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下中农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的战友们------
汽车开走了。大喇叭继续开播。可是万秋涵的心理却觉得不安起来。他在琢磨着夏存林此行的目的。不知为什么,他对他有点反感。一想到他那贱切切的样,总觉得很不是滋味。不是嫉妒,他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一边干着活,一边心不在焉地揣测着这一切一切。
“快,雪洁。”一心不得二用,万秋涵想着想着,不小心“刺“的一下把手割了,急忙招呼。
白雪洁来了,一看,万秋涵手指割了有韭菜叶深的大口子,伤口向外翻着,鲜血直冒。
“咋弄的?”雪洁害怕了,吓得把眼一闭。
“快,快弄点土。”万秋涵疼得呲牙咧嘴。一撒手,鲜血又“刺”的一下涌了出来。
“那不行,有细菌,会感染的。”
“那咋办?”
白雪洁急忙掏出手绢来。
“别,不行。”万秋涵急忙躲开了。
“那咋办?”
“土,有土。”
“不行。”白雪洁不容分说将万秋涵得手拽过来,用手绢紧紧地缠了几道说“将就一会,我家有消炎粉,回去再上上点。”
“不了。”万秋涵不想回去。
“走吧。”白雪洁命令式的说了一声,万秋涵才不得不跟白雪洁向回走来。
来到杏花院后,白雪洁把手绢解下来,按上消炎粉,又找来一团纱。秋函问:“那干啥?”
雪洁说:“包扎啊。”
秋函手一躲:“不用了。”
白雪洁:“那咋办?”
万秋涵:“还搁手绢呗。”
雪洁笑了:“人家还要呢。”
“行了啊。”万秋涵不耐烦似地,“明天我给你买一个。”
白雪洁没吱声,万秋涵自己把手绢又缠了缠,雪洁无奈,又帮他重新缠了起来。
缠完了,血也止住了。万秋涵乐了。白雪洁无不娇媚地咕嘟着嘴说:“啥人呢,有纱布不使,非得使人家手绢。”
“行了啊。”万秋涵板着脸说:“明天我给你买两个。”
“不要。”白雪洁脸把嘴咕嘟着。
“为什么?”万秋涵不解。
“摊不起嫌疑啊!”白雪洁叹息了一声。
“咈”的一声,万秋涵也不吱声了。是啊,他知道白雪洁说的是什么。可是什么办法呢?他爱如珍不假,可是他也不想让她那样啊。只是,只是他现在没有能力左右她。因此,他说:“你怕那干啥?脚正不怕鞋歪。”
“那倒是,可是谁愿听三七疙瘩话?”
“别理她,她就那样。小性巴拉的。”
“屁。”白雪洁不高兴了,“那叫小性吗?那叫霸道。没见过你们这地方的人,不管什么玩意,撒把灰就占下了。”
万秋涵苦笑了一下没吱声。是啊,那是你不明白。撒把灰就占下了,可不就占下了。但占下他的不是乔如珍,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咋不吱声啊?”秋函不说话,白雪洁问。
“说啥呢?”
“你和她啥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她那样打翻了醋坛子似地干啥?”
“我知道吗?”
“你喜欢她吗?”
“咋说呢?”
“咋说你自己知道?”
“我喜欢她,可她喜欢我吗?”
“倏”地一下,白雪洁转了眼圈了。
第十回孤注一掷乔如珍借由传柬&nb...
其实,乔如珍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是的,恋爱嘛,是相互的。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不然,你留我干什么?
但是,自从白雪洁来了以后,她总觉得万秋涵变了,好像悠悠忽忽,不,应该说是一只脚跐着两只船。
她很生气,她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刚好,夏部长捎个信来,说文化站长韩晓霜要她和白雪洁到文化站去一趟,说是要成立文艺宣传队。她很高兴,去不去文艺队是小事,她可以借此机会与万秋涵做个了断。于是,下午她没上班,她让妹妹羽环给秋函送个纸条:
“秋函,因为明天要到公社去,今天下午不去了,请个假,洗洗衣服。”
万秋涵也听说这事了,因为碧常星告诉了他。他正心急如火,没想到如珍送个纸条来,他更加焦急不安,于是,顺便在纸条的后边又回了几句:
“有话可以明说,干嘛躲躲闪闪。傍晚河边见。”
一下午的时间万秋涵说不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老天却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二八月真难过,本来塞外的秋夜就格外的凉,再加上这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人身上像泼了瓢凉水似的一阵阵的寒气逼人。万秋涵全然不顾,顶着嗖嗖的小风,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幽灵般地奔向北街。他等啊盼啊,盼啊等啊,身上都湿透了,仍然没有如珍的影子。天越来越黑,夜也越来越静,幽幽的柳巷里除了树空中偶尔闪烁几下北街的灯光外简直静得有点怕人。再往前走,哗啦啦的溪流伴随着刷刷的小雨又那般恼人地像是给人以一种近乎于嘲笑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乔如珍还是没有来。猛然间他想起了一首词: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人去也,天上人间。
万秋涵很喜欢诗词。至今他还偷偷地保留着一本白话注解千家诗和一本词选。他不知读过多少遍了,有些他甚至全能背诵。当然了,有意无意的有时他也弄几句。
淅淅沥沥的小雨整整下了一夜。一夜,万秋涵也没有睡好。天快亮了,他才朦朦胧胧地迷糊了一会。活是干不了了,他漫不经心地奔向五七战士家,刚到街上,却见白雪洁也在街上歪头打卦地看天气。
“干啥呢?”他问。
“看看天。”白雪洁回答。
“看天干啥?”
白雪洁笑了:“如珍没告诉你吗?”
秋函不高兴了:“她告诉我干啥?我又不是他三叔二大爷。”
白雪洁也不高兴了,脸子啷当下来:“我知道她告诉你干啥?我知道她告诉你干啥?”一转身怒冲冲地回去了。
闹了个没趣,万秋涵苦恼极了,他什么都不想做了。是啊,捉住的鸟儿又飞了,他像掉进万丈深渊一样从心底里涌起一股空荡荡的失落感。他觉得这世界是那样的狭窄,没有他容身的地方。又好像宇宙失去了太阳一样感到无比的暗淡和空虚。他沮丧极了,觉得有一肚子的话无处去说,也就更看着这世界上什么都不对,恨不得一拳将整个世界打碎,但是,怎么可能?只好抽烟。谁知烟不透气,一气之下把烟撅了,又踩了几脚。还不解气,他又去拉二胡。往常,只要拿起二胡,多少愁闷都能解除,可是今天不行,越拉越闷,连点正经声都没有。一气之下连二胡也摔了,弦也断了。最后,他又抽出笔来,胡乱地写起来,他写了一首诗:
道是无缘似有缘,若离若何总茫然;
纵有高山流水意,谁是知音可怜咱。
正这时,羽环又来了,又给秋函送个纸条来。
万秋涵没理她。他已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他又不能不接过来。
“亏你还是个男子汉,这么点气量都没有。还是那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难于与人匹敌,故还请你多加原谅,让我去寻找更适宜我生活的天地。不知可否,还望乞赐教。”
万秋涵看完后“嘿嘿”地冷笑了一声。是啊。不来时一个不来,要走了一起都走。就像西方寓言里的那头不知哪头抗热的驴似的,守着两堆草,顾此失彼,最后一堆也没守住,竟被活活的累死。
他不想那样,更不想当一头蠢驴。一气之下,提起笔来又回了几句:
“缘何有信不见人,痴心偏向信后寻;
若知此女西夏去,早来占据此地春。”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不行,又将纸翻过来:
“君才有用方求禄,余志无成当问田,何去何从你自己酌办吧,水浅养不住大鱼。但我觉得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对,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奈何人各有志不可强勉,个人走个人的路,再见。”
可是,写完了一看,不对。这字不像乔如珍的。一问才知道是白雪洁的。原来,如珍还另有一张,是雪洁半道上碰上羽环让羽环捎来的。如珍写道:
“一会去杏花院,有事找你。”
万秋涵转忧为喜,简直就像西厢记里张生看见红娘传柬的救命药方似的高兴万分,于是,立马就奔杏花院来。
然而,杏花院里,娘儿两个正在打嘴仗。
“打昨儿个我就说,你告诉人家一声,告诉人家一声。你可好,一扒拉一缯缯。还懂点事不?”这是碧常星的声音。
“行行行,你别磨叨好不?”白雪洁烦了,“我又不是三岁两岁孩子。”
“一说你就不是三岁两岁孩子,这大小也是个组织,你走了就不告诉人家一声?”
“告诉告诉告诉,我就去告诉行了不?”白雪洁收拾好东西想往自行车上挂,一气之下不挂了,把兜子“啪”地甩向炕里。然后气冲冲的奔了出来。刚好万秋涵也来到门外,听见吵架正犹豫不决,一开门,差点打着他的脑袋。
白雪洁不高兴了,“你这个人哎,来了咋还不上屋呢,鸦没雀静的。”
“不想上屋了。”万秋涵觉得很尴尬,回头想走。
“来来来来。”此时,碧常星也出来了,见是秋函,热情地招呼,“进来进来进来。”
万秋涵不得不走进屋去。
碧常星给万秋函倒了杯水,万秋涵没动,不大一会,乔如珍就来了。
雪洁正等着她,见她来了,赶忙迎了出去。如珍没进屋,在门口就说:“雪洁你走吧,我不去了。”
“看看。”雪洁莫名其妙。“说得好好的咋还变迋子来呢?”
“我们家不让我去。”如珍说。
“你们家?”雪洁笑了。显然是不信。说:“不对吧?”
“咋不对?”
“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咋的啦,小戏子。”这时候,碧常星也出来了,笑呵呵的看着乔如珍说:“咋还不进屋呢?我们娘们咋得罪你了?啊?呵呵呵呵。”小戏子是碧常星送给如珍的外号。
“不是,我这几天不舒服。”乔如珍一捋额头说。
“再不舒服还在乎这一会?来来。”
没办法,如珍只得进屋了。
此时,万秋涵正在屋里的写字台旁坐着,手拿碧常星来时佩戴的那朵大红花,好像漫不经心地样子。如珍进屋了他只略微撩了撩眼皮,然后又手掐花蒂上的绳用嘴一吹,纸花风车似地转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如珍一看他这样,就又有些来气了,转身又想出去。被雪洁一把拉住了说:“你这个人哎,怎么越说越上样了呢?”强摁到炕上说:“咋的了?和我说说,我给你出气。”
“没咋地,不舒服。”显然是不高兴,如珍囔囔道。
“是不是------”雪洁趴着如珍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并且一边嘀咕一边朝秋函这边望望。
如珍脸一红,“啪”地给雪洁一巴掌,雪洁哈哈地笑着跑了。
这时候,梅桂红、贺天华、梅桂才还有贾显贵等几个人都来了,贺天华一进门就粗葫芦大嗓地嚷上了:“这家伙地,不就上文艺队了吗,还偷偷摸摸的,干啥呀?”
如珍说:“谁上宣传队啦?”
“不你们上宣传队了吗,谁上?”天华一指如真的鼻子。
“我没上宣传队。”
“没上宣传队你打扮的漂亮的干啥?溜光水滑的,和个新娘子似的。”
“我想出趟门。”如珍说:“来请假来了。”
“真的吗大哥?”天华不信,跑去问秋函。
“我不知道,你去问她们吧。”万秋涵又把她支了回来。
“是吗,雪洁?”天华又跑去问雪洁。
白雪洁没有回答,又一指如珍说:“你还是问问她吧。”
可是天华一看如珍嗔脸不放的样子不知咋回事,就大声嚷起来说:“你们这是咋的了,要打架?”
“打、打。”人们都笑了。如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好,啪。”天华一撸胳膊,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一拉架势,问如珍道:“你说,打谁?”
人们都笑起来。乔如珍也笑了。然后一瞥万秋涵说:“你大哥,打吧。”
“那可不行。”天华突然转过来,把拳头一挥,一本正经的说:“谁敢打我大哥,我就坚决和他战斗到底!”逗得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来天华更疯了,一扭身又来到秋函跟前说:“说,大哥,谁敢和咱哥们作对我誓死捍卫!”人们一笑,她又做了个怪态:“除非我大嫂子。”
“哄”的一声满屋子的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如珍也笑了。不过没那么放开怀,然后把脸背了过去。
这时,天华又过来往如珍面前一站,叉着腿,掐着腰,指点着说:“说,是不是你?”
如珍笑了:“我咋了?”
“是不是你欺负我大哥?”
“我天胆?”
“那是谁?”
“我不知道。”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的怕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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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呼百应,大伙都跟着唱起来,并且还拍着手。只有万秋涵,还在那笑眯眯地一边吹着,一边看他的花。
天华转过来说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都唱,你为什么不唱?”
如珍接上来说:“那不赏花呢嘛!”
秋函回道:“我还咏月呢?”
“那你就咏吧?”
“咏就咏。”万秋涵说:“出题吧。”
“出题啥,你手里不就有吗?”
万秋涵笑了,瞟了如珍一眼。
天华说:“笑啥啊,你就给她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