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人群的外边,那位妙龄小姐乔如珍却大为不悦。是啊,说话听声,锣鼓听音,看她们那意得志满的神态,看她们那卿卿我我的表情,她那颗沸腾翻滚的心也随着慢慢的舞步不知飘落到什么地方?
第九回嫉妒女专看嫉妒事...
人熟为宝。五七战士的到来给万家屯带来不少生气,因此,自打碧常星娘儿两个来的那天开始,杏花院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尤其是小青年们,几乎成了每日必到的地方。来到后,唱歌跳舞,打牌下棋,热闹极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天,乔如珍却一直没来。原来,乔如珍同万秋涵生气了。
那天,公社召开三忠于四无限忠字舞表演大会,双龙洼大队是由万秋涵率领的万家屯的的青年们去的。由于万家屯的队伍都是小青年,并且还有乐器伴奏,他们获得了忠字舞比赛第一名,还抱回了一个大奖状。
青年们高兴极了,尤其是独舞《在北京的金山上》,乔如珍伴唱,白雪洁表演,简直
是珠联璧合,并且获得了个人表演第一名,获得了一枚带闪光的毛主席像章。
那是在公社的大舞台上,随着丝竹之声顿起,二幕缓缓拉开,只见白雪洁身着藏服,脚踏黑色高筒皮靴像一只矫健的高山雄鹰,慢慢地扭转身来,那柔弱的身形,那弥漫的音乐,烘托出一个迷离的世界,犹如冷酷严寒的冰山上开放着一朵鲜艳的雪莲花一样立刻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把我们农奴心儿照亮------
更有甚者,如珍那珠落玉盘一般的声音宛如一缕得意的春风一样沁人肺腑悦耳动听。人们都沉浸在梦一般的艺术境界中。此时,不知是如珍那金铃般的歌声摄取了人们的灵魂,还是雪洁那飘飘欲仙的舞姿把人们带入那白雪皑皑的银色世界,整个会场上鸦雀无声。或者说若不是那绕梁三日的歌声在响,若不是那弱风扶柳般的轻盈舞步在动,整个场地上恐怕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万秋涵也很高兴。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功劳啊。可是事与愿违,两个人一枚像章,让他不知道给谁。为此,演出结束后他去找公社领导,公社领导接见了他,并给他补发了一枚毛主席像章,可惜,带闪光的没有了,只好给了一枚普通的。
那他也很高兴。因为这毕竟是一人一枚。
然而,他想错了,当他把闪光的像章给了白雪洁,再把那枚发给如珍时,如珍却说什么也不要,并冷冷地说:“得了,咱不要。”
万秋涵问:“咋不要?”
乔如珍说:“咱这兔子跟着月亮走——沾了好人光了,不知道?”
万秋涵气的,踅头就走了。
大马车还在公社大门口等着,万秋涵回来时,人们已经都在车上坐好了。如珍和天华在前边,雪洁在中间,万秋涵随手把奖状递给了白雪洁。白雪洁接过去抱在怀中,谁知如珍却说:“抱好了,快搬凳子。”
“哄”的一声,人们都笑起来。
在这里,只有大姑娘出嫁时才怀抱镜子,上下车搬凳子。
白雪洁被笑楞了。生长在大城市,她不知道这里的说道。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好话。因此,脸一红,把奖状向如珍手里拥来。并说:“我不拿,给你吧。”
如珍身子一拧,“呦呦,谁是主角不知道?”又把奖状推了回来。
人们都不做声了,因为谁都听得出这话有点火药味。
白雪洁也不高兴了,再是城里人这话她还是明白的,于是她再度把奖状推了出来。
乔如珍也知道此时的气氛,但是话已出口,又不想认错,就更不肯把奖状接过来。两个人推来搡去,“啪”的一声,把奖状推到了地上,镜片摔碎了。
万秋涵急了,用脚使劲在镜子上又狠狠地跺了几脚。气急败坏地自己走了。
万秋涵心里很不美气。是啊,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乔如珍自己不知道?如果不爱你,我能把你留下来?再说了,人要知道远近亲疏,既然和你不错了,白雪洁就是外人,难道在亲疏之间,非得让人看出来自己是向着你乔如珍?真是不可思议。
万秋涵难过极了。是啊,有什么比被初恋的情人不理解更痛心的呢?可是没办法,爱是相互的,既不能抢,又不能夺。是啊,人嘛,不能没有感情。再刚烈的男子汉也不能没有女人的柔情作补充。造物主就是这样安排的,女人是男人的动力,男人是女人的依托。没有女人,男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摆不安,但女人们若稍加惠顾,男人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拼命奔波。然而,乔如珍却再也没理他。
可是,不知为什么,乔如珍在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却好像比原来的话多了。有说有笑,谈笑风生。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似地大大方方,淡定自如。其实这都是给万秋函看的。
由于碧常星的建议,队里把青年们分出来了,单独组建了一个青年突击队,队长就是万秋涵。并且,碧常星还给每人买了一本毛主席五篇哲学著作,建议青年们一三五学习,二四六搞义务劳动。并取名曰:青年学习小组。
万秋涵无可无不可,青年们却很高兴,因为这样,除了干活以外,他们还可以更多的在一起开心的玩。
但是,除了学习以外,乔如珍却再也没到杏花院来。尽管不管什么时候,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往杏花院跑,可她不。她买了不少塑料绳,找个地方一坐,默默地编起小玩意来。先编了一个小金鱼,被天恒要去了。又编了一个丫丫葫芦被梅桂才抢去了。后来她又编了一朵花,这朵花好看极了。红花绿叶,花心上还落着一只小蜜蜂,一动一颤的谁见了谁喜欢。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可是这次他谁都不肯给。连她的好朋友贺天华跟她抢的叽里咕噜的都没能抢去,气的咈咈地喘粗气。可她,却故意高高地举在手里直显摆:“多好啊,馋得慌吗?”
万秋涵没理她。实在话,他真的很喜欢。可是他知道这是如珍故意气势他。因此,他假装视而不见,连眼皮也没挑。
天华气不愤,怂恿他:“大哥,你去,不给你就抢。”
秋函冷冷地说:“我不要。”
“你不要我要。”
“那啥用啊?”万秋涵故意提高了声音:“它在好,也不过就像一只带把的烟卷,看着好看,抽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是不知为什么,话刚落地,乔如珍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秋函一回头,她才捂着嘴巴把脸转了过去。
是否有了点转机?摸不着底细。他想试探一下,但是,他怕她不开面,没敢。他要找一个适当的机会。
机会来了。一天,干活休息时,如珍天华白雪洁去喝水,他也回去了。他到后园摘了不少梨,上衣,裤子,几个口袋都装得满满的。回来时假装有意无意地慢慢在前边走着,等她们来到跟前,他一边自己吃着,一边掏出梨来递过去说:“要不?”
雪洁接过去了,天华也接过去了。可是如珍却连理也没理他。
万秋涵很扫兴。是啊,再好的东西如果不被人所赏识,那他还有什么价值?更何况几个破梨蛋子。
但是,他不气馁,他又想出了另一个法子。
“占垄,占垄。两人一趟。”
今天的活计是割谷子,人都到齐了,万秋涵招呼。他有他的想法,别看如珍怎么和他闹别扭,可干活时却从不离开他。就说昨天起圈吧,谁和她一副抬子都不行,只有他来了她才动弹。不然豁出来在一边瞅着。
不过,今天万秋涵失算了。人们自愿结组,白雪洁瞅了瞅难住了。是啊,她从未摸过镰刀,可去和谁结组呢?想了想,停住了,有意无意的在地头用镰刀砍草玩。
然而,乔如珍却好像没听见似地连眼皮也没抬,依然和天华两个肩并肩站着,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段没结棒的苞米秸,一边不知天朝帝国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她一惊,拍着天华的肩膀:“诶吔,你看了没?”
“啥啊?”一惊一乍地,把天华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问。
“你看那玩意怪不。”她指着地头的一只公鸡和一群老母鸡说:“各人都有嘴,它叨下来不吃,却咕咕咕咕地给别人,贱种不?”
“这话哩,老婆子嘛。”天华不以为然。“秤杆离不了秤砣,老头离不了老婆。赶明个你找个女婿不向着你?”
“你-------”如珍急了,朝天华举起了镰刀。
天华一缩脖跑了。嘴里一连串的,“就是就是就是。”
如珍一撇嘴,“呸。”
天华:“咋的?”
如珍:“别说没有,有也不让他那样。”
天华:“咋的呢?”
如珍:“丢不起可趁!”
万秋涵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如珍什么意思,爱他吗?却总是让他捉摸不定。不爱吗?那带刺的语言,那充满妒意的眼神,弄得他左右都不是啊!
“贫下中农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的战友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根据医学家的鉴定,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能活一百五十岁------
这时候,一辆遍插红旗的解放牌大卡车从观音山下开下来。缓缓的车速,如同一头负载过重的老黄牛,气喘吁吁地顶着两只银灰色铝制高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反复播送着这一令人吃惊的消息。
这是一个喜讯,一个特大喜讯,一个令人发狂的喜讯。这消息如同一剂药效巨大的催幻剂,使得每一个人的中枢神经都高度地兴奋起来,人们一窝蜂似地冲向汽车。
汽车迎面停下了。车门开处,跳下一位三十五六的中年人。他细高个,方脸盘,浓眉大眼大背头,穿一身灰军服,看上去很是威武。但不知为什么,下车后她一动没动,一手掐腰,像是正等着其中的某一位似地有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这是谁啊?”
万秋涵并不认识这位仪表不俗的来客,悄悄地问了问贺天乐。
“夏部长,夏存林。”
“呃。”万秋涵又看了看汽车。车内还有一位不算漂亮但还算很受端详的姑娘。个不大,地包天的牙,大概是广播员。只是这时候,广播已经停止了,车上的发电机“还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夏部长。”因为见过面,碧常星认识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夏春秋。
“哦,老碧。“夏存春秋面春风。但仍旧一副不可接近的傲慢架势,勉强伸出手握了一下,而身子却一动没动。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呢?到家不?”碧常星热情招呼。
“先不——不了。”原来,这位高傲的部长竟然还有些结巴。但这丝毫并未影响他那充满自负的神情,依然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架势。只见他双腿一叉,一手掐腰,一手到那已经很是姿势的大背头上美滋滋地抿了一把,说:“这哦不是出宣传车吗,顺便找找乔主任有哦点事。”说着,他把眼睛朝人群里溜了一下,最后吃惊地落到了还在后边的乔如珍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转过脸来有意无意地说:“不知乔主任在啊不在家?”
“呶。”碧常星嘴一奴,“那不是,乔家的二小姐。”
“是嘛!”夏春秋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向前迈了一步,把手伸出来。
乔如珍羞涩地笑了一下,没吱声。
然而,夏春秋却一反常态,笑眯眯地朝乔如珍走过来。并且一边走一边说:“你就是大老乔的二小姐?”
“咋地啊,不行啊?”也许是家庭环境有关吧,乔如珍并未显得怎样作作,同夏春秋拉了一下手之后不软不硬地回敬了一句。
“哈哈哈哈-------”夏春秋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谁敢说不行?”
“行还那么大惊小怪的干啥?‘你就是大老乔的二小姐?’”如珍一边学着做了个鬼脸。
“哄”的一下,逗得人们大笑起来。
夏春秋也笑了。点了点头,“我主要是想看看,人都说乔主任的姑娘牛大哄的呢。”他又叉开腿,抱着膀,笑盈盈的面对乔如珍,右脚还不住地直颤达。
乔如珍的脸微微一红,“咱可没啥牛的。小小老百姓,像你们当官的呢,出门坐汽车。”
“呀哈?”人们都笑了,夏春秋也笑了。他想象不出这位出水芙蓉一般的小姑娘,竟然有着这样的伶牙俐齿。不由得一边摇着头一边一脸灿烂的笑着说:“得呃回你还是小小老百姓,要奥要不是小小老百姓,还把我这当官的训上了呢!”说完。哈哈地又笑了。
“哄”地一声,人们也笑了。夏春秋得意地看了人们一眼之后,又对乔如珍说:“甭说别的,今儿个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让你这小奥小老百姓坐坐汽车。”他把手一挥:“请。”
乔如珍脸一红,笑着走了。说:“得了,咱可没那么大的谱。”
“看看。”夏春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仍旧笑容可掬地使劲把脖子一抻,眼睛一闭,结巴了一下说:“上昂你们家。”
乔如珍还是没动。并且来回的躲着夏春秋藏猫猫。
“这是不?”夏春秋觉得很尴尬,两手一摊,看着碧常星。
碧常星看了看乔如珍说:“哎呀,我们的小戏子,那你就去吧,带个路。”
乔如珍半信半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万秋涵。万秋涵一扭身走了,乔如珍想了想,犹豫地上了汽车。
“呜”的一声,汽车开走了,可刚开出不远,又“吱”地停住了。夏春秋摇下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来招呼道:“老碧,我看你也来吧。”
碧常星笑了,“我可不去。”她摇了摇手。
“不,真的。”夏春秋说:“本来打算先通过大老乔一声,反正一会也得找你,我看你就来吧。”
“那?”碧常星犹豫了。夏春秋又叫了一声,她才慢条斯理地奔向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