吼,又走上前两步问到。

“走!”方亭墨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样东西,挥手用力向顾倾清砸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那么大,顾倾清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被震碎。那样东西是一个金属的打火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顾倾清知道,这一次,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让我收拾一下东西。”顾倾清努力只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方亭墨没有说话,重重的又坐回沙发上。顾倾清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平时那个温文的方亭墨,咆哮起来竟然也像一只受伤的雄狮,全身散发着绝望的怒气,让人根本不敢接近一步。

顾倾清拖着脚步走到卧室,她其实什么也不想带走,只是想多拖延一点时间,她想也许过一会,亭墨不那么生气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留下来了。她站在卧室门口,转身看着方亭墨坐在客厅里,他两手颤抖着,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支,然后四处摸索着被自己扔出去的打火机,找了一会没有找到,大约是想起来刚才扔出去了什么,他站起身来,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摸索。

顾倾清只能看见他的侧面,那身影在她眼里,全是无助和痛苦。他俯身伸出双手,在周围胡乱摸着,摸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只好颓然的走回沙发边坐下。他的手越握越紧,手里的一包烟已经揉得粉碎。

顾倾清走过去,找到地上的打火机,轻轻的放在方亭墨的手里。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握紧了打火机,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走吧。你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顾倾清觉得奇怪,她竟然没有流眼泪,她的心那么痛,痛到整个人都快虚脱,即使这样,她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明知道出了这个门,便无可挽回,可她再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她已经从他最爱的人,变成了他最恨的人。好在她还有一个自己的家,就在他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