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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情 佚名 5151 字 4个月前

自信,因为她不相信老鸹窝里就飞不出金凤凰。

梳洗完了,她拿出一件件衣服摆在了炕沿上,又一件件翻来覆去的挑起来。她首先挑出一件花上衣往身上比了比,觉得有些俗气。又拿起一件刚做不久的麻布衬衫来配上一条钢青色仿毛料裤子试了试,哎呀,太难看了,瘫了吧唧的布料像棉花条子一样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棱角,简直有损于她的线条。于是,她又抻出一件北京蓝女式三开领对襟制服,配上一条尚属稀有的青色条绒裤子穿了穿,可是刚走几步就又急忙脱了下来。这哪像个学生,简直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想到这,她的脸“蓦”地红了,于是,不由自主的双手一捧,把脸捂起来。

其实,平常乔如珍并不怎么爱打扮。但是今天不行了,今天不同于往日,今天白雪洁来了,她决不能让白雪洁把她压下去。不是吹牛,凡她到过的地方,还没一个压倒过她的呢。她拿起镜子端详起来,多标志啊,苹果脸,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端庄的鼻子,明眸皓齿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谁见了不夸她几句?尤其是在学校文艺队时,只要是演出,不管在哪里,总有一帮人撵着她看。因此,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在背地里感到自豪。闲暇时,也曾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将来干什么工作,找什么样的对象,往人堆里一站让人们都用那带有几分嫉妒的眼神看着她,羡慕她。

当然,这目标不是没有。尽管万秋涵不是他所见过的男孩子当中的最佳人选,可青梅竹马,自己和他从小在一起,连小时候过家家都做过夫妻,因此,朦胧中她早已自觉不自觉地将儿时的游戏过渡到现实中来了。然而可惜,就在她幸福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万家门楼竟迫不及待地为万秋涵结了婚。她非常生气,又非常后悔。后悔自己迟钝,以至于放在自己身边的东西都被人抢走了,打她个措手不及。生气的是万秋涵好赖不知。是啊,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自己整天围着他身边转,难道就连这点事情也看不出看来?因此,就在万秋涵同焦淑女结婚的那天晚上,用激将法将他诳了出来,然后用近乎于嘲笑的口吻给了他一副大剂量的后悔药吃。还好,老天爷不灭大傻瓜,公社来人将他们赶散了,她才在这极度的恐慌中松过一口气来。

但是,她不能不明白,在这地方,婚约,如今仍旧有着比法律还法律的效率。因此,二年来,尽管她与万秋涵音书不断,往来平凡,但考虑到这微妙的关系,她还是和他从形式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是现在看不行了,万秋涵已经回来了。而且已经有意地在向她进攻了,她不能再那样若有若无。爱,就要不顾一切。再不能让已经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她不怕贾丛娇,她自信她哪方面都比她强。但是,她不能不怕白雪洁,因为她毕竟是城里姑娘,是大地方人。尤其是那封扑溯迷离的信,至今让她疑虑重重。是啊。毛主席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难道没有一点关系就把信写得那样热情、那样迫不及待?

“嘀嘀。”两声汽车喇叭的尖叫,接着是一阵“呜呜”的马达轰鸣声。乔如珍再也顾不上挑选了,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之后,再次穿上那套绿色仿军服,扣上武装带,又戴上秋寒送他的那顶缀有红星的绿军帽,然后对着镜子拢了拢覆盖在额前的流海,揣起发言稿匆匆地奔了出去。

“如珍,如珍------”刚好这时,万秋涵一边拼命地喊着,一边飞也似的骑着车子赶来。

“哎。”她答应了一声。

“你干啥呢?”听得出万秋涵不高兴了,来到跟前飞身下车急头败脸地问她。

乔如珍没吱声,负疚般地低下头。万秋涵又急忙把车子一调头,如真手摁车架往后边一坐,万秋涵再次骑上车,飞也似地奔队部驶去。

但是,她们到底还是来晚了。当他们赶到队部一看,没有。然后又一同奔向五七战士的新居杏花院。等到杏花院时,不知为什么,欢迎仪式已经开始了。

杏花院里,东窗户下摆着一张大条桌。条桌后面是生产队政治队长魏德全,左边是秋寒的爸爸万景和,右边是一老一少两个打扮不同的俩女人。对面,万家屯老老少少百十多号人在魏德全的主持下已经背完了语录、唱完了东方红。此时,万秋涵的爸爸万景和正在给人们做介绍,他们只好在人群后边悄悄地停下来。

“同志们------”

万景和四十多岁,蓝帽子下一张清癯瘦弱的脸,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些。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身边一位鬓发斑白的女人说:“这位就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五七战士碧常星同志。”

“哗------”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中,碧常星微笑着向人们点了点头。她个子不高,身体很瘦弱,短发如霜,脸色如纸。疏稀的鬓角两边两条扁棱镜腿支撑着一副金边眼镜,架在她那塌扁的鼻梁上,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位是碧常星的女儿——白雪洁。为了更好地落实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反修防修,她们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到我们这安家落户来了!我们大家欢迎。”

“哗”的一声,会场上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如珍,快,快去献花。”万秋涵知道会议的程序,这是魏德全安排他的,他急忙招呼乔如珍。

“嗯?”乔如珍愣住了。不知为什么,她竟走了神。

“快,快去献花。”

“呃。”乔如珍还没有清醒过来,秋寒一叫,还以为是让她去发言呢,于是,赶忙摸出稿子跑到前边大声念起来。

“尊敬的五七战士同志们,你们好!首先,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祝愿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糟糕,计划全乱了,因为,依着魏德全的吩咐,上台发言的应该是他。万秋涵的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可是已经错了,索性就错打错上来吧,一急之下他只好跑过去,从天华手中接过另一朵大红花走向前边。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

两道程序一起进行,乔如珍发言,秋函与贺天华献花。贺天华已经走向碧常星,万秋涵也只好奔向白雪洁。但是,就当他刚刚把大红花给白雪洁戴上后的那一瞬间,两人一握手,他去突然发现,这个美丽的妙龄女郎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细腰大个,方脸薄唇;皮肤细腻,体态端庄。虽然从脸上看,没有如珍那样鲜活俊美,可特殊的打扮与那大方的举止却又显得少有的美丽脱俗。

也许是略有同感吧,这时候,却见白雪洁也一样吃惊地在用一种探询的眼神在看着他,只不过欲言又止。刚好这时候主持人魏德全介绍让白雪洁发言,白雪洁才疑惑地去了。而万秋涵则更加觉得纳闷,是梦中?还是幻觉?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贫下中农同志们,革命的战友们,你们好------

会场上一片寂静。都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这位穿着不俗的城里姑娘。但见她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劳动服,而且还在很多部位打着补丁;脚下是一双黑面白塑料底方口认脚挎带鞋。挽着双袖,露出里边粉红色的晴纶线衣袖口,虽然说不上华丽,可那朴素的打扮却像凤落鸡群一样显得美丽异常。尤其是头上那两只一寸左右的小髽鬏,扎的是鸽子花一样的蓝布条,让人见了,大有一股还没脱离稚气的动人感情。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尽管我们远隔千山万水,但是,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还将在一个共同的道路上,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奋勇前进!

万秋涵并没有注意到白雪洁的发言,退回到后边他还在仔细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在哪里见过她。但是他的举动却让乔如珍感到有些不自然。她问:“干啥呢?”

万秋涵并没有注意到如珍的表情,悄悄地把脸转向如珍:“你看你看,这女的不在哪儿见过她?”

“呸。”乔如珍把嘴撇得老长。

“真的。”万秋涵并没注意到如珍的表情,还在搜索枯肠地在深度记忆里寻找,亲戚朋友,战友同学,一个个熟知的面孔在他的眼前一一掠过,又一一逐渐消失。似曾相识的倩影在他脑海里留下一连串难解的一团。

“想起来了?”好半天,万秋涵还在苦思冥想,不知什么时候,乔如珍问。

“没有。”万秋涵摇了摇头,然后说:“不过真的,我敢肯定在哪见过她。”

“见过咋还不认识?”

“相逢何必就相识?”

“呵!”如珍不高兴了。“还来了词儿了呢。看来应该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啥呀?”这时万秋涵才发现如珍的情绪有点不对。刚好这时魏德全招呼他,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赠送红宝书,于是,他才又一边急忙招呼如珍组织跳舞,一边自己去献红宝书。

“敬爱的毛主席,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

“秋函。”

在乔如珍的带领下,舞蹈队已经在蹁跹起舞了。万秋涵赠送完红宝书,这时,他的的爸爸万景和叫住了他

“认识认识吧。”万景和指着白雪洁说:“这就是给你写信的白雪洁。”

“哦,你好。”万秋涵上前一步握住了白雪洁的手。

“你好。”白雪洁也一样握住了万秋涵。并且互相打量着。

“这是她的母亲,咱们队的五七战士碧常星。”

“你好。”

“你好。”碧常星也走上前,把万秋涵的手握起来。

紧接着,万景和又把秋函介绍给碧常星,说:“这就是我的儿子万秋涵。”

“呃。”碧常星恍然大悟,立刻又把左手搭了上来。然后一边打量着一边说:“不错,不错,小伙子不错。”

“哎,”这时候,白雪洁走上前来,指着万秋涵问:“你参加过大串联吗?”

“参加过呀。”突如其来,万秋涵被闹楞了,怔怔地看着白雪洁,不知所云。

“都到过什么地方?”

“从省城绕到大连去过北京。”

“毛主席接见是不是第八次?”

“是呀。”

“在西郊机场。和你同去的还有一个姑娘,同我一样疏一对小髽髻,穿一身仿军服。”

“对,对对。”万秋涵被弄得莫名其妙,放开碧常星的手,转过身,疑惑的打量起白雪洁来,并且一边想一边问:“你怎么知道?”

白雪洁笑了。撩了一下额前的发帘,说:“我当然知道了。”接着她回身一指还在跳舞的乔如珍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那位同伴就是她。”

“是,是是。”万秋涵像坠入五里云雾一般,又仔细地打量起白雪洁来。这时,只见白雪洁回身去旁边的提包里翻了一阵,然后拿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来,冲秋函一晃说:“还记得这个吗?”

“忠字表!”万秋涵惊叫一声。

白雪洁笑了,点点头,:“知道了不?”

“知道了,知道了。”万秋涵高兴地接过忠字表,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时代不同,信仰也不同。这年头有谁能带一枚别致的毛主席像章都会被人刮目相看,更何况这是一枚硕大的忠字表,一枚曾是自己带过的忠字表,他岂能不认识?霎时,他的大脑飞转,想起了二年前------

一九六六年,大串联的时候万秋涵同乔如珍串联去北京,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的时候他是在北京的西郊机场。记得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白石桥,石桥很长,大约有好几百米。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们来到桥上的时候却发现桥上被堵住了一辆大卡车,强大的人流就像滔滔长江进入三门峡一样顿时拥挤起来。有的挤掉了帽子,有的挤掉了鞋子。

万秋涵的鞋子掉了。但是没有办法,强大的人流挤得他如同水中落叶一样不用行走就被悬空着挤出了老远,他只好一手紧紧地拽着乔如珍,一手紧紧地护住胸前的忠字表,随着滚滚的人流向前冲去。

“哎呀!”随着一声惊叫,万秋涵被挤到了桥边上。刚好,这里缺了一空桥栏杆,于是,强大的人流把他身旁的一个女孩子挤了出去。情急之中,那女孩一把抓住了万秋涵,万秋涵身子一歪扶住了桥柱子,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抓住了那女孩子,女孩子另一只手腾出来紧紧地把住了那半截破损的桥栏杆哭喊起来,“救人哪,救人啊。”

人流依然还那么强大,桥上依然还那么拥挤。乔如珍被强大的人流挤跑了。万秋涵用尽平生力气脚蹬着那根孤零零的桥柱子,尽量不使自己掉下去,也一边大声招呼道:“救人哪,快救人啊!”

危急时刻,随同的解放军叔叔拼命抵住后边的人流,尽量使后边的人流改变方向

万秋涵才腾出身子一把把女孩拽了上来。然而,危险解除了,强大的人流又像漩涡一样弥补了原来的空间,同时他那视若明珠般的忠字表也不知失落何方。

“你就是那个从桥上掉下去的女孩子?”万秋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异地问。

“怎么?不像么?”白雪洁笑了看着他。

万秋涵摇晃着脑袋表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然后说:“不可寻思,不可寻思。”

白雪洁笑了,说:“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来了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是嘛!”万秋涵也笑了,说:“我倒是恍惚的,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巧。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还在摇晃着脑袋。

“行啦,这就叫不巧不成书。”这时候,白雪洁的母亲又上来到秋函的背上拍了一把说:“说的好嘛,千里有缘来相会,对面无缘不相逢。是吧?”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