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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情 佚名 5136 字 4个月前

过。可现在------贾显贵的话、乔如珍的表情以及万秋涵见她时的那种近乎于冷若冰霜的样子,不足以说明自己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了吗?因此,她才在万秋涵招呼乔如珍的同时悄悄的自己从小道回来了,她不想讨那个没趣。可是现在------

可是什么,在这里大凡做过夫妻的男女,一旦断绝了关系,再见面就会形同路人。不,甚至连路人都不如。一想到这些,贾丛娇的心都凉了。不由得怅惘的向院子里瞥了一眼,叹了口气,转回身靠在老柳树上,脸朝天呆呆地傻想起来。

天街夜色,清凉如水。渐渐升起的月亮把观音山影拉得越来越小,整个大地象被罩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轻纱。望着这蒙蒙的山光水色,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不知想什么,应该想什么。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来吧,爹爹唠叨不说,秋函娘还打发小明来叫了两次。那千叮万嘱的话,那左担右悬的心,还不是做老人的为儿女的一片痴情?自己怎么好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厚望啊!可是来了,又算个什么角色呢?屋里那么多人,一旦不被接受,她可怎么再有脸见人哪!

她的命很苦。拿迷信话说是个上不着天下不够地的人。五岁死了姐姐,十岁死了弟弟。入食堂时又死了妈妈。如今只剩下她与爹爹两个人。十七岁那年与秋函订了婚。后来又结了婚。结了婚哪,谁都明白。可是------哎!她叹息了一声。什么叫结婚?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吧!

当然了,那倒无所谓。最使她为难的是她的处境。不管怎么说,她毕竟同一个男人在一个屋里睡了觉,有谁可以证明自己还是个**?然而,现在明知眼露秋函的心已经变了,到现在她姑娘不是姑娘媳妇不是媳妇的,就好像一个被绳拴着的蚂蚱,怎么飞都没有个出路哇。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结了婚的女人连个男人都栓不住还能怪谁呢?可是,这种话又怎能随便说得出口呢。因此,有些时候,她又非常怨恨秋函。不是吗?做为一个没过门的女婿,你可以带人把未婚的老丈人的头割了,而我们在严刑拷打下说了几句过头话都不行?要知道,那不是平常日子,那是群专,是白色恐布啊!更何况那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在群专队里,爹爹因为在伪满时当过几天国兵,硬被说成是暗藏的历史反革命分子。魏德全就指名道姓的要爹承认同唐天柱、万景和搞反革命攻守同盟。爹不承认,他们就用棍棒打,用皮鞭抽。打死了,再用凉水喷。几次的死去活来,挺刑不过爹认了。但不知道这消息怎么那么快,不几天,万秋涵就知道了,并且寄来了一封措辞强烈的绝交信。说什么他佩服她,要向她学习,决不能同老一辈一样站到反党反人民的立场上去;要同他们彻底划清界线等等。

说得好听,划清界线。和谁划清界线?说穿了还不是和她划清界线。她不傻,谁不知道这是连讽刺带挖苦。更重要的是借题发挥。

但是她没吱声。婚姻事小,人姓事大。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像爹爹那样做出对不起人的事情来。于是,她偷偷地见了万景和,向他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说:“别看**初期自己一怒之下提出了退婚,但那是万不得已,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老万家有难,她绝不趁人之危。只要老万家瞧得起她,她活是老万家人,死是老万家鬼。

万景和被感动了。皮鞭下从未屈服过的硬汉子不仅老泪纵横。他声泪俱下地说道:“放心把孩子,你叔叔不是糊涂虫。有你这句话,你叔叔就是死了那一天,也不带说一个不字的。回去吧,天狗吃不了日头。”

“哎!”想到这贾丛娇叹息了一声。是啊,都说天狗吃不了日头,可事到如今,万秋涵回来了,那封措辞强烈的绝交信却还在自己手里掐着。她还从未向双方任何一位老人透漏过。看秋函那耿耿于怀的样子,这日头又出自何方啊?

“哗啦”一声,贾丛娇还在胡思乱想,万家门楼的大门开了。随着一阵说笑声,门楼内涌出一伙贪说恋唠的人。她一惊,怕被人看见,赶忙一闪,躲进老柳树后边的阴影中。

月亮升高了,也更亮了。她听得出,这些人,除了秋函的姑母万景芬和秋函的表妹贺天华外,就是和秋函一般同龄的朋友和同学,有乔成龙,贾有,贺天乐等等。一看到他们,“蓦”地一下,她的大脑立刻又翻回到今天回来的路上时。不知为什么,自从今天回来的路上听了贾显贵的话后,乔如珍那尴尬的神态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前。她不能不承认乔如珍比自己漂亮得多。但是在此之前,她却绝没想到乔如珍会干出这种事来。因此这时,她倒更想看看这里边有没有乔如珍。她仔细看了看,又注意听了听,没有她的影子,也没有她的声音。“咳”的一声,她好像踏实了些。

“回来睡觉吧。”

人都渐渐的远去了,望着远去的人影,秋函娘也回去了,临回头,招呼了儿子一声。

“嗯。”秋函答应了一声。但是,他没走。柔和的月光下,他慢慢地伸了伸懒腰。然后,两臂同时前后甩动了几下,又慢慢地踱起步来。

他来了,奔向大柳树这边来了。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贾丛娇一阵发慌,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心里突突的跳起来。是啊,本来很想见他的,可此时此刻却又非常害怕他看到她。因此,她不得不为了躲避着秋函的视线而慢慢地改变着方位。

万秋涵并没看见她。来到老柳树下,他撒了泡尿。然后有意无意的仰起头相当起大柳树来。

太近了,只有一树之隔。要不是她屏住呼吸,恐怕都能听到她那紧张的呼吸声。她打着哆嗦,心还在突突地跳着,却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凄凉赶来。

是啊,近在咫尺,却那样离心离德。这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总不会这样吧?她不敢想。她偷偷地探头看了看,啊!她一惊。秋寒的脸上再不象回来的路上那样一副高傲的表情;她看到了,他那英俊的脸膛上带有几分忧郁,而忧郁之中更不难看出还多少隐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空虚。于是,由此及彼,她的心又像着了场霜似的,立刻又蒙上了一层无限的荒凉感来。

是啊,一夜夫妻百日恩。她毕竟同他共同生活了几天。尽管是短短的几天,可那却是她永生难忘的。假如在正常情况下,此时,大概早已进入梦乡了吧?可现在,她竟和他在这里捉迷藏。

不,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更何况他不是公婆,是丈夫。她没必要这样畏首畏尾。她应该站出来和他公开见面。是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怕他什么呢?再说,总这样躲躲闪闪的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看了看,明朗的月空只剩下凉丝丝的一股寒意。无意中,她听秋函打了个冷战。霎时,一股半含怜悯的恨意油然而生——他冷了!不能再等了,她下定了决心。

“谁?”贾丛娇刚要抬脚,还没等动,不知为什么,万秋涵就轻轻地喝问了一声。把贾丛娇吓了一跳。

“我。”还没等贾丛娇回答,西边的街口上却传来了另一个女性的声音。

贾丛娇一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乔如珍来了。她暗暗庆幸,依仗自己没有出去,不然到哪去看这出“西厢记”去呢?不过,说是这样说,大脑却怎么也控制不了那根多余的神经。但为了不被发现,她不得不尽量隐忍着,两手紧把着大树悄悄地潜伏下来。

“如珍?”人影越来越近。老柳树西边是贾有家。贾有家前边有一眼井。来到井台边了,万秋涵才似乎辨别出了来人。

“哦。”如珍犹豫了一下,脚步慢下来。“秋函吗?”

“是我。”万秋涵答应着迎了上去。

“哎呀哈,吓死我了。”乔如珍抱怨般的在井台边停下来。

万秋涵笑了,“怕啥呀?”

“赶自是的------”看样子如珍是真的害怕了,说话声还带有几分颤抖,说:“你可不害怕了。”

“怕啥呢?”

“有人不害怕?”

万秋涵又笑了,说:“这可真是,没人害怕,有人还害怕。”

“那我还撒谎不成?”如珍嗔怪地扭转了身子。万秋涵迎了上去,这时,他才发现乔如珍又换了服装。她北京蓝学生制服,钢青色假毛料裤子。脚穿家做认脚挎带鞋;脖子上围一条洁白的白纱巾。这在这人人一身绿,天下一片红的年代里不能不说是一支耀眼的鲜花。

“倏”地一下,万秋涵一阵激动。本能的意识,使他不由自主的理了一下本来无须考究的戎装,他太激动了。

是啊,金色的月光,照耀着如珍那娇小玲珑的身影,那苹果似的脸蛋,那银铃般的声音,加上她那两手抄进上衣口袋的习惯,凭谁吧,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实际上,如珍的印象,早已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只是他从未这样刻意的看过她。记得小时候,有好多除夕夜都是她同表妹天华在他家度过的。虽说那时还小,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可言,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激动心情。现在看来,有谁不信那就是一种朦胧的爱?

还有一年中秋节,他和一群伙伴一同到山上去玩。男孩子们捉鸟,女孩子摘山枣。有一处沟沿上山枣可多啦,又红又大。可惜,长在半腰上没人敢上去。如珍招呼他,他看了看,也很打怵。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对如珍那信赖的目光,他又不能拒绝。因此,他费了很大劲才爬了上去,摘了满满一挎兜。然后又折了一枝厚厚的大枝子扔给了如珍,乐的如珍不知说什么好,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叫哥哥。可是如今------哎!斗转星移,他们都大了。

“干啥呢?”万秋涵怔怔的样子,乔如珍似乎察觉了什么,嗔怪地叫了一声。

“呃。”万秋涵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等你呢吗。”

如珍脸一扭也笑了。是啊,说什么呢?明知是诡辩,但却无法反驳。于是只好说:“你知道我来?”

“你这不来了吗?”

“喷儿”的一声。如珍又笑了。再次把脸扭向了一边,脸上涌起一朵红云。是啊,说什么呢?说不对?挑不出毛病;说对?可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点那个------不过,她不能不承认,这种回答确实很高级,让你无所适从。于是,只好绷着脸,不吱声了。

“你咋才来呢?人家都走了。”如珍不吱声了,万秋涵反问了一句。

然而,如珍却又“喷儿”地笑了,然后说:“这还早吗?”

万秋涵也笑了。如珍看了看他说:“咋地?就你会说这样话?”于是两个人都笑了。

时间不早了,万秋涵不得不书归正传,问如珍道:“真的,咋这么晚啊?”

“给你送信来啦。”

“信?”万秋涵一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如珍,有点喜出望外。

“啥呀?”乔如珍立刻意识到他理会错了,脸刷的红了,解释说:“我爸捎回来的。”

“你爸捎回来的?”万秋有点半信半疑。

“咋地呀?”乔如珍解释说:“我爸上省城了,你爸让我爸捎回来的。明白了不?”

“呃。”万秋涵还是有点疑惑。但爸爸上省城他是知道的。刚才,母亲已经告诉了他,说接什么五七战士?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弄不清楚。于是他把信接过来。

字很小,月光又很暗,万秋函费劲巴力的也看不大清楚。让如珍上屋吗,如珍又不肯,无奈掏出打火机,刚刚打着,如珍才又不无吝啬地把手电拿出来。

“秋函同志,你好。万秋涵打开了信。

“接到信后你一定感到很意外吧?意外的是你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写信人猜测不着。是的,我料定你也猜测不着,告诉你,我叫白雪洁。

“白雪洁?”万秋涵很纳闷,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大概会问,我不认识你呀?是的,我们是不认识。但是,通过你爸爸,您的名字已深深的印入我们的心中。现在,我正是奉伯父之命在给你写信。您也许会问,伯父是谁?告诉你,就是您的父亲万景和。

“啊?”万秋涵或不解。是啊,自己刚刚回来,爸爸又到那里干什么去了?

“你也许不理解伯父为什么到这里来。告诉你,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下乡上山,伯父是专程来接我们的。因为知道你在这儿当兵,他去部队看了你,谁知,阴差阳错,你已经退伍回家了。

“嘿,真是不可思议。“万秋涵又摇了摇头。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在市委举办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上我们响应号召上山下乡走五七道路了,没想到所分的地点就是你们县。而更让人满意的是,来接我们的竟是您的爸爸万景和。他那样睿智,那样慈祥,我想,您听了之后也一定会像我们一样高兴吧?虽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但不可否认,这毕竟是背井离乡吧?俗话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有谁能在这举目无亲的环境中不为发现一位善良的朋友而高兴呢?

“听伯父说,您是一位很有见地的好青年。因此,我们才这样迫不及待的在即将跟您见面的之前,草草地给您写了一封信。您不会怪我们鲁莽吧?

秋函同志,我是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是一个未经风雨的雏鹰。对于农村社会我一无所知。因此还需要您的教导和帮助。听伯父说,你们那里可好啦。有山有水,有牛有羊。我想,单凭伯父的表情,也相信您的家乡一定是个好地方。也许是爱屋及乌。

另外,请你转告阿姨,不用惦记伯父。我们不久就会见面的,那时候,我们一定登门去拜访,别不多谈。

致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敬礼!

白雪洁

月日

万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