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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悲歌 佚名 4603 字 4个月前

辱。

这个人,便是她曾经认定的夫君呢……

他的出现无疑是让她意外的,然而风月场上历练出来的人,自然也学会了不动声色。

俏然一笑,隐藏了所有复杂的情绪:“原来是六王爷,可真是稀客啊。”

那风情万种的笑容不是属于尚书千金苏芊然的,而是云姬。那是醉月楼花魁云姬才有的娇媚,摄人心魂。

殷羽承似乎也恍惚了片刻,却很快地回神,收起折扇,笑着起身:“看来这些年没少在男人身上花心思……”顿了顿,走近她,用扇骨挑起她的下颚,微笑,“可不是哪个男人都能勾引的……你可明白?”

苏芊然厌恶地将头甩开,又恢复了冷面如霜:“自然不明白,请王爷把话说清楚了。”

“我是说……”殷羽承望着她,在瞬间敛了笑容,“你不要对烨儿耍什么手段,那样,就太无耻了。”

很轻的话,却似根根利刺扎入心间。痛到麻木,反而是笑了,只是笑里满带凄楚:“你的意思是……我勾引烨儿?”

殷羽承不置可否:“烨儿还是个孩子,识不透你在这种地方学到的八面玲珑。若是我欠了你的你来找我讨便是,何必对一个孩子使出些卑鄙手段?”

“卑鄙手段?”苏芊然重复着他的话,眼中笑出了泪来,“殷羽承,我在你的心里就是个这样的女人么?”

殷羽承不再直视她的眼睛,将目光移开,答道:“倘若是苏芊然,我担保她不会。可是如今我不知道……因为,你是云姬。”

带泪的笑容,像烈火般燃烧起来,几乎疯狂:“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呵,是我自甘堕落吗?如果不是为了带烨儿找到你,如果不是要让他在找到你之前好好地活着--我会傻到把自己卖了吗?”

“殷羽承!我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的都是你们殷羽家啊!你竟然推得一干二净,反而这般义正词严地来羞辱我?!”

“你容不下我,便让烨儿也不认我?你知道我的委屈吗?这些年……你可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这样的地方,一旦踏足便再也无法抽身了。谁又知道那些个以泪洗面的日夜?只她孤零零地一个,抱着自己肮脏的身子,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错了么?是谁错了?

突然地,她被他一把拉入怀里。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久违的拥抱给温暖得几乎窒息。泪水仍在淌,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般,流得那样畅快。

难道……他终于谅解她了?

然而,又是奢望--

殷羽承轻轻一带,将她抽离开他的怀抱。苏芊然抬起头,看清他的眼神,心顿时凉了。他的表情并不温暖,那笑容里竟是深深的鄙夷和不屑。他的声音冷到刺骨,顷刻间冻住了她的心:

“云姬姑娘,对于每个男人的亲昵你都不会反抗吗?”

她震惊。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静默地看着他冷笑,残忍地再次开口:

“那么……按你如今花魁的身价,刚才那一抱,本王该付多少银子?”

她本该怒于他的羞辱吧?然而心在滴血,绝望到死。甚至……连生气都不再了。

她只是漠然地盯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远去的陌生人。

殷羽承整了整衣衫,丢下一锭银子。末了,转身,推门,再回头,扔下了那样的话:

“你还是早些找个人嫁了吧……把身子赎了出去,过寻常日子--也好让烨儿断了那念头。”

“你知道烨儿对我有多重要,我绝不许任何人算计他,希望你好自为之。”

18.-倾心怜完

汐州的七月,是商贾集中的旺季。本就喧嚣非凡的商都又因另一件事而更加地热闹--

醉月楼的云姬定于七月初七,开赎身宴。

熟悉风月场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意味:那一日,令整个汐州为之魂牵梦萦的女子将会被高价买走,做个高官或者富贾家的小妾。

然而,却也仅仅只是一时的遗憾。毫无疑问,在汐州这样繁华的地方,很快便会有另一个云姬出现。

但终究是难遇的盛事,七月初七一大早,醉月楼便聚满了人。

有大腹便便怀揣千金前来竞价的富人,有来凑凑热闹瞻仰绝色的穷人……醉月楼本还宽敞的大厅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贵宾席上,汐州的官员们闲适地坐着等待,正中的那人赫然便是汐州的知州大人。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那死死盯着前台的青衣少年。

听得一声轻咳,原本喧闹无比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今天的主角终于要登场了……

仿佛是云颠的漫步,她缓缓地上来,如秋水般的目光朝台下轻轻一扫。霎时间,所有人都似被定了身一般,一时竟无法言语。

云姬--本就是人如其名,云中才可见的女子。如今,更穿着一身贵丽无双的云锦华衣。只一见,众人便如临仙境,惊艳得连呼吸都被夺走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如潮的欢呼和叫好声。

角落中的少年紧紧地皱了眉,脸上是与众人的喜悦极不相和的表情,心如刀绞的痛楚。

云姬站至台中,环视众人,嫣然一笑,盈盈地施了一礼。

即使是熟悉云姬的常客,也不由得惊叹于这盛开到极致的美丽。

“云姬姑娘,今日索性不要那些个赎身宴的繁琐规矩了--就直接开始叫价吧!”有个早就等不及的叫了起来。

马上就有应和的:

“是啊是啊,那些弹的唱的就不用再表演了,谁不知道云姬姑娘是色艺双绝?”

“哎呀,还嗦什么?直接开始叫吧!”

“嘿!这就开始了?我先出,一千两!”

“一千三百两!”

“这么点银子还好意思来叫价?我出三千!”

……

一浪高过一浪,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叫出都会引来一阵唏嘘不已。毕竟那些人口中的数字,在穷人们听来,都是一辈子不敢奢望的。

然而,云姬只是站在台上,淡淡地听着他们叫、听他们抢,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命运。唇边微微漫上一抹冷笑,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出戏,生旦净末退场,剩下的,全是丑角。

谁会胜出?那没有关系的吧……谁出了最高的价,她便跟谁走。接下来,怎么样都好。她已经无所谓了,早就无所谓了。

突然一声齐齐的惊呼,陡然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向着众人目光的望过去,被让开的一块空地上摆开着四个大箱子,每一个里面都是黄金珠玉、珍奇古玩……她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然而见到这四箱珠宝却也被惊得无语。

箱子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肥胖的外地富商。他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长满横肉的脸上堆起笑容,笑嘻嘻地看向台上的云姬:“我和姑娘还真是有缘哪!路过这里做生意,凑巧就赶上了这场赎身宴。嘿嘿,可不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仙女吗?”

众人都对这外地人反感得很,然而实在也没人拿出更多的财物来,只是都皱着眉,闷不做声。

云姬先是一愣,却很快地笑起来。无懈可击的笑容,让整个人更显得明艳照人,声音柔情似水:“云姬谢过大爷的赏识了,这样说来,还真是缘分不浅呢。”

听云姬这样说,那富商更是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用这样多的财宝来赎一个女子,在醉月楼也是头一回。老鸨自然是高兴得很,赶紧赔笑上去:“这位大爷啊,既然如此,是不是就成交了?”

富商转过头,一脸的得意,又环顾了四周,故意高声起来:“要是有人出价高过我,我也会成人之美的。”

没有人接腔。财大气粗,然而此刻,实在是没有人能压过他。

富商更为得意了:“看来今日真的要抱得美人儿归了,啊哈!汐州可真是个好地方!老鸨……”

“慢着。”很清冷的两个字,生生打断了富商的话。

就在这场盛事终于要如此收场的时候,又有了新的转机?众人齐齐循声望过去--

说话的是个青衣少年,握着剑,站在角落里。

云姬一惊。殷羽烨!

老鸨似乎也认出了这个少年,赶紧上前去,却似乎害怕少年手中的长剑,在十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小爷啊,您可别再闹事了。这都是云姬自己的意思……”

然而殷羽烨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默立无言的美丽女子。紧紧的攥紧拳头,心痛到窒息。

“就没有办法挽回了么?”他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不是说与她听。

“小兄弟,挽回的方法自然是有。”说话的是那个肥胖的富商,仍旧笑得得意,“要是你出的价比我高,她就是你的了。”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不是个有钱的主。

殷羽烨望向富商,那张满是肥肉的脸让他厌恶至极。怎么可以让然姐姐跟他走?

“是啊,小爷,要是你能拿出更多的钱来也行啊!”老鸨也附和着,意图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殷羽烨仍然是看着她,沉默着,与她四目相对,可是他看不懂她此刻的眼神。他拿不出钱来,看哪,就连然姐姐也不信。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留下她?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少年的笑话,然而,出人意料的,他却转而笑了。

殷羽烨站在那里,冷冷地笑了:“谁说我拿不出?”

“笑话!你连个箱子都没有!”富商不屑地哼道,“我那可是整整四箱宝物啊!”

少年仍然是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样方形的物什来,莹莹玉色,在大厅之中盈动着温润的光泽。

“你们可认得这个?”殷羽烨伸出去,等老鸨和富商凑过来看。

走上前去,看清了!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那尊方物,竟然、竟然是--

大端国的传国玉玺!

这件炽帝悬赏三个州寻找的玉玺,价值何止连城?

那么……这个持有玉玺的人,会是什么人物呢?难道……

刚一想到这里,老鸨和富商便一身冷汗,赶紧向后猛退回去。是乌昌帝国的通缉要犯吧?

“烨儿!”几乎在同时,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厉声叫起来。

那是站在台上的云姬和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殷羽承。

这孩子究竟是干什么?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拿出传国玉玺,他疯了么?这是多么危险和疯狂的举动,顷刻间便暴露了他们隐匿多年的身份!

是情急之下,便如此糊涂了!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诡秘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静寂无声。然而,四周暗暗蓄起了杀机,剑拔弩张。

直到,贵宾席上,知州大人站起身来。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兴奋,他的脸上露出异样的红光。

缓缓地抬起手,随行的护卫便散至四方,把守住了醉月楼所有的出口。

“烨儿,快跑!”苏芊然焦急地叫起来。殷羽承在同一时刻飞奔上前,抓住了殷羽烨的胳膊,向门口退过去。

醉月楼顿时乱作一团,殷羽承一手拉住弟弟,一手执剑在紧逼的侍卫包围中斡旋。刀剑相击之时,拼命地朝呆呆看着台上的殷羽烨喊:“快啊!在侍卫全部调来前逃出去!”

恍然又是六年前的那一幕,只是这一次……留下的人是她。那么,他也该像她那时一样,陪她留下,保护着她吧。

“你倒是给我动手啊!”只身拼杀的殷羽承已有些力不从心了。突然,有刀砍向发愣的弟弟,他猛力一扯,那原本该落在殷羽烨身上的一刀重重落到他的肩上,血汩汩流出。

血。触目惊心。

殷羽烨恍然回过神来,六哥……他怎么忘了?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是他该守护的人。

谁也不能伤害他在乎的人!不能伤害然姐姐,不能伤害六哥!绝不能!

少年怒然举起剑来,狠狠地向周围的人扫过去,那一刻,似乎化身为魔,如同嗜血的幽冥。他卓绝的剑术,岂会输给那些无用的鼠辈?

他紧紧拉着受伤的殷羽承,一咬牙,迅速带着他向门边掠过去。

回头,他看到那一刻,她的笑容凄绝而欣慰,她的最后两个字从成片的银色刀光中穿过来,她说--

“快逃。”

六年前的那一日,她为他留下,可在此刻,他却丢下了她。无论如何不愿不舍,终是丢下了。

然而她却笑了,却不怨他。

--“然姐姐,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