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你们不比我更清楚?”碧常星微微地向前度了一步,一双犀利的眼睛逼向夏春秋,字字千钧:“你别以为你那点事情没人知道?你别以为我是个女人,又人地两生,告诉你,你得不了逞,你们的计俩就像美帝国主义头子一样,为了减轻内部压力,转移人们的视线,就不惜一切发动侵略战争,但事实就是事实,玩火者必自焚,早早晚晚你们会暴漏你们的丑恶嘴脸,最终你们注定是要失败的。”
“住口。”夏春秋暴跳如雷,大吼一声:“难道你不怕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碧常星坦然地大笑一声,轻蔑地看了看他们,“这是怕不怕的事吗?难道几十年前我们的先烈们死的还少吗?但是我相信最起码今天你们还不敢让我死,因为我死了你们没处去要口供,没有我的口供,你们的阴谋就不能得逞?”
“倏”地一下,夏春秋心里一阵**。她的话,让他打心里感到害怕。不是吗?死了,死了到哪里去要口供?不死?不死那铁嘴钢牙一般的辩驳技巧,终究是他们的祸害,要知道揭底子就怕老乡亲。
魏德全不怕,多年来的实践,让他总结出一套理论:不怕理不正,就怕嘴不硬。另外,他已把毛泽东的理论更加本地化,那就是:鞭子底下出政权。所以什么这个那个,在他看来,鞭子一甩——天下太平。
与夏春秋所不同的是,他的心理反差特别大,你越是气他,他越是平静,只是那蛤蟆一样的眼睛鼓得溜圆。因此,夏春秋瘪了,他走上前来,恶狠狠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反革命,是反革命我就有权利抓你。”
“那你定案啊!还来问我干什么?”碧常星针锋相对。
“给你一立功赎罪的机会。”魏德全少有的暴怒了,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没必要。我不需要。”
“你女儿哪儿去了?”
“告你们去了。”
“和谁走的?”
“万秋涵。”
“谁给万秋涵同的消息?”
“夏春秋。”
“胡说。”
“啪”的一下,尚田过来就是一个嘴巴子。
魏德全示意制止了他。又问:“你们怎样组织的道会门?”
“我没组织。”
“没组织为什么有铜佛?”
“铜佛是贾显贵的。”
“怎么到了梅占春那里?”
“问你的干儿子啊!”
“赖久光为什么偷裤衩子?”
“那应该问问你娘们儿。”
“啪!”又是一个嘴巴子。
“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说啊?”
“那是你们搞反动道会门铺坛用的,用来做你们的会旗。”
“谁说的?”
“赖久光。”
“不是。”
“是谁?”
“是你,是你引导他按着你的思路去说,好达到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我告诉你,在我这你不好使。”
“啪”地一下,魏德全忍无可忍,亲自动手了,连眼睛都红了。
一呼百诺,尚田、黑李立刻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碧常星被打昏了,趁这机会,魏德全与夏春秋将尚田黑李支了出去,然后将早已写好的材料抓着碧常星的手摁上了指印。
问题终于落实了,按着碧常星的口供万家屯又抓起了不少人,当然,名目还是举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但是这些人“学习”的时间并不长,有的只摁了个手印就回来了。可是万景和却被软禁在单位不准回家,就连党支部书记唐天柱也被停止工作反省问题。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言外之意,他们都有瓜田李下之嫌。
这还不够,隔了一天,又抓走了刘鸿雁和贺天华,据说她们与白雪洁、梅桂红是黄红白青黑五坛坛主,名称是五坛仙女。
可是,人们算了算,还少一坛。于是,这就像单口相声《扔靴子》一样,扔了一只还不如都扔了,因为都扔了,你就放心了,相反也正是只扔了一只才让那位害怕扔靴子的人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夜。这事也一样,说的是五坛,却硬生生地少了一坛,那坛是谁?人们一个个提心吊胆,唯恐那一坛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就都密切注视着工作队的一举一动,那害怕劲,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拉走,却不知道下一位会轮到谁。
其实不用着急,时间会说明一切,又隔了几天,这一坛竟落到了乔如珍头上。只是,与别人不同的是,别人上的都是“学习班”。而如珍却是“吃小灶”。
“如、如、如珍啊。”一天傍晚,夏春秋来了,支走了如珍的伴当李娜,阴森森的一脸银笑说:“找你有点点事。”
如珍心里一颤:“干啥啊?”
“根嗯根据人们交待的材料,你是五坛里的红呃红坛仙女,所以你得交奥交待问、问、问题。”
“妈呀------”如珍脸都变白了,“谁这么缺德啊?我怎么成了红坛仙女了?”
“嗯?”夏春秋把脸一蹦,“这不是没呃没抓你吗,你怕呃怕啥?”
如珍心里哆嗦着,“那咋整?”
“好奥好办,你写份揭发材料,再拿啊拿一条裤呃裤衩子就行了?”
“什么?”如珍吓愣了。
“你不是红坛仙女吗,要奥要一条裤衩子,做会旗,你不是有一条红呃红裤衩吗?”
“不,我不。”如珍吓哭了。
“不你就的跟我走呃走一趟了。”夏春秋站起来,把脸拉得老长,虎视眈眈。
“不,我不。”如珍害怕了,直往后退。
“那你就得拿一条裤呃裤衩子。”夏春秋说:“不然我怎呃怎么交代?”
如珍无奈,想了想掀开行李到行李底下拿出一件红裤头来,趁这时候夏春秋已经扑上来抱住了她。
“来人呐,来人呐?”夏春秋从后边抱住如珍的腰想往炕上放,如珍两腿愣蹬着拼命地喊,夏春秋急了,骂道:“就你这样的?我经的多了,整嗯整不了你?”
“啪”地一声,这时候外屋门开了,夏春秋不得不把乔如珍撒开。蒋建霞来了,夏春秋红头涨脸,拎起如珍的裤衩,假装哼哼着“楞杆儿里杆儿龙杆儿隆------”出去了。
材料有了,碧常星与梅占春组织铜佛会,公开和**党唱反调,事实是,村村修建语录塔,万家屯却挪钟鼓楼,目的就是为反革命组织铜佛会铺坛做准备。并且,为了达到里通外国的目的,还选派万秋涵以逃婚为掩护,投奔修正主义头子——苏联。为了得到充分的证据,他们突击搜查了万家门楼,什么图书资料,杂志唱片连万家门楼的对联都被揭了去,说什么过年易得三三相乘是缺一,平生难求二五相加是少十,意思是缺衣少食。至于诗词,唱本,连小说《红楼梦》都被当做证据搜罗一空。
问题大了,相应的侦查级别也就跟着提高,不但惊动了公社党委,同时也惊动了县公安局。公安局来人调查核实了好一阵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只好把案卷退还给公社和大队,撤了回去。这,对于魏德全和夏春秋来说,应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咋啊咋办吧?”夏春秋有点害怕了,问魏德全。
“啥咋办啊?”魏德全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夏春秋,有点不高兴。
“上啊上边啦。”夏春秋说:“明摆着,有点不呃不相信。”
魏德全满不在乎地说道:“怕啥呀,坐地的文书赛铁箍。”
夏春秋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怕是骑虎难下下啊!”
“咋的呢?”魏德全不信。
“打虎不死反来为仇哇。”
“那个事。”魏德全不服,“车重多加牛。”
“还咋加?”
“直接奔老唐。”
“奔他啥?”
“你甭管,听我的吧!”
“哎!”夏春秋叹息了一声,犹疑地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唐天柱惊醒。
“谁呀?”是唐天柱的老伴,从窗户上探出半个身子来。
“公社通知,让唐主任马上到公社去一趟。”一个黑影在门外招呼道,黑影是梅贵才。
不一会,灯亮了,唐天柱穿好衣服走出来。可是,刚走不远,又几个黑影从房山子旁跳了出来,糊脸的马蜂一样涌入屋内,紧接着翻箱倒柜到处乱翻起来。
“你们干啥呀?”唐天柱的老伴害怕了,一边紧穿衣服,一边瞪着一只带有玻璃花的蓝眼睛,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些人。
“查夜的。”不知是谁回答,但是,说是查夜,却叽里旮旯儿搜起来,最后从被垛里拆出了一个包裹,在手电的照耀下,一个人打开看了看,然后又系好,拎走了。
“那是戏服,我留着打袼褙呢------”人们扬长而去,唐天柱老伴从后边撵了出来,笨笨咔咔地招呼。可是,这些人却像没听见一样消失在蒙蒙的夜色中。
原来,别看唐天柱性格暴躁,生来还有一种爱好,好唱。所以早在五几年的时候还曾登台演出过打龙袍。而今天翻出来的就是他们当年演出时置办的服装。只是文化大革命来了,彻底杜绝了这一口,但是,因为爱好,他始终偷偷地还珍藏着几件好的衣服。谁知福唯祸所伏,祸为福所依,这也是魏德全与夏存春秋议中的一件重要证据——龙袍。
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万家屯的事件也从此升级了,由原来的道会门发展成为有组织有机构的地下反革命政权——皇朝。当然了,皇帝是唐天柱,军师是万景和。只是他俩还没抓起来,但已由公社负责隔离审查了。剩下的什么贺天恒、贺天乐、赖久光、贾小辫、万景春,女的里刘鸿雁、碧常星、贺天华等等该抓的又都重新抓了起来。不过这回与上次不同,这次有了爵位,并且有了分工,万景春是元帅,贺天恒是大将,赖久光是先锋,贾小辫是镇殿将军。女的也是,碧常星是正宫娘娘,刘鸿雁是西宫娘娘。还有东宫等等,可以说样样俱全。
同上次一样,有几个钢筋铁骨?在威逼利诱下人们大多又都承认了,唯独贺天恒与碧常星,被打得死去活来,但始终是反反复复。魏德全与夏春秋两个,气的眼睛都红了。
“碧常星你说,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把搜来的戏服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们想让我说他是什么?”
“龙袍。”
“无知。”碧常星鄙夷地瞥了魏德全一眼:“你们家的龙袍这样劣质?”
“你见过?”
“不但见过,姑奶奶还穿过。”
“啊!”魏德全与夏春秋喜出望外,“那你说,在哪里?咋穿的?”
“哈哈哈哈哈!”碧常星大笑几声,“那你就伺候姑奶奶穿上,然后姑奶奶再跟你一点一点慢慢说。”
“好,快。”魏德全示意尚田黑李。尚田黑李打开包裹,拿出一件递给碧常星被碧常星扔掉了,碧常星说:“傻帽,姑奶奶是女的,你连公母都不分?”说完,自己到包裹里捡了一件紫女披,再拿了一条白腰包,打扮完毕,右手去鬓角边一抿,随着滚滚的珠泪唱了起来:
忽听得堂上一声喊,来了我忠心报国的谢瑶环,
自从我奉旨出宫院,是要与三吴的百姓惩贪婪。
打豪强权贵皆丧胆,斩毛贼酷吏心也寒
我明知道朝中必结怨,只要除掉民贼我哪顾得一身安。
愁只愁江南的农民又要受苦难,愁只愁天下纷纷难免受雪丹。
愁只愁袁郎在太湖万顷烟波远,愁只愁夫妻们见面难上难。
想到此,愁无限,袁郎啊,点点珠泪湿透了衣衫。
但愿得来生再相见,我与你同心协力挽狂澜。
狗贼子告我要谋反,血口喷人嫁祸端。
自古忠臣不怕死,怕什么玉女登梯、仙人献果、凤凰展翅、猿猴戴冠。
硬心肠我把大堂转,问我一言我有一语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唱完了,碧常星突然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以至于连魏德全和夏春秋都毛了,以为她疯了。然而这时,碧常星却又突然顿住了,无比愤怒地盯着夏春秋讥讽地说:“想不到吧?你姑奶奶是个唱戏的,因为我丈夫被打倒了,我才被流放到你们这荒凉的地界。没想到你们竟这样卑鄙无耻,为了你们的狼子野心,竟不惜百般摧残我孤儿寡母,九泉之下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之后,猛地向前撞去,只听“砰”地一声,血溅刑堂。
在场的人几乎全傻了。
二九回以攻为守魏德全锯箭 ...
仲夏的傍晚,闷闷的天气简直热得让人有点发昏,招待所——魏德全家的窗户上却关得严丝合缝,下边还挂着半截花布窗帘。
“老魏啊,咋办啊?我怎么心里老老不登底呢?”
碧常星死了,夏春秋着实有点害怕。屁股大的小炕上,放了张八仙桌子,叶兰桃尽最大努力炒了几个菜,魏德全同夏春秋一边计议着应对办法,一边让二寡妇、叶兰桃举杯劝酒,给夏春秋压惊。
“怕有啥用。”魏德全闷闷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狠狠地说道:“该死该活屌朝上。”
夏春秋端起酒杯没有喝,用手擎着在胸前呆呆地寻思了半天,又放下了说:“那、那、那些人呢?”
“继续整。”魏德全斩钉截铁。
“行、行、行吗?”夏春秋不放心。
“咋不行?”
“没、没、没法收场啊。”
“正因为没法收场你才得继续整。”
“那啥道、奥道理?”
“有一个词叫以攻为守。就像两军对阵似的,打不过人家你就得跑,可你直接跑不行,那样人家就会反手无情。为了不让他看出来你是要跑,你就得向南蛮子打仗似的,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嘴上不服,‘你等着,看我不整死你。’”
“行了行了行了。”夏春秋不耐烦了,“你说点实的,别整玄的。”
魏德全也不高兴了,忿忿地说:“这