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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情 佚名 5150 字 4个月前

之又淡,就好像世上的一切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超然物外,漠不关心。

十多点钟了,按说早就应该干活了,可是那些毫无顾忌的青年却还依旧打诨骂俏的无尽无休,他从心底里感到腻烦,尤其是当看到领队的梅桂才与贾显贵那哗众取宠、粗俗不堪的样子,就更觉得这个世上容不得他这样的人。他嫌他们庸俗,嫌他们无聊,可是他又不知为什么,越是这样庸俗低下的人,却越是时来运转,双龙洼班子换了,唐天柱当了书记,魏德全当了副主任,在唐天柱的推荐下,原来的小会计江水和当上了副主任,加上万秋涵的民兵连长,倒出了两个位置分别给了梅桂才和贾显贵,真是时无英雄谁是竖子成名。

变了,一切都变了,人家变得越来越潇洒,他却变得越来越乖癖,越来越孤独。他厌烦光亮,厌烦声音,喜欢独处,厌烦人多,尤其是当听到或看到他们那无聊的言谈举止时,就更像睡梦中听到伐锯的声音一样让他从心底里承受不了,所以,每当休息时,他就一个人躲得远远地,觉得越清净越好。

但是他没有办法离开人群,他多么向往过去出家人的生活啊,然而在个这国度上恐怕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他更向往鲁滨逊,若能像鲁滨逊一样多好啊,漂洋过海,流落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自食其力,逐日月而作息,可惜,那又怎么可能?

实际上,他最的忧虑还是觉得委屈,人生在世,谁不向往美好的生活?谁不追逐漂亮的妻子?他觉得这应是每个人共有的权利。可是他呢?向往破灭了,追逐成了罪名,而他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向火山喷发前的地下岩浆一样任你能量再大,也没有爆发的能力。

他更为自己惋惜,在同龄人当中,他是这个环境当中的佼佼者,所以,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生活上他都曾经有过美好的设想。设想怎样好好工作,怎样争取入党,然后能当上一个大队书记。当然,他当大队书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当官,他想像大寨的陈永贵一样,带领社员战天斗地,把自己的家乡建设成大寨一样的新农村。而那时功成名就,再有一个美丽漂亮的好媳妇陪伴着,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然而完了,完了,全完了。生活上失败了,政治上也跟着倒台。尤其是“大破鞋”这顶“光辉灿烂”的大帽子使他无法再在人前抬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够理解他。他只好把这满腔的怨恨倾泻到纸笔上。他写道:

诉衷情

默默风流任蹉跎,一世冤屈谁曾说,

今生遗下千古恨,哭向后世作挽歌。

可是怨谁?父母,情人,还是社会?父母是一片好心,情人有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社会,新中国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只是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列宁说:千百万人的习惯势力是一种最可怕的势力。生活中有些时候法律不一定顶的过习惯,所以,他的失败完全可以说是陈腐的世俗观念所使然。但最令他不能容忍的还是,他们不该把这些所有不切合实际的责任都推给他,为此,他也曾想到了死。但是,又谈何容易。乔如珍还活着,真正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他还没弄清楚,直觉使他觉得这里似乎还有尚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他又写道:

叹人生

叹人生一味痴迷,终日里你地我地,熟不知夫妻有如同林鸟,打来乱石各东西

纵有那天长地久,又几个举案与眉齐,更何况花无百日好,人心隔肚皮。

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时节知是谁地?因此上何不趁着年轻,博得个花红柳绿。

纵使是命赴黄泉,也免得后悔莫急。须知道人生不过春晌梦,上得床来,

何必不夫妻?管什么帽绿裙红,说什么忠孝节义,自古来,谁吃谁饱,

刚愎你自饥。哈哈哈,人生只是一场戏,只不过有的戏小,有的戏大,有的戏实。

有的戏虚。正所谓骗子编剧疯子唱,傻子才是听戏地。

是啊,骗子编剧疯子唱,傻子才是听戏地,谁知道在这场人间悲剧的排演中,谁才是真正的编剧和导演?而他可能只是这场悲剧里的一个道具!

昨天上午,他正在干活,贺天恒来了,一脸怒气,如丧考妣。老远地就呼呼生风,招呼道:“万秋涵,走。”

“干啥呀?”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但是,人多百众,他不得不镇定下来,问了一声。

“跟我回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静静地向贾显贵请了假,跟着贺天恒来到北街上的姑母家。果然,姑姑万景分,表妹贺天华,还有二表哥贺天乐都在,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地等着他,那一张张黑脸,缀着一双双喷火的眼睛,象进入十八层地狱一样,横眉立目,恶狠狠的大有生吞活剥之势。

发昏当不了死,他不得不问了一声:“咋的了?”

“咋的了?你摊上人命了。”万景分一脸凶气,五官都像扭曲了似的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咬牙切齿地说:“昨天老乔家两口子骑着门口骂了一天,你大红媒喝药了,你说吧,是私了还是见官?”

“嗡”地一声,万秋涵的脑袋急剧地膨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万景分的面前,“姑姑你说吧,千错万错我一个人的错,您们怎么发落我怎么接着。”眼泪也泉水一样淌了下来。

“什么?”贺天恒怒气冲冲地抢了上来,撸胳膊挽袖子地咆哮道:“怎么发落你怎么接着?我让你偿命。”

“别。”万景分一把拦住了贺天恒,“咱们犯不上,到时候自有官家管他。”她转向秋函,“你不是能耐吗?有能耐你去找老乔家去,你们爱咋着咋着,别不让我们过啊。你说你到底怎么着?”

“你们说吧,怎么着都行。”人在人檐下怎敢不低头。万秋涵眼泪刷刷的,任凭自己去流淌,此时泪水已经把地皮润湿了一片。是啊,事因自己而起,他无法推脱,也不能推脱。所以,什么赔偿、制裁,哪怕是下地狱他都无所畏惧。但他最怕的是表嫂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为自己,导致表嫂遭受不应有的惩罚,他会从良心上受到谴责。所以他问:“我嫂子怎样,不行我去找乔如珍。”

“死不了。端碗卤水没喝上,让天华抢过来了。”万景分还是一脸恶气。

万秋涵稍微放了点心,但是他怕表嫂还心死觅活,于是他说:“我去看看吧?”

“看看吧,看看你们怎么着?这么着祸害人不行。”于是跟他们来到了贺天恒家。

贺天恒家屋里破破烂烂的,刘鸿雁头冲里躺在炕上,盖了一床被子,她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瘦瘦的额头上被人挤了一溜大血点子,大有一副久病不愈的忧容。万秋涵进屋了,她什么也没说,但看测出,她是触景生情,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地流下来。

万秋涵也不由得陪着淌下了眼泪。他抹了一把,看了看,无不愧疚地说了声,“嫂子,我对不起你。”

“哎!”刘鸿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到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啥?”她把眼睛闭上了。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好一会,刘鸿雁又慢慢地睁开眼说:“我没心思你们这么糟践我呀,死了这口气也难咽啊!”说着又抽泣起来。

万秋涵低头无语,默默地接受表嫂的谴责,这时,万景分又接上来气冲两肋地说“咋的,死?死你就脱干系了?死了你就得披一辈子贼皮子。知道人家咋骂你吗?人家说你拉着人家孩子给你遮羞。”

“刷”地一下,万秋涵面红耳赤。想不到他们会这样诬陷他。是啊,放着鲜花他都没采,岂肯掠把一叶枯花叶。这又让他从心里感到无比的遗憾。于是他说:

“是的嫂子,你不能死。脚正不怕鞋歪,你若死了不就正中人家的下怀了?”停了一下他又说:“再说不看看别人你也应该看看你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啊。”

“呜呜”的哭声,是刘鸿雁被打中要害。万秋涵也陪着眼泪乞求地说:“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记住嫂子,早早晚晚我一定把这个仇给你报过来,也让人们看看我万秋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嗨!”刘鸿雁强忍悲痛抹了把眼睛,“去吧,你大伯,我不死。我还要看看小**什么结果。”

“哎,这还叫句人话。”万景分少有的肯定,“凭人让他们熊倒了?再说了,他们一个黄花闺女都不怕你怕啥?拧拧的,还上班了?脸呢?”

什么,上班了?万秋涵一阵愕然,几天时间,对他来说却恍如隔世!他不敢打听,但又不能不打听,几经旁敲侧击,后来才打听到,原来,通过夏春秋的**,乔如珍已经回到大队卫生所上班了,职务是调剂。

“去吧,没事了,有事再找你。”万景分放话了。

万秋涵似乎看到了一缕阳光,但是他的心里已经集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恨乔峰相,但更恨乔如珍,他不理解为什么短短几天就有这样大的反差,他想起了一句话,毒蛇口中牙,黄蜂尾上针,两般俱可毒,毒不过妇人心。但是他不怕了,他要问问乔如珍为什么这样口蜜腹剑。这时候,什么怕她赖上;什么反咬一口等等等等那些爸爸与唐天柱曾千叮万嘱的话,都已经统统抛在脑后,他要跟她做一个最后的了结,于是,从天恒家出来后,班也不上了,他直奔去大队的路上,他要等乔如珍。

好漫长的时间啊,太阳快要落山的的时候,远远地他终于看见乔如珍来了。她上着蓝人民服,下穿黑裤子,带两只红底白点的套袖,头扎红地绿格方头巾。“倏”地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的眼里,她还与以前一样,没有任何褪色和残缺。所以,还没等发狠,倒觉得直转腿肚子。

但是,他不能不告诫自己,她不是好人,是坏人。所以他不能不重振男子汉的雄风,气势汹汹地站出来大喝一声:“乔如珍,你站下。”

乔如珍一愣,停了下来,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你好狠毒啊!”万秋涵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从牙缝中砰出几个字来。但是他未敢靠的太近,尽管他不太相信父亲的话,可是他又不能不防。

乔如珍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依旧神情木讷地看了看他,那一双灰暗而又红肿的眼睛,如泣如诉,不,应该说像一部包罗万象的大辞海,纵然你有一万只眼睛,也只能任凭你随意的去猜测。

“你凭什么害我?害我不算又凭什么害表嫂?”

“我是谁害的?”

乔如珍仍旧一动也没动,但是她哭了。喃喃地摇着头,酥酥的眼泪象两条淙淙的小溪,汩汩地流了下来。

是啊,她又是谁害的?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万秋涵再也没有攻击的能力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仇视她?没动力;言归于好?南辕北辙,两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来人了。”好一会,乔如珍悄悄地叫了一声,并给万秋涵使了个眼色。

可不是,一个人已经快要来到他们的跟前。万秋涵连看也没敢看,慌不择路急忙踅头顺沟跑走了。乔如珍也擦了擦眼睛经小道奔向了自己的家。

万秋涵沮丧极了,但也疑惑极了。沮丧的是刚要接头,没想到来了个丧门星。疑惑的是就如珍的表情来说他怎么也看不到她哪点有伤害他的意思。是父亲的中伤?审讯已经说明了问题。是如珍口蜜腹剑?看不到一点敌视的表情。他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中。但是无论如何,如珍那可爱的面容却让他对她怎么也恨不起来啊。

母亲让他去挑水,他丧当游魂,挂上水桶,没等打上来,水桶摘勾了,扑通一声掉了下去。背兴,他骂了一句。还好,还在水面上飘着,而且梁子还立着。他把**担附在井绳上立刻就打捞,谁知刚刚放下去,井绳又断了,连同**担一起掉到井里了,并且把水桶也砸沉了底。他哭了,眼泪一股股留下来。这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迟专遇顶头风。难道老天真的有神灵?真的就逼他万秋涵走向绝路?他勉强隐忍着到贾有家又借了一根绳子和一把镐头,继续打捞,可是苍天无眼,他刚把水桶捞上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拽到一半,没想到水桶侧歪着,“哐”地一晃,连同镐头又一起掉了下去。他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刷刷地流下来。还捞吗?莫说水桶,就是金子他也不要了,他勉强坚持到家,跑到西屋,一个人躺在炕上放声地哭起来。

母子连心,当母亲知道是怎么个一回事时,也不由得偷偷地掉起泪来。

人常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福真的能不能双至没人总结,但祸不单行倒似乎有据可循。自从出事以来万秋涵觉得他没有一天顺当的时候,连年三十晚上放了个双响还崩坏了一双尼龙袜子,他不迷信,可他解释不了人在逆境中为什么一点也不顺心。今天他一早晨起来眼皮就跳,他很忌讳,他也像父亲一样撅了根火柴棍沾到眼皮上。可是一出门,迎头两只喜鹊冲他“喳喳”地叫个没完,他觉得不大吉利,踅头想回屋里,谁知没注意“哐”地一下,又撞到上门槛子上。丧气,一气之下他连饭也没吃,抽了颗烟,闷闷地上班了。

是的,这地方的风俗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记得在小说中他没少看到“喜鹊喜鹊”,都把它当做吉祥喜气的象征,可是,从他记事以来就听大人们说“喜鹊喳喳,坏事到家。”于是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继承下来。他多么希望像书上说的那样,喜鹊叫好事到,可是他不敢那么想了,如今的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俗话说人要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对于他来说已不再奢望什么好事来临了,在他的意识中,只要不再有坏事他已经就满足了。所以每逢有喜鹊叫时,他都要悄悄地躲到人群当中藏起来,心里说,“这没冲我,这没冲我。”但是,自然界中的有些事情不知咋那么巧合,他越这样,有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